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华灯初上,夜阑人静,澳门g1596号公路,那个曾经出事的发卡弯道边停着五辆车,聚集了一群从国回来的风雨夜归人。
小旺财被阿忠掐着脖子来到现场。
他疼得直呲牙,一个劲儿地讨饶:“哎呦呦,轻点,轻点,大哥,是这里就是这里,那两个人的信号就是在这里中断的,真的,大哥。”
看到周边陌生的环境,维修完好的道路设施,陈正良心里一阵阵冰冷和无望。
“唉~,我的爱妻啊,这是你最后一个出现的地方,而我却没能找到你,雪儿,我要到哪里去找你啊。”
他直挺挺站在那里灵魂出了窍,犹如一具被死神吸收了灵魂的行尸,好久,好久……。
“大家散开找线索。”
庄念梵一声吩咐过后众人立即分头行动,如福尔摩斯般再次勘验现场,力求能找到蛛丝马迹从而发现可用的信息。
殊不知这些工作都是徒劳的,因为被劫匪装在麻袋里的我当时已经昏迷,是不可能留下任何迹象的。
陈正良苦苦搜索却一无所获,突然,他想了什么,转到小旺财跟前,眼神冰冷而阴沉,仿佛眼里沉着一个不见底的深渊,凶巴巴地说:“你,告诉我,车子的牌号和型号!”
“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大哥~~~”
阿忠听了瞪圆眼睛,不等陈正良吩咐手上便加大力道,低吼道:“不知道?!我看你记忆力减退啊,恩!”
小旺财的脸立即憋成紫茄子,他双手合十不住地晃,可怜兮兮地望着陈正良。
陈正良轻轻点点头,阿忠手劲略松,小旺财一个劲儿干咳,感觉好像自己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难受得他直翻白眼儿。
“老大老大,手下留情,手下留情,我知道,我知道,我全说车牌号是粤a-33-八9,型号是陆虎揽胜。”
小旺财为保小命终于说出一切。
算他聪明,不然阿忠早掐断他的小细脖儿了。
“是威海,那个王八蛋主动联络金老大的,他答应事成之后,送给金老大50的国泰股权,和你在东南亚所有的货运码头。”
“还有……就是,把陈先生的女人,雪夫人,……送给他。”
“盘算得不错啊,后来呢?”
庄念梵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卧在自己脚下的“丧家之犬”。
小旺财硬生生地咽口吐沫,翻翻白眼瞅瞅众人答道:
“答成瓜分国泰集团的协议后,他们就制定方案,然后双管齐下同时行动,让你们顾头不顾尾,于是有了前面一系列的暗杀、绑架和爆炸。他们……”
庄念梵听在耳朵里痛在心里,浩劫中一幕幕情景重现在眼前:
那把插进自己胸膛的寒森森的长刀虽早已取出,但它至今仍然横在心里,心为它时时刻刻在滴血。
唯一的儿子,承业,成了诱饵,最终被炸弹送上天,尸骨无存。
妻子关静娴算是劫后余生,但若非陈正良至生死于肚外徒手攀上二千多米的陡岩,拼死一博,想必定会葬身崖底。
患难的兄弟阿忠,为救自己,挡下威海射出的子弹,他的妻子为搭救雪儿也丢了性命。
老陈被威海放置的炸弹炸伤,又与他短兵相接,堪堪废命。
孩子们更是无端受连累,九死一生不说,还害得小良子失去了视若生命般心爱的女人,我,我心疼啊,好疼啊~~~……
庄念梵越想越气,越听越恼,那无法遏制的怒火,化做满腔忿恨在身体里乱撞,于是他立起眼角喝叱道:
“你们!你们为满足一已私利强取豪夺,甚至不惜杀人害命,简直罪恶滔天,死有余辜!……现在,你,说说这里的事。”
同样听得怒火中烧的,还有陈正良那些年轻人。
大家看着瘫软在地的小旺财恨得咬牙切齿,早已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要不是因为庄念梵在场,那雨点般的铁拳早就飞上去打掉他的牙,打爆他的眼珠子,捶烂他的骨头了。
小旺财看出自己今天劫数难逃,怕死在眼前这群人手里,只好死死抱住庄念梵这颗大树求活命,把过错推到威海和金老大身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绑架计划是威海定的,金老大调配的人手。算准您遇刺、陈先生码头重伤的时机,执行的。”
“嗯,继续说”庄念梵眯起双眼,盯着小旺财的脸,不放过他脸上每一根神经的抖动,判断供词的可信度。
“执行绑架任务的共四个人,当场死了二个,内线也死了,另外二个人得手,把夫人装进麻袋押上车,带出陈先生府邸。”
忽然,阿忠手一伸,递过来四张血淋淋、惨不忍睹的照片,沉沉地:“看,清,楚喽~”
