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陈正良又来敲我的卧室门了。
这个大块头,就是传说中的一根筋,认死理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人。
凤铃离开门,收回僵硬脖子、搓搓麻木的脸,紧张地瞅瞅我。
“琪琪美女,你真不打算见他呀,他可来家四趟了,而且一次比一次执着。”
我做着同样的动作,然后拉她到离门较远的地方。
“嘘~,小点声~,不要让他知道我在屋里。这个‘衣冠禽兽’一定没安好心,我才不要见他。他赖皮不肯离开,你就像上次那样,给逸凡表哥打电话,让逸凡表哥带他离开。”
“可你这样躲,终究不是办法的。”
“躲一时是一时呗,反正他不能住这里。怕什么。哼~。再说,你想想看,他能对洛小姐不仁,就一定能对我不义,我才不要重蹈覆辙走死路哩,这样所谓的爱情,你若想明白也就不算什么啦~”
“说来也是,人不能只看外表。陈先生那么威武硬朗,正大光明的一个人,谁知道他也有心机不正的一面。所以琪琪美女,我,支持你,站你这边。”
“哈~凤铃,你真好,够朋友~,值得交~”
“哎呀琪琪美女,我要被你抱死啦。看你又瘦又弱的,哪儿来的大力气呀。不过话是这么说啦,你听听外面,陈先生越来越用力了。”
“是啊。怎么办呀?……啊!你说他不会敲烂门闯进来,夹我出去狠狠修理一通吧,怎么办凤铃?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啊,况且咱们家的门一定不结实,陈先生又那么威猛,我看他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打开。”
“对呀~,不过要是换了师傅更轻松,两根手指足够。”
“对呀对呀,只要这样,咔哒~”
“是是是,就是这样,咔哒~”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笑弯了腰。
“可是现在怎么办凤铃~,咦~,要不然,我躲到床底下,万一他进来,你就说没看到我,怎么样~”
“哎呀不行~站住,快站住。我说琪琪美女,难道没人告诉你,这是个要多烂有多烂的主意吗?你想想,你躲到床底下,那不跟进鸟笼一样吗,他若查到床下,你还往哪儿逃?嗯……让我想想看哈……有了,看我的。”
说完她转身跑进睡房,不一会儿的功夫,从里面连举带扛的,搬出一把实心红木靠背椅来。
我的天啊,看她一步三摇的样子,着实让我捏把冷汗,好怕那把椅子翻过来压扁她,所以我赶忙过去搭把手。
“凤铃你好大力气哦,你知道吗,这把椅子很重的,胡志明都扛不起来耶,亏你能办到,真是难为你。”
“这不算什么琪琪美女~,阿妈说,人小心要大,像蚂蚁能举起大于自己三倍的东西一样,遇到比自己强的人要动脑筋,以智取胜。等我把它放门前,挡好,你就不怕了啊~”
“可若遇到陈先生那样,又强又机智的,怎么办?”
“怕什么,找更强更机智的嘛~”
“祖叔~或是unle~”
“不用那么伟大的人,你忘了先生吗?”
“哎呀对呀,我怎么忘了逸凡表哥呢?有他就足已啦~还有什么可烦恼得呢?哈哈哈~”
我乐得拍拍手,一时竟忘原本握在手中的红木椅,椅子咣当一下落到地上,差点压到凤铃的脚,亏她反映灵敏闪得快。
“啊~~~,琪琪美女你小心我的脚~”她心有余悸地瞅瞅椅子瞅瞅我,一个劲儿地拍胸脯安慰自己:“哎呦天啊~菩萨保佑~”
我却连惊带吓跳得比她还高,又拉着她的手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我乐晕头了,对不起,对不起。”
“怪不得凝萱小姐说你越帮越忙,原来一点错也没有。”
她白了我一眼,我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我们俩继续合力抬椅子。
摇摇晃晃,晃晃摇摇,像两个不倒翁一路跌跌撞撞。
我真的使出最大的力气耶,就连吃奶的劲儿都毫无保留的用上了,我的天啊~
咣当~,红木椅子终于到预定地点,像个守门将军一样挡在门前。
严丝合缝又妥妥当当,没毛病。
看着胜利的成果,我们俩拉着手高高得跳起来。
嘘~,凤铃把食指竖在唇边,然后拉起我的手,我们踩着猫步来到门边侧耳倾听。
外面不知何时安静下来,她又拉我跑到窗前侦查,偏看到大块头灰溜溜得开车离开。
哈~,大坏蛋走啦,警报解除,玩赛车去喽~~~
吃过午餐,郝姐要我回房午休,我本想躺会儿就起的,可谁呈想竟然睡着了,再睁眼,下午二点半了耶~
迈出卧室,走到楼梯口,听到关静娴和凤铃一问一答的声音,万分好奇的我,赶忙找个合适的角度伸长脖子往下看。
“琪琪近来睡得好吗?”
“很好的,夫人。”
“她有见过什么人吗?”
“没有,夫人。”
“知道她有什么心事而不与陈先生见面吗?”
