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一星期,气氛从之前的凝重压抑里渐渐舒展开。
老师还在说不到最后一天不要松懈,然而起的作用已经不大。
认真学的人对于能从书上学到的东西掌握的已经算完整,而对于无心争a,一心求过的人,又怎么可能有要求他们在最后的几天里发愤图强,头悬梁锥刺股呢?
篮球已经被陆予恒悄悄从宿舍拿到教室,放在角落,现在大部分人都在等着下课铃声响起,第三节体育课的到来。
沈泽言同学耐不住手痒,刚刚还在角落的球此时已在他的桌子下。
这位同学猫着腰,双手在桌下将篮球玩弄在股掌之间,以致正在讲课的语文老师的耳边出现“砰砰”的轻声。
老师的双眼透过镜片向同学巡视过去,好几次将目标锁定在这位沈同学身上,结果,
屡次被他“可爱”而“真诚”的外表欺骗。
下课铃声响。
毫无疑问,拖堂。
教室已经开始嘈杂。
语文老师的常年抽烟,被烟雾侵蚀过的声音响起:“还有一点,讲完我们就下课,你们等你们什么时候安静下来我再开始讲”,说完竟把书本合上,一脸随你们便的样子看着大家。
“我看看下节什么课,噢,体育课啊。”
众人被迫安静下来,听他读着书上的注解。
有些老师总会刻意或者不经意间使用一些类似威胁的手段,对着满座的学生,宣示着其在课堂上的主权。学生听不听无所谓,我的教学任务要做完。这些多半是求一个心安理得。
而病态者的想法是有点权的都想用上一些权。
这节课在师生闹得不愉快中度过。不过学生的情绪很快被调节好,一整节体育课诶,45分钟的活动时间哦。
夏子硕没有像之前那样带上本复习资料。一个人向操场走去。
操场上往往是女生三三两两走在一起散步,男生多半在运动。这忽然显得夏子硕很孤独。
夏子硕一个人走着,遇见别人他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因为只有他是一个人。
当一个人觉得孤独,他会认为所有人都在疏远他,那些无意的眼光飘过,在他看来便是带着刻意的嘲讽,嘲讽他是孤独一人,奚落他连个玩伴也没有。
夏子硕孤独地走出操场,走近了体育馆。
夏子硕孤独地走过体育馆,走近了卫生间。
夏子硕孤独地走过卫生间,走进了体育馆后面的空旷地。
几处灌木绿丛一处一处地生长着。长椅上的木漆干枯剥落。
这里似乎是孤独的人的慰藉所,每个人都是孤零零的,或在翻书,或在戴着耳机听歌。做那些适合一个人做的事。
夏子硕在此处才觉得自己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不一样。
忽然眼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的班级里的一位女生。
也是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
出于礼貌夏子硕打了个招呼:“你也在这里啊,郇莎同学?”
夏子硕也是查了字典才知道这个字用作姓氏念hua(二声)。
“嗯~”一声慵懒的回应传过来。
“你平时不是有好多人和你一起玩的吗?今天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夏子硕的问句里并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他的潜台词是:哟,看来你也是一个人的嘛!
“他们去打排球了,我不想动~”慵懒的声音传过来。
“也对哦,你这身板估计两下就被球砸晕了”夏子硕坏笑道。
“哼哼~虽然我不会打排球,但是羽毛球什么的还是会一点的。”此时慵懒的声音里带着一些自信与傲娇。
“哦是吗,那我们去切磋切磋?”夏子硕意味地说道。
“走啊。”郇莎从长椅上一跃而起。
夏子硕连忙起身。
嗯,他不是孤独一人了,他带着他的玩伴荣耀归来。
两人经过洗手间进入了体育馆。从器材室老爷爷那里借来两副半旧不新的羽毛球拍和一只快秃毛的羽毛球。
郇莎的技术让夏子硕颇为震惊!!
郇莎起拍发球与体育频道直播的那些运动员的姿势相差无二。
夏子硕已经做好惨输被嘲讽的准备。
如果不是郇莎连续三次发球不过的话。
“你在搞笑吗?啊哈哈哈,我相信你刚刚说的‘会一点羽毛球’了,”夏子硕忽然一脸正经说道:“嗯,发球姿势是对的,可惜球不过”没说完严肃的神色就已绷不住,又接着笑起来。
“再来!”郇莎不服气,自己的技术怎么可能这么菜。
接下两人是如此度过的。
郇莎发球,夏子硕接球,郇莎捡球。
如此循环往复。
夏子硕打球的乐趣在于看着郇莎一脸自信地发球,然后手忙脚乱地接球,就连最后捡球,郇莎也是满脸傲娇地,弯腰。
有几次郇莎是用头接球,还有几次郇莎将羽毛球顺着其来势击飞,没有人能搞清楚她的意图何在。
就这样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
“算了,不玩了。”郇莎擦了把汗,撅着嘴巴,球拍在空气里来回挥动。
“你真的?打过羽毛球吗?”夏子硕走过来,心翼翼问了一句。
他非常担心这位同学的怒气值已经蓄满了。
“当然啦,我学的时候打球贼厉害。”
夏子硕:“那你后来呢?”
郇莎:“后来就没怎么玩过了。”
夏子硕:“嗯告诉你个事。”
“嗯?”郇莎的声音再度回归之前的慵懒。
“刚才我们打球的时候,你发球和接球的比例,无限接近一比一。”
“切!”