小旺财见了照片吓得小脸儿铁青,强烈的呕吐感冲破五脏六腑的阻挡直冲大脑,他用力伸脖子、咽吐沫才平静下来,战战兢兢地答道:“对对,是这四个人。是,没错的,没错。我认识他们,噢不不不,是我见过他们,见过。嘿~”
“嗯,还有吗?……你想好再回答,看看你身边的人,仿佛对你已经没什么耐性了。”
庄念梵的这句不冷不热、不急不缓的话吓得小旺财血压下升,脑筋暴起老高,嘴角突突突直抖。
他眼珠咕噜噜地转,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转圈说好话:“啊有,有,爷爷留我这条命,我带你去认车~噢对了认车,说不定,车上有线索,对,一定有线索,一定有……”
“恩,最好有,不然,你知道后果。小良不要~”
庄念梵拦下怒不可遏的陈正良、挡下冲上来的阿德轻轻挥挥手,阿忠提起小旺财转身上车,三十分钟后大家回到陈正良的大房子。
深夜十一点,大房子。
书房里,沙发中,庄念梵拍拍身边陈正良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失去雪儿我们跟你一样伤心失落。但不要急,孩子。留下他,还有用,他可以帮我们找到线索让我们一家人早日团聚,啊~”
“可是师傅,我……我……”陈正良恨得直咬牙。
“我知道你心中的恨,相信我,我心中的恨跟你一样的重。放心小良子,我会给你时间报仇的。不过答应我,孩子,给那小子留口活气。为他惹上官司不值得,把他交给警方才是最好的办法,懂吗孩子?”
“是师傅~还是您看得远、想得全”陈正良轻轻点点头。
“恩。我已经联系交通局,请他们查查,这个路段的交通事故和废车停放地点,相信最迟后天就会有结果。”
“小良子,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刻。即使到了你也要拿出勇气来面对它、接受他。就像要去接受那些去了的人一样,懂吗,我的孩子?”
说到这儿,庄念梵声音哽咽着抬起头,眼里噙着泪花,那哀怨、深邃的目光,透过玻璃窗,投向远方的黑暗里。
陈正良泪水涟涟地望着师傅,心里酸酸得不是滋味,他知道,师傅又在思故人了,不免想起不知吉凶的我,渐渐焦躁了起来。
第二天下午,庄念梵得到交通队回复,可疑车辆停放在澳门青洲废车场,可以随时去看车。
“太好了,小良子我们走。”
“是,师傅。”
庄念梵带着陈正良及一大群人,打狼般急匆匆地上车,来到澳门青洲废车场。
澳门青洲废车场,位于澳门青洲河边马路修道院山上,邻近旧中途仓及多间修车及废车场。
阿忠和阿祖找到停车场管理员,说明来意,出示了交通部门的相关证明,车场管理员核实后引领他们走进停车场,在车场成山的废车中穿梭。
车场前半部规划停车,后半部规划车辆销毁,销毁工人正忙着开动机械手臂或铁锤,重重地砸向报废车辆。
在重机械的高压作用下,凭你什么样的好车,多好的性能,全都如同纸片似的酥脆,不堪一击,瞬间变成一块块破铜烂铁。
陈正良看得心寒,眼前不断出现粤a-33-八9被砸成铁饼的样子。
“哎奇怪,那辆车怎么不见啦,阿水~阿水~,那辆a-33-八9陆虎揽胜,怎么不见啦?”管理员大声喊一个叫阿水的人的名子。
“不见了!!!”陈正良顿时觉得的脑袋“嗡嗡嗡”直响,心“扑通”一下沉到了底儿,那脆弱的神经更加柔弱不堪了。
大家面面厮觑,绷紧身上所有的神经和肌肉。
“噢等等,我查查记录”几分钟后,那位叫阿水的男人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车辆销毁记录单》。
“这辆车昨天销毁了。”阿水指着记录单上的记录给大家看。
“这样啊,,那,陈先生,帮不了你实在不好意思”停车场管理员和阿水抱歉地笑笑,转身离开忙各自的工作去了。
“雪儿啊~,希望离现实只有一步之遥,可为什么,那一步,往往是暗不见底的,苦海深渊?”
“雪儿,为什么我的手,总是抓不到你的手?难道真是天意,让我再也见不到你吗?”
望望车场,望望湛蓝的天际,陈正良绝望了,他的心如暴风骤雨中的颠簸帆船,失去了灯塔的指引,迷失了方向,迷失了自己……。
众人无语,随在他身后,蔫头耷脑地离开停车场,回到了大房子。
是啊,希望和失望,幸福与灾祸,它们像孪生兄弟,总是捆绑在一起,让你无从选择、无从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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