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宾利车呼啸着离开澳门,驶过长长的跨海大桥,进入香港地界。
我像摊泥似的靠着门,直愣愣地瞅着车窗外灯光绚烂的世界。
“好美哦。难为设计师的想象,更难为施工人员的实施。”
“每一颗灯光都像天天的星星熠熠生辉,但它也像洛小姐闪着泪光的双眸,蕴含着那么多、那么多,诉也诉不完的委屈。唉~”
“女人该有的她都没有了,未来可能有的她也没资格有了,唉~”
“如果我是洛小姐,想必也会找大块头评理吧。可我没有勇气去面对他的拒绝,他好冷血、好无情哦。”
……
“小怪物看上去好郁闷呐。”
“洛佩旋的谎言一定伤了她的心。”
“为什么你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你知道吗,误会更让人心痛。”
……
“钝猪没有错。”
“良哥没有错。”
“是洛佩旋的错吗?”
“唉。”
……
“小妹啊,怎么生气了呢?”
“良哥有难言之隐啊。”
“但这不是一句二句话能解释清楚的。”
“唉。”
……
想着想着,眼前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
“到家啦哈哈!”
熟悉的弯路如高压电刺激到敏感的神精,我立即坐直腰板。
陈正良双眸暗淡,阿德和阿忠拉长脸。
转过弯道出现自家大门,我跃跃欲试地叫:“到了,到了,忠哥哥快停车我到家了。”
“到门口吧。”陈正良声音干涩,透着浓浓的不情愿。
“不要不要,快停车,快呀快呀~”我把车门拍得啪啪响。
“好吧,停车。阿忠……打开车门。”陈正良咬咬牙。
阿忠不情愿地踩刹车,宾利车乖乖停住。
咔哒~,车门解锁敞开自由之路,嘭~,我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抓起包包和手带飞身而出。
“好吧,你……”
谁有空听你唠叨啊,再见,噢不对,是永远不见!
冷血大怪兽,哼~
望望空荡荡的车外,陈正良喃喃地说:“好吧,你早些休息,我们再联系。……你就厌恶我到这个地步吗?多听一个字、多待一秒钟,难道都是煎熬吗?我的小怪物。……我的心都被你搓碎了,唉~”
陈正良叹气,阿德与阿忠也叹气,大家长吁短叹,心里空落落地没半点幸福和快乐。
三十分钟后,车子启动,调头离开。
说来也巧,不等我按门铃,家里的角门开了。
定睛一看,原来是安港生和胡志明出来倒垃圾。
他们把装进袋的垃圾放在门外,指挥垃圾运输工人倒车入位,然后往上装垃圾,趁这空挡,我一转身溜进门。
蹬蹬蹬~一串串轻松的脚步从大门外响到卧室门口。
“我回来喽~,还是家里好,甜蜜又温馨。逸凡表哥,等我放下包包就来找你哈~,我要给你一个超级大惊喜,想到你见到我,惊得说出话的样子就想笑,哈哈哈一定很有趣,要等我哦逸凡表哥~”
咔哒~,就在我按下门把手把门打开,一只脚踏进卧室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阵阵男欢女爱的嬉笑声,侧耳倾听,声音来自隔壁,来自逸凡表哥的卧室。
“什么情况?”我愣住了。
竖起耳朵再听,声音缥缈若有若无。
揣着强烈的好奇心,我的脚后跟相撞脱下鞋子,蹑足潜踪地走过去。
推条门缝,悄悄瞅。
我整个人顿时木讷而呆滞。
两个无节操的人抱在一起。
我的天啊~
怎么又让我看到这样香艳的镜头呢?
多丽丝的身材曼妙性感而妩媚,肌肤胜雪晶莹而剔透,它们在红色蕾丝紧身衣的烘托下格外的扎眼,不,简直令人喷血。
此刻她正匍匐在逸凡表哥的身上,不停地索吻。
逸凡表哥更是夸张,他赤膊上身腰带解开,双臂紧紧环绕多丽丝,手经过她背上优美的弧线,落在弯如新月的腰肢上,不停地跳跃……
啊!~我的心在尖叫,叫声冲出头顶直上霄,叫得我直缺氧,叫得我的心要都跳出喉咙了。
“逸凡~我亲爱的老公~,我听说,你很喜欢那个叫琪琪的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会提到我呢?”我的心忽悠一下沉到底。
“不怎么回事。捡来的娃娃,玩玩。”
轰隆!“原子弹”瞬间在我的身体里引爆。
强大的威力炸得我支离破碎。眼中藏不住的泪水,如断续珍珠般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我丢了三魂七魄。
“听到了,我全听到了,你,你居然可以说得那样轻松。原来,这都是真的,呜~呜呜~”
“我看不像。都说你对这个娃娃宠得不得了。简直就是你的心肝宝贝。”多丽丝酸溜溜地眼神。
“吃醋啦,恩?”逸凡表哥翻个身压住她。
“那当然喽~,我也要你的宠爱,我再不努力,恐怕你就要娶她做妻子了,那我算什么,小妾吗?”
机会来了,多丽丝赶忙拉下肩头的吊带,兴奋地期待着幸福的降临。
“怎么会!不用想也明白,一个连自己是谁都说不出来的女孩,怎么有资格嫁入咱们这样的豪门旺族,怎么配生育这个家的下一代?宝贝,她不过是你的替代品,一个有各性的玩物。我怎么会对她动情呢?她再修炼一千年,炼成金身,我也没兴趣。”
“不~不~逸凡表哥你太残忍了。”
我的自尊心被这句无情的话彻底击垮。
我,崩溃了,一阵阵的眩晕打得我摇摇欲坠,辨不清东面西北。
“对,我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我到底是谁?”
