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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花开几时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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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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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小鹅坐着驴拉的平板车,随着老爹,一家人搬到这个叫中唐的村子。

    村里大部分人家都姓唐,唐姓人家是这个庄子的老地丁。

    前后有好几个庄子都是唐姓的人家,都是以姓命名的,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庄子。

    听说唐姓祖先们自从占据了这个地方,就以地理位置的不同来给庄子命名。因处于中间的位置,被命名为中唐。

    圩子很大,东西纵向定居,东西的长是南北的两倍。有两条路横穿庄子,四周有一丈多宽的圩沟,沟的里面是一丈多高的圩墙。

    圩子有两条横穿出村的大路,路口设立了四门。天下不太平的时候,到处闹土匪,门上都设有岗哨,负责一村的防护。

    高小鹅来这村子的那年也才十岁  她的老爹高驴头在老家不知道犯了什么错,实在待不下去了,才带着婆娘和一双儿女,投奔远房亲戚的亲戚,才来到这里的。

    本来打算试着过一年看看,到底怎么样。结果住上两个月,感觉这里的村民都比较淳朴、厚道。就决定长期住下去。

    亲戚的亲戚帮着花了不少打点钱,又以几十块大洋,从一个包姓老绝户的手里买了十几亩薄田,用来养家糊口。

    开始是借住在老圩主的闲置的牛棚里,一家四口人勉强地度过了头一年。

    高小鹅的老爹有混世的手段,没几年的功夫,就买了块宅基地盖了几间土坯房,日子过得还算不赖。

    刚刚到十五岁的年龄,高小鹅就被家人撮合着,和左边的第四家的被称为亲戚的表哥唐巧订婚了。

    表哥不是唐家的亲生,六岁时是随母亲讨饭过来

    唐巧现在的爹在庄上很有势力,因为年过半百未有亲生,就收留了唐巧母子,指望唐巧的娘能给生个一男半女的。来延续他们家的香火。

    结果是唐巧躺在单薄的被窝里亲眼看着娘亲、被称为干爹的人折腾了一冬天,也没弄出个结果来

    最后唐巧的亲娘还是被干爹的原配老婆给赶走,只留下唐巧当作儿子,那时候他还小,亲娘走的时候,他傻乎乎地站在那,该怎么去留恋。

    从此以后,唐巧就没见过亲娘,也不想亲娘。说心里话,连怎么去想都不知道。

    老唐家的好吃的,便成了他的亲娘。时间久了,亲娘的模样再也记不清了,就像早晨的雾从唐巧的眼前慢慢地散去一样。

    按照习俗,定了亲,就该算是成人了。唐巧的爹妈时常催着儿子,时不时的过门去看看,找找活干干,怂恿着儿子和高小鹅多亲近亲近。

    特别在没人的时候多和人家姑娘聊上几句,要多多表达一下自己对她有多爱慕。唐巧虽然不懂什么是爱恋,他知道听爹妈的话,准没错。

    小鹅就像她的妈妈一样,整天坐在屋子里。听人说高小鹅三岁的时候,就被父母强制地给裹了脚。用的是祖传的秘方,裹脚的时候一点都不疼,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双脚长成了四寸长。

    唐巧见过庄里裹脚的女人,走起路来就像戏台上的戏子,走三步退两步,就像喝醉似的,飘飘然。

    唐巧不喜欢女人被裹脚,更不忍心看见高小鹅被裹得变了形的脚。大块的脚掌被叠压在不到掌心大小的脚下。看着就心疼。眼下都是民国了,不是在搞什么新生活运动吗,怎么还有女人在受这个罪呢

    唐巧只知道实实在在地过日子,还要过上好日子。既然高小鹅的脚,已经被裹成这样了,也没办法啊,就将就着过吧。

    至于新生活不新生活的,他理解的就是:老圩主把辫子剪了,推成了光头,然后再扣上个西瓜壳帽子。

    而自家的那个当了联保保长堂叔唐又良,则是留了个短发,还要整天抹着什么油水,显得亮兮兮。

    再在脑袋瓜子上面扣顶白色的小礼帽,穿着一直敞着怀的黑色绸子料小褂,显摆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内衣。黑色的裤子下坠着一双黑色的大皮鞋,肩上斜跨着一根坠着手枪的红色牛皮带。

    在人前时不时还抖着装有手枪的大肚盒子炮,显摆着他在这个庄子里的非凡权利和地位。那是不可侵犯的权威。

    其实唐巧每次来到高家,见到鹅妹也没说过多少话。

    “来了?”鹅妹妹这算是打了个招呼。

    唐巧赶忙回答的是:“嗯。”比鹅妹更简单。

    鹅妹妹又问:“吃没?”

    唐巧还得赶忙回答:“刚吃了。”

    然后就是沉默。

    然后就是开始帮着拾倒拾倒家务。

    一般这都是旁边有别人的时候,唐巧和高小鹅说的客套话,没几句,挺简单的,简单的像炒菜时候没加油盐,淡淡的很。

    刚过中秋节,唐巧的爹就备了过贴礼品,给高家送了过去,按照风俗算是二礼。

    为此家里还要备上一桌酒席。

    要请的客人,除了本家的长者兄弟,兄弟中当然数那个联保保长。虽说是本家兄弟,唐巧的老爹还是敬而远之的,家里没有大事的时候,一般不会讨扰这个兄弟的。

    主人家因为在社会上没有什么地位,言语上又不会表达什么。宴席上也就多半是不上桌,只管在旁边招呼着茶水什么的。

    等着客人吃好喝好,醉醺醺的一个个拱手告别。一场所谓的订婚礼仪就算完美结束。主人家也就很满意的好像完成了什么大事一样高兴。

    乐呵呵地张罗下一件事。那就是几天后的婚礼。

    婚礼其实很简单,没有唢呐,没有花轿。只有三挂连在一起放的鞭炮。

    就是这样还是比较热闹。到处都是没见过面的亲戚,朋友和庄客。

    鞭炮一响,然后高小鹅就骑在瘦弱的唐巧脊背上,被一群亲戚拥簇着,跨过三家邻居的大门,像骑马一样慢腾腾地走过来。进到到处都贴着喜字的洞房里。这也就完成了过门这一说法。

    挤挤闹闹,叽叽喳喳的人群,搞的高小鹅都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洞房的了。

    一整天都懵懵懂懂的。脑子里只知道今天是自己大喜的日子,到处都能听到笑呵呵的祝贺言辞。

    婚礼上见过好多从前没见过的亲戚,听过好多从前没听过的夸赞。

    一张张丰盛的宴席上飘着夹揸着肉香的酒气,熏醉了个个腆着古铜色脸皮的庄家汉子,也熏醉了他们的灵魂。

    更醺醉了洞房里娇嫩懵懂的新娘高小鹅。

    等到她的表哥唐巧学着唐老爹的样子,戴着蓝色崭新的西瓜小帽,穿着蓝色长褂,披着一团大红绸子带,拱着双手,不停点着脑袋,送走一个个踉踉跄跄的酒醉贵客,已经到了深夜。

    客人走后,小院里突然沉浸无声世界里。高高的红色蜡烛噙着欢喜的泪水,诉说着疲劳的新郎和懵懂的新娘的洞房发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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