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院跑的时候居然遇见了林高远,顾世安还没调侃他,他倒是先发制人:“哎,今天这妆很有味道啊。什么时候改走烈焰红唇路线了,乍一看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但是,这大早上的,顶着这么浓的妆跑步是不是有点奇怪?”
“我还没说你呢!千八百年才能在操场看见你一次,嘴怎么又这么欠?”
“改邪归正不可以吗?早起锻炼有益于身体健康,这个道理我怎么会不懂。”
“得了,我看你要是再不出操,你们宿舍那点评比分就被扣完了。到时候影响高义评奖学金,他会放过你吗?”
在长期跟盛易南斗智斗勇的过程中,顾世安显然已经练就了一副好口才,马上就能抓住林高远的七寸之地,让他无从狡辩。
见被人一眼看穿,林高远总算消停了。顾世安说得没错,本来他是怎么也不愿意早起出操的,但是自从他们宿舍上了宿管阿姨的黑名单之后,高义已经在宿舍里面不止一次向他暗示过这个问题。要是真影响了那人期末评奖学金,他已经完全可以想象自己到时候会在宿舍里面被如何数落。因此,这才不甘不愿爬起来出操。
见他不说话,顾世安往他身后看了两眼,欲言又止。
林高远很快反应道:“别看了,我身上都要被你看出个洞了。你们家那位早就起了,已经出完操回去了。”
顾世安气喘吁吁停下来,双手叉腰:“谁说他了,你可真能联想。我只是看见你一个人形单影只,可怜一下你。怎么样,要不要我请你吃饭?”
有美女请吃饭,林高远乐开了花。要知道,长这么大以来,还没有人请过他呢。只有他请别人吃饭的份,每次都是自己做冤大头负责买单,这次好不容易有人请,他兴冲冲打完了卡,就跟着顾世安往食堂走。
要不是亲眼见到,顾世安还是不敢相信男生的饭量居然有这么大。他这一顿早饭,又是包子又是粥,又是豆浆又是油条,还点了一份馄饨,够自己吃一天了。
“林高远,你们男生明明吃那么多,为什么就是不长肉?真是想不明白,我们喝水都会胖,做女人真难啊!”
“我也长肉啊,不过我长得全部是肌肉,不是一般人想长就能长的,k?”
说完,他还撩起袖子,得意地展示一下自己的二头肌。
顾世安笑了笑,将碗里的那碗皮蛋瘦肉粥搅来搅去,不说话。
看她食不下咽的样子,林高远试探地问:“怎么了,不高兴?跟易南吵架了?不对啊,昨天他不是带你一起去扫墓了吗?这么重要的场合,只带过你一个人去,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我看他昨天晚上回来没什么异常啊,你们又闹什么别扭?”
“没有,就是哎,你知道吗其实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
“得,我就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您顾大美女的饭是那么好吃的吗?开门见山,有话直说。关于易南干过的那些拈花惹草的陈芝麻烂谷子事儿,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您尽管放心。”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世安也就不再扭扭捏捏。
她稍微靠近林高远一点,压低声音:“昨天我跟易南一起去给他爸爸妈妈扫墓,你知道吗,有一件特别奇怪的事情,我想问他又不好意思说”
“奇怪的事情?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看见他爸爸妈妈墓碑上刻的逝世日期是同一天,都是1月19号,这好巧啊。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哦,他妈妈是自杀的,在他爸爸忌日这一天自杀的。”
见她一脸惊诧的模样,林高远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关于易南父母的事情我也并不是了解很多,只是听他提起过几次。但这毕竟是人家的伤心事,我也不好意思多问。之前我们系有个学长,跟他家在一块儿,系里聚会的时候有说过一些易南家的事情。”
“易南爸爸在世的时候是国土局的高官,他们家当时应该也是挺有势力的。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爸爸被人举报收受贿赂,滥用私权倒卖土地,一下子被撤了职。本来检察院已经准备将这件案子移交给法院处理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法院开庭的前一天,他爸爸跳楼自杀了。”
“这件事情之后,他们家就败落了。可能承受不住打击,他妈妈也生了病。据说是得了肝癌,那种病到后期要不停地化疗,非常难受。大概实在忍受不了,趁易南祭拜他爸爸的当天,他妈妈在医院里面自己拔了化疗的管子,自杀了。”
听林高远说完,顾世安还是久久不能平静。
看见她回不过神来的样子,林高远又补充道:“其实关于他爸爸受贿这件事情,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并不是很确定。也有道媒体曾经质疑过这件受贿案证据不足,如果坚持上诉,可能有很大机会翻盘。但是当事人选择自杀,倒让案子成了无头公案,不了了之。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对易南有什么不好的看法,这么长时间相处以来,我能感觉到他是一个非常正直的人。一码归一码”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相信他。”
她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太多心了胡思乱想而已,原来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大的秘密!盛伯伯19八9年去世,那时候易南才多大啊!从他就要比别人多承受些莫名的东西,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从他昨天的反应来看,可能根本就没有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也许他只想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些。
这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顾世安连想都不敢想。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要裂开一样,痛彻心扉。
一整天她都失魂落魄,上课时也心不在焉,被老师点名了好几次。
同宿舍几个人也发觉了她的异样,苏可可先摸摸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不明所以地问:“不发烧呀,这到底是怎么了,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
好不容易挨到一天的课结束了,顾世安无精打采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拒绝了另外三个人约饭的邀请,没吃饭就往图书馆走。
盛易南刚过来就见到她这副样子,好笑地问:“怎么了,谁又惹你了?怎么无精打采的,难道又被张老师骂了?”
