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墨翎定睛细细一看,确实是他疏漏了。想想也对,一个连话都不敢说的姑娘,怎么会写出如此肉麻的情话。
过了一会儿,他思绪回转,拿起书信,将其装回信封,然后放在一旁,淡淡说道:“好了,莫名,我们继续吧。”
莫名急忙说道:“人家最后让你给她回信呢。而且你不是挺高兴的吗,忍心就这么拒绝了她的感情?她这么可爱的一个姑娘。”
张墨翎提笔蘸着墨水,笑了笑,说道:“我确实有点开心,因为这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情书。但是,我还没准备好,和几千年前的人来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
“是你心有所属了吧。”莫名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不说了。”张墨翎面色一正,准备动笔。
莫名见了,嘴唇微撅,不情愿地变成了书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
随后,整整一日,张墨翎都在心无旁骛地抄写着西厢记,直至深夜,又如昨夜一样,直到双眼难以支撑时,才上床睡觉。不过这次,莫名仍然是一本书,被他放于枕边
第二天。天色昏暗,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
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就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雪,张墨翎拄着拐杖立在窗前,看着窗外不断飘落的雪花,不由得想到自己刚来的时候。随即又想,不知又有多少人,和他当时一样,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还是在这个五国纷争的乱世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敲门声。
辛苦赵德了,这么大的雪还要给我送饭,张墨翎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打开门,风雪便疯狂地涌入屋中。但来人并不是赵德,而是苏子惜。
苏子惜身着袄袍,撑着油纸伞,和昨天一样,低着头,脸色绯红,也不知是害羞还是被这风雪所冻。
张墨翎见到她,当即说道:“进来坐吧,外面风大。”
“不了。”苏子惜摇摇头,原本她的声音便,被风雪声一盖,几不可闻,“姐让我请你过去。”
张墨翎身子不断往下弯,就快凑到苏子惜面前时,才勉强听清,便道:“哪个姐?”
“大姐。”
大姐?张墨翎心头一松,还好不是那个瘟神。
“随我来吧。”苏子惜又说道。
“好。”张墨翎十分爽快地应道。
说完,苏子惜便转身带路,张墨翎戴上衣服上的风雪帽,踩上厚厚的雪层,“咯吱……”作响
没走两步,苏子惜突然停下,往后退了退,来到张墨翎身边,然后将撑伞的手举高,把他一同遮在伞下,自己身体的另一侧,却暴露在雪中。
张墨翎道了声谢,原本并没在意,但扭头看到后,便走了出来,笑道:“苏姑娘,我一个男生,淋些雪不要紧,你一个女孩子,可不要冻感冒了。”
苏子惜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靠近他,又如刚才那般,帮他遮挡。
“真的不用。”张墨翎又走了出去,不好意思地说道。
苏子惜却不闻不问,依旧如此。
张墨翎无奈一笑,便不再坚持,道了声谢,与她共遮一伞,在风雪中缓缓前行
两人左拐右拐,不久后,走到一个院子里,院子虽然被雪覆盖,却从轮廓中可以看出,应当是一个花园。
院子左侧是一个池塘,中央还有一座亭子。院子中有一间不大不的房间,苏子惜前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谢思轩的声音:“进来吧。”
苏子惜道了一声进来吧,便轻轻推门而入。张墨翎紧随其后,走进后随意看了两眼,不禁暗暗咂舌,一个的房间便装饰得如此金碧辉煌,其他地方又不知是怎样一番情景。
房间内点着几盏油灯,将屋内照得十分亮堂,苏子惜恭敬地立在一旁。旁边还有甘遥与昨日和她们一起的那个丫鬟,两人眼含笑意,时不时地瞄上一眼张墨翎,而苏子惜一如既往地低着头,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屋内燃着碳火,待久了有些闷热。左侧有一个窗户,微微开启,通过它正好可以看到池塘,不过池塘被盖上了厚厚的一层雪,已经看不到往日的风景。
谢思轩正背对着门,坐在窗户旁,时不时地就会往窗外看上一眼。在她面前有一个画板,每当她看完窗外的池塘,便会在画纸上点缀两笔。
张墨翎正好可以看到她的画作,心中暗暗称奇,池塘上冰雪覆盖,了无生机,可她的画上,却是莲叶荷花,绿意盎然
谢思轩听到张墨翎的拐杖声,便放下画笔,转过身子,伸手在火盆上暖了暖,然后看向他,说道:“前两日府中事务繁忙,所以一直未当面致谢,还请见谅。”
因为屋中闷热的缘故,所以谢思轩和甘遥等人衣着略显单薄,苏子惜也是一样,进屋没多久,便将袄袍脱了下来。
张墨翎看着身材显露无疑的谢思轩,微微一笑,道:“大姐不用客气,这种事,不足挂齿。”
谢思轩面露微笑,顿了顿,道:“听闻你还会作诗?”说着从画板上拿出一张纸展示给他看,继续道:“这便是你写的吧。”
张墨翎定睛一看,北方有佳人?这不是在赵德手上吗,怎么跑这来了?一旁的甘遥见了,顿时收起笑意,神色略带紧张地看着他。
张墨翎想了想,缓缓道:“是我写的,无聊的时候写了两句,大姐不要见笑。”
谢思轩笑容更浓,直看得张墨翎移不开目光。她拿着纸念了一遍,然后道:“如此美的诗句,我每日欣赏都还不够,怎会见笑呢。不过。”她说着看向张墨翎,“不知你这诗中,写的是何人?”
话刚说完,苏子惜突然抬起头,娇羞的可爱脸蛋上,满是好奇。
张墨翎一时无言,看着谢思轩,心想就是为你写的,这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谢思轩见他面露难色,便道:“也罢,你不想说,便算了。”说着转身拿起画笔,看着画板,缓缓道:“我这画中,还有一片荷叶尚未完成,你若真的有才,便在我画完这片叶子前,依我这幅画,作出一首诗来,如若不然。”突然,她语气冷了几分,“便是欺瞒我们,加之你上次轻薄之事,一并算账。”
张墨翎暗道倒霉,怎么感觉她们姐妹俩一个德行,说不了两句就恐吓别人,真不愧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苏子惜听了,丹唇微启,看着谢思轩,本欲说些什么,但没敢说出口,然后便担忧地看着张墨翎,心中替他担忧不已。
张墨翎面露沉思,心中早已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你让我背诗还行,让我作诗,还是这么短的时间,我拿命作?等等,背诗?他目光一亮,急忙在脑海中说道:“莫名,快,告诉我一首关于荷花的诗。”
“你真傻,你学了这么多,随便背一首不就好了?”莫名无奈道。
张墨翎更加无奈,“我一下子想不起来。”
“唉……跟着我念。”莫名说道,“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张墨翎随她念完,猛然惊醒,“荷花!你搞什么,这是李清照写给她老公的!”
“里面提到荷花了啊,反正我就喜欢李清照。”莫名无所谓道。
“你你玩死我算了。”张墨翎看着停下笔的谢思轩,心中忐忑不安,不知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苏子惜听完,大松一口气,神色为之一松。甘遥二人惊讶地看着他,她们没想到,他竟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作出了一首诗句。
谢思轩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口中轻轻念着这首词,也不管其他人,手中画笔在画纸上涂了一大块斑点也毫不自知,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这是何种诗句,我怎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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