“莫莉！这儿交给我，你快去出摊吧，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玛丽大声喊道，她抬起屋子的后帘，看见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正在踮起脚尖搭挂着衣服。
“好的，母亲!”莫莉放下手中的布衫，轻轻拧了拧被沾湿的丝裙裙角，向屋子里跑去，打理起父亲留给他们的简陋的花店。
拂晓的阳光在她乌亮的头发上匆匆地掠过，照在少女一张黧黑可爱的圆脸和一双不太大的黑眼睛上。
莫莉认真地拾捡着台子上花篮里的杂叶，紫色的五香花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和鼻尖，房檐上跳上跳下的胆云雀不停地在她耳边嘁嘁喳喳。莫莉抬头看了看它们，从怀中的布包中撕下一块白面包角，轻轻地碾成碎屑挥洒在空中，随着微风飘散开来。
伴随着这阵清风，女孩在店里迈动着轻盈的步伐，嘴里轻轻哼唱着歌瑶：“让我为您献上一个吻，亲爱的……”
莫莉抬起头，看见一位披着华贵的长袍的青年从高岗区走来，虽然她对于徒步从高岗区走下的这位陌生青年有些许疑惑，但这些与维持生计毫无关联的想法并未在她的脑海中久留，她毫不犹豫地笑着招呼道：
“老爷！要买束花吗？”
利亚姆并不记得自己来的时候走了这么远的路。他从布朗家出来后，路边铺满的绿莹莹灌木丛和草地拼命向他展示着坎迪斯初春的绰约轻姿。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远处浮现出几簇红色的屋顶，周围的草地也渐渐变成了泛白的麦地，云雀乘着和煦的春风，紧贴着雾霭般的麦浪盘旋着，为这片翠绿点缀着几分生机。
正在利亚姆走神地听着在空气中着的云雀的歌声，突然听到一声尖亮的少女的呼喊。他四处望了望，看见旁边的花店中有位少女向他招着手，她的笑容恰如同她手中执着的那束鲜花一样美丽动人，伴随着芳香的气息顺风飘到他的脸颊。
利亚姆又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只有自己一个人，他把手放在胸前，问道：“请问，您是在叫我吗？”
“您真会开玩笑，老爷。”少女轻轻地笑，“这里除了您还有谁呢？”
“我只是路过的而已，并不是什么老爷。”利亚姆稍稍走进，看了看少女手中沾着水滴的花束，“抱歉，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钱。”
“不要在意，先生！”少女莞尔一笑，她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掐下一朵金色的、尚未开放的嫩花，递了过去，“您是今天的第一位顾客，这朵珍惜的紫霜花送给您，祝愿您一路顺风。”
“这……”利亚姆有些不好意思，脸庞稍微有些泛红。
“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先生不用太客气。”莫莉轻轻地提了提裙子，花香在她的周围弥漫着。
利亚姆心翼翼地把紫霜花夹在了自己的胸前，慌忙道了谢：
“非常感谢您，美丽的姑娘，您的花束像您一样动人，祝您生意兴隆。”
“谢谢先生。”莫莉用手背掩着嘴角，笑道，“您的长袍也很搭配您。”
利亚姆行了礼，拉了拉长袍，不一会便消失在莫莉的视野里。
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莫莉看着利亚姆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禁想到。
微风在路边的林荫中来回穿梭，轻轻扶起了她的长发，在她的后颈上投下了游动的桔黄色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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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慢慢来到了晌午，天空里只浮着薄薄的一层白云，骄阳似火，周围的一切都静悄悄的，树顶歇息的果鸦发出燥人的声音。莫莉仰着后院被树荫覆盖着的凉亭里，她像往常那样用大大的草帽遮住自己的半边脸，脖子上搭着一条雪白的披巾，身边躺着一大束晨露未干的红白两色的五香花。
“莫莉！”母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亲爱的？”
“怎么啦？”莫莉揉了揉肩膀，嘟囔道，“该吃饭了吗？”
“亲爱的，兰德来了，他还带了他店里的烤面包。”玛丽嘴角挂着一丝笑容，“哦，我的老天，家伙可真可爱。”
“母亲！我不是说了吗，”莫莉嘟了嘟嘴，“下次让他别来了。”
“哦，亲爱的，那得你自己说。”玛丽笑着说道，“他可不会听我的话。”
莫莉脸颊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她轻轻摆了摆自己的头发，往前屋跑去。玛丽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匆忙跑去的女儿。
“日安，莫莉！”
