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墨翎思绪急转之时,赵德突然一笑,轻快地说道:“我就随意问问,你不必在意。”
张墨翎直起身子,嘴角微勾,说道:“没事,今天有些晚了,我下次再和你说吧。”说话间拿起一旁的毛巾,将脚擦干。
“嗯。”赵德声若蚊蝇般应了一声,端起木盆,走出了屋子。
呼——张墨翎长出一口气,对一旁不知何时又出现的莫名,缓缓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些难受呢?”
“因为那个孩吗?”莫名轻声说道。
“或许吧。”张墨翎趴到桌子上,自从来到这里,赵德便一直与他在一起,并且对他关怀备至,他也将赵德视为弟弟一般,总想着能够为他们母子俩做点什么,即便只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也能聊表一下心意,待日后腿好了,再慢慢报答。
如今听到他觉得最亲近的人,如同质问一般的怀疑话语,心中着实有些失落他面无表情,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微弱的灯火,跃动的火苗仿佛是在跳着轻快的舞步,它在庆祝着什么吗?应该是的,他挑了挑灯芯,这下,它该安分一些了
许久。
张墨翎坐起身,看到砚台上已经干枯的墨渍,便倒进一点水,拿起墨锭,又开始研磨起来。
“我来帮你吧。”莫名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接过墨锭,一圈一圈地慢慢研磨。
张墨翎单手扶着头,看着她磨墨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缓缓道:“那我怎么抄写西厢记呢?”
“我记得,我念给你听。”莫名轻柔地说道,跃动而又昏黄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就好似水中明月,朦胧而又迷人。
“好啊,让我听听你记得怎样。”张墨翎说着,摊开纸,执笔蘸上墨水,听着耳边去如夜莺般的朗读声,一字一字将其纳于纸上
直至深夜,张墨翎眼睛太过干涩,实在无法睁开时,才放下笔,恍恍惚惚地爬上床,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
太阳刚露出眉毛,张墨翎悠悠醒转,稍微清醒些了,就想着继续抄写西厢记,口中轻声唤道:“莫名。”
“这呢。”莫名语气十分。
张墨翎听到声音,浑身一激灵,往左看去,莫名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他猛地坐起身,脸上顿时红得像苹果一般,吞吞吐吐道:“你……你昨晚睡在这里的?”
莫名掩嘴轻笑,道:“准确地说,不是,因为我不需要睡觉。”
张墨翎心想也是,她只是一个投影而已,这样一想,尴尬之情缓解了不少,然后又道:“你快点起来吧,一会儿赵德就过来了。”
莫名听了,伸了个懒腰,神色慵懒,胸膛微微起伏,娇声道:“哎呀——起来去哪呢?”
张墨翎面上的红晕刚刚褪去,脸上又是一热。他嘴唇动了动,但又一想,还是没有说话,然后急急忙忙地下了床,坐到桌子前,翻看了一下已经抄了第一本的楔子和第一折的西厢记,说道:“白天人多,你还是变成书本吧。”
“哎呀——很闷的。”莫名神色很不情愿。
“莫名,变成西厢记。”张墨翎不容抗拒地说道。
“哼!”
话音刚落,书本就摆放在了桌子上。
张墨翎松下一口气,磨好墨,继续开始抄写。期间赵德送饭过来,张墨翎本想跟他聊两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就这样直到赵德收拾好东西离开时,两人都一直保持着沉默。张墨翎心中叹了口气,提笔继续
没过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尹卯的声音:“张兄可在屋中?”
张墨翎心道他怎么又来了,只好放下手中的笔,拄着拐杖打开门,看着眼前这张沧桑的脸,问道:“怎么了,尹叔?”
尹卯神色匆忙,说道:“张兄,我方才在马厩中喂马,听到大门处有人正在找你,可是你的朋友?”
朋友?张墨翎眉头微皱,他在这哪有朋友,先去看看再说,便说道:“尹叔,能否带我去看看。”
尹卯立即回道:“这有何妨,要我背你吗?”
“谢谢,不用了。”说着便关好门,让莫名变成环首刀藏在衣间,以防万一。
张墨翎拄着拐杖,行走不快,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大门处。还未见到人,就听见门口护卫喝道:“让你快滚,没长耳朵吗!”
张墨翎加快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去,尹卯见了,急忙加快脚步,心翼翼地跟在他身旁。
刚到门口,就见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年轻男子瓮声瓮气地说道:“今日若不将那张墨翎交出来,我便不走了!”