“不知道,夫人。”
“天凉了,冰淇淋要少给她吃些。”
“是,夫人。”
“没事了,去吧。”
“是。”
谈话结束,凤铃转身上楼。
我捂着嘴哧哧笑,拐进她的卧室守株待兔。
五分钟后她走进卧室,可不等我跳出来,她就逮到藏在门后的我。
“又躲起来吓我吗,不给你机会。”
“啊?你怎么知道我躲在门后面,告诉我,快告诉我。”
“因为我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啊~怎么样,服了吧。”
“真的呀,服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忽然笑得腿软,索性坐在地毯上。
“这你也信。哎呦天啊,怎么可能嘛,我是看到门动,猜的。我说琪琪美女呀,你是应该好好提升一下智商了,不然哪天被人卖掉都不知道。”
“讨厌。”
恼羞成怒的我刚要抓她的痒,郝姐忽然推门进来,拉开混在一起的我们俩:“原来你在这里,叫我好找。庄夫人来了,在客厅,请你下楼去呢。”说完,她又指指凤铃的额头:“越来越没规矩。”
嘻~,我们俩吐出舌头,蹬蹬蹬得一溜烟儿跑下楼。
“妈咪~”我跳过去搂她的腰。
“琪琪~我的孩子~”关静娴也抱紧我,轻轻拍我的肩。
“妈咪坐,您喝茶。噢你好,苏小姐,欢迎你,请喝茶。”
“谢谢~”
看看四下再无旁人,关静娴放下茶杯拉住我的手轻声问:
“琪琪呀,怎么不理小良子了呢。一定是他做错事或是欺负你,惹你不开心了。妈咪代他向你道歉。他性子急,脾气直,咱们不跟他计较,好不好?”
明眼色的苏小瑾也放下茶杯,忙不迭地坐到我的另一边,盯着我一个劲儿地看,好像我的脸上开了什么名贵的花儿一样,不看就谢了。
我知道,关静娴一定会问的,可我心里真得很矛盾,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讲洛佩旋的那些话。
不管怎么说,那是大块头的隐私,由我说出来多不好呀,好像我很鸡婆似的。可若我不给个交待,看那架式,她一定不甘心,定要问个水落石出才肯罢休,唉~好为难,好纠结。
“琪琪~琪琪~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噢,也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跟他做朋友。我们的脾气性格、爱好喜恶全都格格不入,没有共同语言,实在没什么可聊的,所以,我认为还是分开的好。”
“怎么会没有共同语言呢?你喜欢运动,他也喜欢呀。那这样,让他教你功夫,明天就来,怎么样?待久了,自然有共同语言啦。”
“可是妈咪,我只喜欢忠哥哥的拳,适应不了陈先生的,而且,现在,我更喜欢玩卡丁车,妈咪对不起。”
“良哥也会开车,你喜欢的话,让他陪你一起呀。”
“他是个大人物,工作很多也很忙,我又不确定什么时间想玩,大家都不方便,何必麻烦呢?”
“那别的时间你们可以约出去吃饭,逛街呀~,总玩卡丁车也会厌的嘛,对不对?”
得,卡丁车没挡下,我只好另想他策。
“逛街是好,可是逸凡表哥说,要我等他陪再出门,况且我好像,不缺什么,再说,郝姐都为我想到了,我也没什么特别需要买的。”
听我搬出逸凡表哥,关静娴没词儿了,苏小瑾也说不出什么。
俩人对视,心里明白,我是铁了心不理大块头,她们只有低头喝茶另想办法了。
忽然,关静娴似乎悟到什么,放下茶杯,语气凝重的说:“琪琪,你是在介意小旋的话吗。她一定跟你讲了,她如何爱小良子,而小良子不爱她,是不是?”
“啊!”我吃了一惊,心突然跳得快了些。
“这只能说明他们没有缘分,不该在一起。”
“可是妈咪,也许,有些事您不了解,洛小姐有难言之隐的。”我弱弱地顶句嘴。
“我知道,所有的事情妈咪全知道。小旋忠爱小良子,可小良子的心从不在她身上。而且她的话也有谎言在里面,打掉的那个孩子,跟小良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会有谎言的妈咪,哪个女人会为这种事说谎呢,把自己的疮疤揭开当笑柄让人讲?妈咪,她若不是不得已又怎么想回头呢?陈先生要了洛小姐,又许诺取她为妻,怎么能言而无信呢?他又何以立威呢?”
“孩子,你要知道,想回头的人不一定能回头。要别人接纳也要自己先做好才行。况且,即使她要回头,也不可以勉强小良子接受她。你才是小良子唯一的忠爱,他爱的人是你呀,我的孩子。”
“但是妈咪,我们不可以这样,这样对洛小姐不公平的,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怎么还能失去唯一的希望呢?这样做太残忍了妈咪,我做不到,真得做不到,妈咪对不起,请不要这样做。”
“孩子,你不要先入为主听信小旋的话,如果真是那样,小良子一定会负责任的,我相信小良子的人品是可靠的、诚实的。”
“但是妈咪,也许您真得不知道,我曾亲耳听到陈先生承认,只是他拒绝接受,还警告洛小姐不要因此闹事。”
“你听到!在哪里听到的?”
“是真的妈咪,是我在,大房子里听到的。真真切切。不会冤枉他的。妈咪,洛小姐是您的侄女,她的幸福也是您的幸福。陈先生即使不爱她,也不该一错再错跟我在一起的。妈咪,我宁可嫁给平凡的人,过简单的生活,也不要攀龙附凤给他做生孩子的机器。妈咪请原谅,我真得做不到。反正,我就不要见他,不要不要~”
“不对不对,这些都是假的,小良子才真正有难言之隐哩~,孩子,很多事情真实的存在,而你不知道,皆是你失忆的缘故~”
关静娴一时情急,道出一切。
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晴空霹雳,都是死神的招魂令牌,听得我窒息,吓得我绝望,身体完全被掏空,坐在那里傻了、痴了、呆了。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甚至看到自己,悄无声息地站在万丈悬崖边,狂风大作时自己咕咚一头跌下去,瞬间消失在漆黑的世界里,冰冷的气息中。
没有生还的可能、没有挽回的余地,因为我的翅膀被一滴泪烫伤,飞不到天堂。
幻觉,一定都是幻觉,不是真的,不要是真的,不能是真的。
我在心中不停地呐喊。
呐喊。
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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