兰德站在花店的摊前，他穿亚麻布衫，头戴自编的草帽，露出爽朗的笑容，宽阔的前额和一对宝蓝色的诚挚的眼睛证明了他是彻头彻尾的坎迪斯的本地人。
“兰德，我不是让你不要送东西来了吗。”莫莉双手叉着腰，嗔道，“我可没有那么多的花抵给你。”
“哦，莫莉，我真的不需要那些东西！”兰德皱了皱眉尖，“况且，你送的那些花我都卖出去了，然后用它们做第二天的面包，所以我才会把它们送给你啊。”
“哈！怪不得我们店的生意越来越差，原来都是你在倒卖！”莫莉大声喊道，一绺发丝垂落到了乌黑的眉毛上。
“亲爱的莫莉，你是知道的，”兰德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这都是因为提税的原因啊，我的面包店也越来越惨淡了。”
“我可不信你！”莫莉轻哼了一声，坐在摊子的长凳上，闭上眼睛，两只腿来回晃悠着。
停了一会，莫莉轻轻地偏过头：“你怎么天天跑过来，不用看店了吗？”
兰德嘿然一笑：“父亲听说我来找你，可开心了，还塞了我一块马铃薯，要我带给玛丽夫人。”
莫莉突然默不作声，她的头沉沉的低着，过了一会，她轻轻地张开了嘴。
“兰德……”
“恩？”
“兰德，你以后别来了，可以吗……”
“为什么？”兰德突然走上前，双手扒着她的肩膀，说道，“我不仅是为了你，还是为了夫人啊！当初要是没她给我们的那笔钱……”
“不要这么说！母亲不是为了现在才给你们垫那笔钱的！”莫莉抬起头看了看兰德有些抽搐的眼神，又把头偏向了一边，“不，兰德，我们不想这样……我……我觉得自己……”
“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莫莉说完这句话，轻轻地咬着下嘴唇，用手掩住了自己的脸庞。
“不，莫莉，你听我说。”兰德看见女孩微微发抖的身体和指缝间露出的晶莹的水光，急忙说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父亲他是想……不，我是想……”
莫莉仿佛是崩溃了一般，她的泪水不住的从双手的缝隙间滑落。她俯下身子，抱住自己的双腿，将头紧紧地埋在膝盖之间。
“我爱你，”兰德靠近她，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莫莉，我爱你。”
兰德说完这句话后，莫莉的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整个身子慢慢安静下来，她像齿轮一样抬起头，看见兰德的前额几乎快要贴近她的脸庞，宝蓝色的双眸发出淡淡的水光。莫莉无比清晰地听到他紧密而急促的喘气，兰德整个身子在不住地颤动，正像是所有年轻人首次求爱时甜蜜的恐惧。
“我……兰德……不……我……”莫莉不停的抽噎着，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她内心的痛苦突然被一丝浮上来的朦胧的感情所取代，让她不知所措的应答着。
“莫莉。”兰德深邃的眼眸一直在盯着她。
莫莉感觉他的脸随着这几声名字的轻喃靠的越来越近，不由得向后退了几分。
突然，兰德的眼神散发出异样的光芒，他握住她双手，急遽地把她拉进怀抱。
“不，兰德！不！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莫莉轻轻地在他的怀里扭动着。
她没有立刻挣开他，但是一会儿以后，莫莉用力地推开了兰德，向椅子的一边靠了过去。
“别这样，兰德。你知道的，在治好母亲的哮喘之前，我都不能和你……”莫莉背对着兰德，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稳，但仍然带着哭泣后浓浓的鼻音，“况且，现在税那么高，我的店恐怕也要……”
“莫莉！你可以搬来我们店里！我的一切都属于你！”兰德激动的说道，他的声音高亢而响亮，“或者我们可以一起开一个花店，或者面包店，或者什么都可以！哦，只要你……”
莫莉没有回答他，她只是背对着兰德静静的坐着，午间温热的风阵阵来，吹得她头上的树叶飒飒作响。
伴随着这阵寂静，时间稍微凝滞了些许。
“抱歉，莫莉，是我的错……”过了一会儿，兰德的声音不断变低，他的情绪有些不稳定。
“兰德！你没错……”莫莉猛地回过头来，她惶恐地，着声音说，“是我的原因……”
“莫莉……”兰德抬起头，轻呼了几声她的名字。
两人陷入了无声的、长久的对视。
突然，她仿佛想起兰德刚才向她扑来时野兽般凶猛的脸，她的脸颊不由得染上一丝红晕。
“莫莉！”兰德不禁欣喜起来。
“你别跟我说话！”
莫莉突然转过身去正坐在椅子上，她摇了摇有些散乱的头，两只手不断卷着长长的发梢。
兰德看着他，发出了憨厚的笑声。
之后，在莫莉去啃着兰德带来的面包的那段时间里，兰德不断地试图撬开莫莉的嘴巴，诱导着她说话。
在午后猛烈的阳光下，他清楚地看到，莫莉说话的时候脸上挂着浅浅的酒窝，她的笑容带着几分腼腆，不断低下头看着手中的花束，却又掀起一双眼，偷偷地撇着自己。
无论是她眉心细细的绒毛，羞红的脸蛋，还是那雪白的手指，凌乱的呼吸……对他来说，这一切都焕发着无比动容的美妙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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