门口护卫终于忍不住,拔出佩剑,就要将他赶走。
张墨翎拄杖向前,便要过去询问,尹卯见了,急忙将他拉住,低声说道:“张兄,此人乃是我们永城出了名的猛士高乾,整个东平郡内,无人是他对手。他此番前来,定是听了你的威名,找你挑战来了。切记,他若向你下了战书,定要先接下,再想对策,如若不然,必然受到所有人的耻笑。”
这时,围观的民众也越来越多,交头接耳,兴致颇高地等待着一场好戏。
张墨翎暗道无语,怎么还有这种古怪的事,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今天就传开了。而且不就是打一架吗,却还有这么多规矩。他双手握紧了几分,虽说心中不惧,但现在腿脚不便,却也要心为上。
这样想着,他轻轻挣脱尹卯的手,翼翼地挪下台阶,走到离高乾三米左右的地方,说道:“你是在找我吗?”
护卫见他突然出现,便停下脚步,皱眉道:“你过来做什么,我们将他赶走便是。”
张墨翎笑了笑,说道:“既然他找的是我,就不麻烦大哥你了。”
护卫神色稍松,看了一眼他的腿,说道:“心些,此人可不好惹。”
张墨翎点了点头。
辰国尚武之风盛行,两人因争执而决一胜负的事情比比皆是。因此,经常会有两人选一个地点,并择好良辰吉日,邀请其他人共同观看,以此来决出胜负。如果其中有一方不敢应战或是避战不出,一旦传开,便会被所有人看不起。也正因如此,护卫只是提醒了两句,便不再插手。
而围观的行人见到他们两人越来越剑拔弩张的气氛,相互之间呼朋引伴,越聚越多,平日里行人稀疏的谢府大门,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高乾听了,神色存疑,上下打量着张墨翎,过了一会儿,大声说道:“你就是那个两拳就击倒两匹马的家伙?”
张墨翎哭笑不得,什么时候变成我两拳击倒两匹马了?
他不知道,昨日救下谢思轩后,围观的民众一个个对其他不知情的人大肆吹嘘,说自己见了多么了不得的事。结果一传十,十传百,竟变成了他一拳打死一匹马,然后将那谢家大姐救于水火之中。并且传闻他长得体态雄伟,相貌堂堂,上演了好一出英雄救美。
张墨翎略微思索,点点头,道:“没错。”
突然,高乾哈哈大笑:“我道是哪个三头六臂之人。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孩,还是个瘸子。”
被人如此看轻,出言不逊,张墨翎不禁有了三分火气,语气也冷了几分:“你来找我干什么?”
高乾轻蔑地笑了一声,说道:“这两日,人人都说你是永城第一猛士,将我也比了下去。所以我今日便是来挑战你,来决出究竟谁才是这永城中最勇武之人。但见你腿上有伤,我也不愿乘人之危,待你腿好,再来找我一决胜负。”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丢向张墨翎,又道:“到时你就持着这块牌子,来云虎武馆找我。”
张墨翎伸手接过令牌,上面刻着“云虎”两个篆字,通体黑色,入手温凉,看不出是什么质地。他虽不认识上面的字,却也能猜出个七八分,看了看,然后说道:“好,我答应了。”
高乾又是哈哈一笑,道:“屁孩,现在答应得快,到时可别哭着鼻子回家找娘,哈哈哈哈……”
“哈哈哈……”人群之中也有几人跟着笑了起来。
张墨翎眼角含着笑意,嘴角微微勾起,嘲讽道:“你现在这么高兴,到时候可别跪地求饶!”
“你说什么!”高乾怒喝一声,双目圆睁,突然间身形一动,举拳打了过来。
路人们顿时神色紧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二人。
张墨翎神色一凝,右手放开拐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高乾的拳头。
高乾微微一愣,他这一拳即使没有用尽全身力气,却也有了七八分,可没想到眼前之人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挡了下来。
张墨翎眼中的笑意更浓,手掌被打了一拳,确实有些隐隐作痛,但是这高乾也并非想象中的那么强,挡住这一拳,并没有花太大力气。
转瞬过后,张墨翎手掌猛地一用劲。高乾吃痛,心中一惊,神色虽无变化,但额头却已渗出了汗水。
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张墨翎心道。
眨眼间,高乾就猛地抽出拳头,缓了口气,瓮声说道:“不算太差。记住,我在云虎武馆等你!”说完转身走入熙熙攘攘的人群。
张墨翎差点笑出声,却也不说破。突然,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陈阳?张墨翎看着跟在高乾身后的背影,怎么又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