“难道自己千辛万苦得赶回来,就是为了看这个,听这个吗?”
我好委屈哦,浑身不住地颤抖,扶着墙哀哀哭泣。
“为什么我要失忆,为什么我记不起过往?”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为什么我是你捡来的娃娃?”
“为什么~,为什么~,呜呜呜~,呜呜呜~……”
心伤透了,哭得没了泪水,我再也听不下去,擦去泪痕拾起鞋,晃晃悠悠地走下楼梯,走出门口,走进花园。
我漫无目的地走,像个酗酒的醉汉,托着两条灌满铅的腿,歪歪斜斜的消失在夜色里。
我要去哪里?
哪里是我的栖息之地?
谁可以收容一个,失忆又无家可归的娃娃呢?
……
卧室里的香艳还在继续。
干柴烈火的两个人,点燃情爱的欲望,激情在碰撞,热情在燃烧,屋里变得好暧昧,然而就在销魂时刻,逸凡表哥却突然收手离开多丽丝,站到一边吊起嘴角蔑视地笑。
意外!
大大的意外!
多丽丝不得不收起享受的表情,娇滴滴地抱怨:“你怎么了嘛,干嘛这样嘛,快来嘛我的好老公~”
“我没那么容易上你的当。你居心叵测的想钓到我,目的是钱。对吗?噢还有,刚刚爽吗?你是不是想我的爱了呢?”
话音未落,他突然探过来脑袋到她眼前,狡黠地笑笑:“知道吗?你叫得声音好难听哦。听得我想吐。怎么会有心思要你。”
那轻佻的言语,那不屑的眼神,羞得多丽丝无地自容。
赤裸裸的羞辱到达容忍的极限。
可既然人家识破自己的用意,多说也无意。
“你这个混蛋!”
她咒骂着,抓起被子胡乱裹住自己冲出卧室。
哈哈哈~门里传来一串爽朗的笑声。
十分钟后,多丽丝打理好自己坐进汽车,怒气冲冲地走了。
“郝姐,把我卧室里的床上用品,还有地毯,统统丢掉,一件不留。”
“是,先生。”
十分钟过后逸凡表哥打理好自己,又叫上阿威和阿毫驱车去澳门。
去澳门?这么晚?
谁在乎,不管什么时候,他只要钝猪在身边。
要不是不请自来的多丽丝搅和,他早出发了,还能等现在吗?开什么玩笑。
郝姐和庄伯带着佣人四处巡查,关门闭灯,然后各自回房休息。
我被关在花园里,进不去房间,也出不去外面,只好提着包包、鞋子还有小提带,失魂落魄地到处走。
月凉如水,树影斑驳,眼里、心里到处充斥绝望的黑色。
一缕长发滑到胸前,死气沉沉,它同样失去往日俏皮的灵动,和青春的朝气,微风吹拂,它无奈地动动。
最终,我走进单车棚。
单车,我的单车,它见证我张扬的青春,五彩的人生,还有甜美的过往,陪我高傲、陪我荣耀、陪我在阳光下幸福的生活。
谁呈想,而今这些令我引以为豪的自由自在,却是水中月、镜中花,空欢喜一场。唉~
原来它们薄如蝉翼,只要一点点的触碰就原形毕露,显出丑陋而卑微的嘴脸示人。
看看天,看看地,看看自己,无尽的泪水唿的一下充盈眼眶,不容留恋得再次滑落,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打湿单薄的衣襟和寒噤脆弱的心。
缓缓抚摸单车,慢慢蹲下身,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一点点蜷缩起身体,坐在冰冷的地面,依偎在它的旁边。
希望这种依偎,可以慰藉自己满目疮痍的心灵。
希望这种依偎,可以充当逸凡表哥暖暖的抱抱。
希望这种依偎,可以解忧。
当第二天醒来时,发现不过是一场不该有的噩梦。
可事实太残酷,恐怕连这小小的依偎明天也没有了。
外面天大地大,我要到哪里才可以找暖心的地方呢?
回忆里吗?
原来它们都是幻觉!
原来它们都是假的!
原来它们根本就不存在!
而我,却将它们信以为真地活在里面!
可笑!
真是太可笑了!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真是个大白痴、大傻瓜、大笨蛋!
头,深深得扎进自己的双臂中,苦苦地笑,瑟瑟地哭,泪水伴着笑容,在心中注成一片苦海汪洋,哗啦啦地冲刷掉过往的甜蜜。
甜蜜瞬间洗涤成黑白色的毒,毒又变成毒虫,无情地蚕食我的身体吸干每一颗细胞,为此我感到死亡般的窒息弥漫而来。
过了好久,我不再流泪了,脑袋里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只是眨着更空洞的大眼睛望向银盘般月亮。
孤零零的冷月,洒下惨白的寒光,照着同样孤零零的我。
想到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禁一片茫然!去流浪吗?明天吗?
想到逸凡表哥的话,我心似油烹!曾经的誓言到底算什嘛?什嘛?
这一整夜,我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逸凡表哥~,逸凡表哥~,逸凡表哥~,呜呜呜~
我该怎么办?呜呜呜~
我到底是谁?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
“小逸你来接小丫头!”
“可她不在家里呀,陈伯?”
“坏了!”
一钟头后,陈伯敲响香港花园b座11栋花园住宅的房门。
“她没在家!!!”
陈正良大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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