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沁有孕与方瑾的到来叫许多事情提上了日程。
回来这么久，姜沅芷头一回彻夜难眠。
如今的京城中，除却五皇子年纪尚幼又无生母，其他四人都对皇位虎视眈眈。大皇子以为三皇子当真助他，却不知此次他要娶妻的消息便是尊璃放出去的。
二皇子虽是太子最佳人选，奈何母族林御史不够讨喜，生母也只是贵嫔之位，四皇子表面过于谦逊平和，众大臣根本就未将他纳入争夺皇位之列，是否他本身就如此还不得而知。
方瑾说的没错，皇城冷血，无一人温情。
夜色吞噬了天地，临近天要放亮时，姜沅芷才沉沉睡去。
大皇子府。
“嗖”一道黑影划过夜空，树叶动了动，那黑影顺势滑入一扇窗户。
屋内陈设高调奢华，多以金银来装饰，除却金银装饰便是一副副字画，文墨味儿掺着铜臭，屋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书桌前，尊檎负手而立，转动着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望着墙上的猛虎下山图，抿着嘴无甚表情。
那黑衣人如同一片黑纱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地上，单膝跪地垂首抱拳道:
“主子，人…没找到。”
颤抖的声音将心底的恐惧展露出来。
尊檎闻声未动，良久。
“没找到…还是没找？”低沉的语调听不出情绪。
那黑衣人汗下来了，头低了低忙道:
“回主子，属下不敢欺瞒，都派人都找过了，没找到。”
尊檎瞬的看向那黑衣人，缓缓踱步至他身边，弯下腰来。
“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找不到就找不到？本皇子花银子养着你们是为了听这些废话？”
黑衣人垂头不敢多言，一个劲儿冒着冷汗。
尊檎直起身子，右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又被转动。
“下去领罚。”
“是！”黑衣人松了口气，闪身离去。
屋里就剩尊檎一人，他的面容这才有了些许情绪。仰首望着屋梁，眸中隐隐有不忍神色。
“吱呀”门被推开。
“大皇子，夜深了。”
“嗯。”
姜珉是连夜赶回来的，此行本是为了北上看货，再视察一番各个铺子情况，不成想才出了京城不远府里头便送了信儿。
夫人有孕。
他忙将事情都安排给了心腹，又临时抓了南郢当壮丁，脚不沾地的回了京城。
马嬷嬷正给姜沅芷篦发，桑枝与墨清嬉笑着走了进来。
“小姐您可真是神了，老爷果真回府了。”
“小姐小姐，您都没瞧见，方才老爷的模样。”墨清说着话儿与桑枝对视一眼，二人绘声绘色的演了起来。不过就是姜珉骑着马进了府，身后的小厮家丁跟了一串儿，最后搬出了怕夫人受惊，这才将马牵走。
被二人这一演，马嬷嬷眉眼也带了些笑模样，边篦发边道:
“呦，好没规矩的丫鬟，当着小姐的面儿笑话老爷，啧啧。”
马嬷嬷一说二人笑的更停不下来了，姜沅芷也跟着笑了笑道:
“我爹此时在何处？”
墨清两眼放光道:
“在竹呢，老夫人听着了动静，将老爷叫去训话了。”
姜沅芷闻言心中默默吐槽了一把姜珉。
话儿说完了，发髻也绑好了，点心热茶放上了炕桌，马嬷嬷架了一个暖炉进来，放在了墙角。
“桑枝，西厢房怎么样了？”姜沅芷抱着汤婆子想起了方瑾来。
一旁桑枝想起方瑾还有些气愤昨日之事，撇了撇嘴道:
“大夫瞧了，说是体虚，多食用些补充气血的汤药即可。”
“可醒了？”
“还未醒。”
姜沅芷点了点头，将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又押了一口茶，下了榻。
“嬷嬷，您照看着些西厢房那头。”
马嬷嬷闻言打外头进来问道:
“小姐要出门儿？”
“嗯，去主院儿瞧瞧我娘。”
桑枝打里屋拿出了一件儿披风给姜沅芷披上，眼瞅着要入冬，一日比一日冷了起来。
主仆二人一行来到了主院儿，迎面碰上了从竹回来的姜珉。
奔波一夜姜珉的面容略显沧桑，却依旧抑制不住喜悦之情。
“女儿给爹爹请安。”姜沅芷福了福身子，桑枝也随之行礼。
姜珉瞧见了姜沅芷，招招手道:
“沅沅来了，正巧为父打算派人去叫你过来，来来来，咱们进去。”
姜沅芷讶然，却也没多问，跟着姜珉进了屋。
秦沁早知道姜珉回来，一早便煮好了茶备着，净面的水打好了摆在架上，待父女二人走至房前，秦沁也得了信儿在门口迎着了。
“女儿给娘亲请安。”姜沅芷福了福身子请安。
不等桑枝问安，姜珉走至秦沁跟前，一把握住那双柔夷，便往屋里去。