两人在馆内找了个地方休息了一会。
“这么说来你对自己的球技认知水平还停留在学诶。”
“是啊,怎么了。”
“没事没事,觉得你挺厉害的”夏子硕想不出有什么词可以形容眼前这位。
郇莎转过脸,一脸郁闷。忽然她转过头。
“对了,待会下课你去帮我搬作业吧。”
“嗯?为什么?”
“你看啊,本来我是要去搬作业的,但是陪你打球我都累的没力气啦,所以你帮我搬呗。”郇莎的语气里带着一些得意,眼睛里有着狡黠的星星在闪烁。
“呵呵,又不是我逼着你要”夏子硕话说一半便顿住了,他看向郇莎,这位可爱的女生此时带着满脸的无助和希冀看着夏子硕,像一只让人怜的猫。
“好好,几本作业而已嘛。”
一种愿望达成的满足在郇莎的脸上绽开。
夏子硕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原来这位数学课代表笑起来这么可爱。
两人继续闲聊了几分钟,下课铃声响起。
两人直接走向操场准备跑操,而此时的体委,周轩还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
直到陆予恒停了一下节奏,示意下课准备跑操了,周轩才赶过来整理队形。
跑操开始。
夏子硕总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在人群里一瞥觅得她的身影。
她穿了件淡黄色的衣服,但她清瘦的身影还是依旧。
夏子硕将视线移到别处,不去想不去看。
如果真的可以想忘记就忘记,那么每个人该有多么幸福。幸福到忘乎所以。
让刻骨铭心的都是美好的事。
刻骨铭心的大多不是幸福往事,如同一个人并不能长久地记住“甜”这种味道。多半是辛酸苦辣会让一个人的味觉兴奋。
夏子硕跑完操没有直接向教室走去,而是看着不远处的数学课代表。他答应过帮她搬作业。
郇莎快站不稳,惨白的脸色下似乎又有气血上涌,夏子硕连忙走过去。
原先准备去扶郇莎的女生只见夏子硕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她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便将郇莎交给了他,悄悄走了。
“你怎么了?”夏子硕问道。
郇莎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才勉强说话:“岔,岔气了。”
夏子硕扶着她慢慢走。
“估计是刚才打球太累了,跑步没调整好呼吸。”郇莎刚说完又深吸一口气。
“你也真是的,不会打还在那死撑!”
郇莎想开口说什么,夏子硕连忙制止她:“行了你别说话了,我先把你扶到教室吧。”
人群中这对身影被渐渐甩在后面。
她的身影从旁边经过。
夏子硕没有抬头看,知道一定是她经过了。
表面平静其实内心早已翻涌,夏子硕自己也不曾察觉,他的身影不自觉顿了一下。
她和她的伙伴和所有人一样,将这一对渐渐甩在身后。
夏子硕面无表情地笑了笑,更用力地扶着郇莎。
接近教室,夏子硕松开了郇莎的手臂。
“你先进去吧,我去吧作业抱过来。”
“嗯。”
夏子硕把作业抱过来放在讲台桌上,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然后郇莎上去布置了一下作业。
夏子硕刚回到座位。
黄袁的头便凑了过来。
“怎么是你去抱作业啊?”
“她身体不舒服我正好在那,就去帮了个忙。”
“这样啊,我怎么没在旁边呢?”
“你和恒哥他们打篮球去了。”
“对,想起来了,以后体育课不打球看,戒了。”
“脑子不好。”
“诶你说”
夏子硕不耐烦:“闭嘴,好好自习,能保证拿a啊?也不知道吧精力放在哪了,这么八卦。”
“诶我我”
“赶紧赶紧学习,耽误我这个大学苗子你赔得起啊。”
黄袁抱拳:“兄台告辞!”
夏子硕低头写作业,刚才在接近教室的地方让郇莎先一个人进教室,担心的就是这些闲言碎语。
同学们的玩笑并无大碍,笑笑也就过去了。
只是有一些人,总是不怀好意刻意地去描绘一些事,借着玩笑的说法来满足自己一些龌龊的想法。一旦发现被开玩笑的人脸色挂不住更是抢占先机:“唉不就开开玩笑嘛,至于吗?”
其实自己的哪些心思自己心里清楚,别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难堪之上。
还好班级里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这个事情,至于黄袁这个同桌夏子硕已经习惯了他的八卦。
夏子硕低着的头忽然抬了起来,有一些做题思绪要整理一下。
碰巧坐在他左前方的郇莎也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
郇莎脸色的潮红刚刚褪去,此时她的表情像一只温顺的猫。
她的的嘴唇翕动。说完便转过头,继续写作业。
她的唇语是:谢谢。
夏子硕轻笑着摇了摇头,不再想什么,低头写作业。
人与人之间便是这样,各种偶然造成了以后相遇的必然,就有了以后一幕幕难以忘却的事。
真正云淡风轻的人,不是刻意去回避,去修筑自己的心境,他们是真正的拾起,负重前行,感受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旅程结束的时间地点,由他们的心去决定。在某个不那么重要的时刻,忽然明白,放下,释怀,走开。
遇见一件事的时候,若学他人轻易放下,先要问问自己,是否真的拿起,是否铭刻在心?
不负于己,不负他人。
夏子硕嘴角的微笑重新翘起,刻意回避又有什么意思呢?
因为我们,注定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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