她抬起头看着盛易南,不说话,只是紧紧攥住了他的手。室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是他的手还是冰凉,捂了还一会儿还是捂不热。发觉她有点不对劲,他摸摸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才放下心来,于是在她旁边坐下来,静静地不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世安问他:“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奇怪?”
“要是你愿意说,我随时随地都洗耳恭听。要是你不愿意说,我又何必多说话招你烦心?还不如坐在这儿让你看个够,不好吗?”
“你的手好凉啊。”
她答非所问。
“凉吗?还好吧。”
“为什么这么凉啊?”
她不满意他刚刚的回答,又追问起来。
盛易南知道今天要是不把为什么手凉这个问题解释清楚,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于是他反过来攥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有的人天生体寒,这很正常,没事的。外面下雪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降温,衣服穿少了,冻的。这里面温度这么高,等会儿就好了。”
现在才1月份,这个城市就开始下雪,在往年是从来没有过的。新闻里面说温室效应正在扩大,全球气温逐渐升高,怎么下雪的时间会提前这么多呢?可能新闻里面都是骗人的,实在不可信。
盛易南想起她昨天说的关于初雪的传说,伸出手指轻轻点一下她的额头:“怎么了,下雪不开心吗?昨天不还是欢呼雀跃跟我说什么你那个初雪的传说,现在真的下雪了,怎么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可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名副其实的初雪,你不想去漫步?”
大概是禁不住他这么有魅惑力的怂恿,又或许是想起了那个关于初雪的传说,顾世安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气息,双眸一下子亮起来,拉着他往外走。
这场雪下得很大,才不过一会儿,图书馆外面的空地上就铺上了薄薄的一层。越来越多人往外走,大家一边感叹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这样早,一边又沉浸在初雪带来的新气象里面不可自拔。
怕她兴奋得忘乎所以,盛易南给她戴上帽子,才许她到雪地里面去。但这个无赖,一站在雪地上马上就摘了帽子,任他怎么说就是不要戴。
“不嘛不嘛,不要戴,你也不许戴。”
“快戴上,到时候又生病了。”
“不要戴不要戴,我们就在这站一会儿,等到头上积满了一层雪就可以走了。”
真是不明白女孩子的心思,怎么一天一个花样?他是不介意在这雪地里面站上个把钟头,但是恐怕在他们两人头上积满一层雪之前,丫头倒先感冒了。
他刚想伸手把她扛回去,就听见她说:“易南,你看我们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像书里面说的‘白头偕老’?人家要用一辈子才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们现在用半个时就能做到,我是不是很聪明?”
原来她存的是这个心思,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甜得要化开了。他不再说话,陪着她静静站在那儿。两个人相顾无言,但是他们都很清楚对方心里此刻在想什么,他们想的一定是一样的。
那句话说得真不错:“莫装,装被雷劈。”
在零下好几度的雪地里面浪漫一场的后果就是顾世安感冒了,最悲惨的不是被盛易南狠狠训过了,而是这场感冒还赶巧遇上了大姨妈,比上一次还厉害,更加让她痛得死去活来。
见她这个样子,他又心疼又生气:“当时怎么跟你说的,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这下有的受了吧?老老实实把药喝了,以后出门衣服再少穿一下试试,这身体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生理期还这么不注意,还敢在外面吹冷风,不够你狂的。”
他从医务室领了生理痛的药,盯着她把那副冲剂全部喝下去脸色才稍微缓和一点。顾世安有苦说不出,觉得舌头都要麻掉了,这药怎么那么苦?
盛易南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块糖果,是她喜欢的薄荷味,剥好了递进她嘴里。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面融化开来,总算冲淡了一点苦味。
她心虚地向他撒娇:“以后我一定严格遵循医嘱,绝不敢再犯,可以了吧,盛大医生?”
“你呀,总是说不听。”
他无奈地叹气,直到将她送回宿舍才放下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