“天儿这么冷怎么还在外头站着，走，进屋去。”
秦沁面色一红，被拽进了屋，桑枝没能请了安，偷偷吐了吐舌头，姜沅芷将她留在了外头，跟着进了屋。
往日里姜珉更衣、净面，皆由秦沁伺候着来。今儿可不同，一应事宜自己动手，叫秦沁坐着。
“你且坐着，对了，姽婳，你们夫人早起吃了吗？”
姽婳外头应了一声儿，“回老爷，吃了。”
秦沁无奈的瞪了姜珉一眼，再看姜沅芷，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喝着茶。
“哪就那么娇嫩了。”秦沁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姜珉可不管那些，一边净面一边盯着秦沁，姜沅芷暗自发笑却不敢搭话，此刻搭了话茬儿，可就得听姜珉无休止的唠叨了。
姜珉换罢衣裳从里屋出来瞧见秦沁与姜沅芷正说着话儿，清了清嗓子道。
“咳，沅沅啊，去，书房去。我与你娘说几句话。”
姜沅芷闻言乖巧的离开。
一盏茶，两盏茶，三盏茶…
就在姜沅芷打算先回院儿时，姜珉开门进了屋。
“爹爹。”
姜珉颔首，一改方才的轻松愉悦，面容带上了与往日不同的严肃神情。姜沅芷心下了然，猜到了姜珉要说的是何事。
回头给了桑枝一个眼神，桑枝识趣的出了书房，将房门带上，屋内便只剩姜珉与姜沅芷二人了。
“沅沅，自家人说话就不拐弯了，爹知晓你是通透孩子，爹有几个问题还需得你来解惑。”
姜珉的直戳主题叫姜沅芷明白此事比她预想中的更为严重。
“爹爹但讲无妨。”
“那三家名义上租出去的铺子，确实是你在背后操控？”
“是。”
“钰濯是你的人？”
姜沅芷颔首。
“那说书人呢？”
“同样。”
“徐琴之事与你有关？”
“对”
姜珉愕然，他起初以为姜沅芷只是本性随了他，想要经商，可如今看来，并没有那么简单。
姜沅芷见姜珉久久不言，开口道:
“那女儿也有几个问题，爹爹可愿解答。”
“讲。”
“爹爹可知晓这座府邸暗藏玄机？”
“不知晓，但怀疑过。”
“皇城局势爹爹怎么看。”
姜珉一噎，思虑良久才开口道:
“犹如棋盘中的险局，不管哪一方，一招不胜满盘皆输。”
屋内又陷入了沉默，二人心思各异。
姜沅芷此时于姜珉来说，像是一个谜，落水前后不过月余，变化却翻天覆地，令人意想不到。
“沅沅，你娘此次有孕实在不是时候，太子人选未定，人为刀俎姜家为鱼肉。”
“爹爹的意思是？”姜沅芷的心提了起来。
“可有法子一劳永逸？”
姜沅芷眸子一亮，也松了一口气。
“沅沅心中是有些想法，爹爹信得过我？”
“自然信得过。”并非他病急乱投医，这些天来明里暗里对姜沅芷的了解，让他此刻十分有底气说出这句话来。
“爹爹可知沉壁？”
姜珉愣了一下，有些别扭道:
“…略知一二。”
姜沅芷摇了摇头笑道:
“爹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将大皇子与沉壁的爱恨纠葛，尊璃如何将消息放出去一一讲给了姜珉，姜珉听的是瞠目结舌。
“这…这。沅沅又是如何得知？”
姜沅芷神秘一笑道:
“仙人指路。”
姜珉了然，也不再问，可若真如姜沅芷所言，那沉壁手中册子被有心人得到岂不是要坏大事？可这与姜家又有什么关系？
看出了姜珉的疑惑，姜沅芷开口道:
“爹爹，姜家若想全身而退，不乱不行。”
“沉壁手中的册子对大皇子的重要性不用多言，知晓他底细的除了大皇子便是三皇子，沉壁失踪不可谓不是一个好机会。”
一言罢姜沅芷不再说了，等着姜珉消化。
待姜珉品过味儿来，眸中精光乍起。
“乱了大皇子与三皇子，姜家趁机退身？”
“具体怎么做，我想爹爹有的是法子，沅沅雕虫小技便不献丑了。不过，沅沅有一事相求。”
姜珉心下大悦，思来想去就觉姜沅芷这法子可行。
“沅沅且说。”
“不难，但求爹爹全身而退时，多照顾着些钰濯公子，如此就算帮女儿一个大忙了。”
姜珉闻言哈哈大笑道:
“好啊小鬼头，这是叫爹爹一清二白的回来将自己的腰包揣满？”
姜沅芷起身福了福身子。
“爹爹言重了，女儿不敢。对了爹爹，万寿节那日女儿救了一人。”
“万寿节？救了谁？”姜珉眉头一挑。
“那人名为方瑾。”
“男子还是女子？人在何处？我怎么不知晓沅沅半路还救了人？”姜珉的问题随之而来。
姜沅芷抿唇一笑道:
“那人就在依绵苑，也是一叶浮尘，日后便跟着我了。爹爹若是得空也可去看看，沅沅告退了。”
“对了，方瑾还有一个名字，叫沉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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