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只是顿着。没有动作也没有说话。
女孩忽然轻轻咳了一声。
他有些忧心地看向她。
却被一把抱住。
因为蹲着，所以这次被女孩抱着刚刚好。女孩温软的呼吸拂过耳边，独属于女孩子的淡淡馨香萦绕鼻尖。
他怔了怔。
然后听见女孩轻轻在他耳边说，“当然了啊。”
不同于平日里撒娇般的语调，这次女孩说话平淡且严肃，恰恰证明了她的认真。
“……嗯。”他缓缓应下，心绪却兜转难平。
又骗着自家师父转身的赵合陌有些心虚地表示，师父一定不会在意的。师父那么好。
事实上也确是如此。
许宁此刻还沉浸在她话里难以自拔，只是又开始做冬酒。不过毫无意识罢了。
他眸色微谙。
如今局势不容觑。她应该也有所察觉。如今还好，暂时没人会把手伸到他这里，毕竟有所忌惮。
他想起五年之约。
想起赵将军找上他时说的话。
若是等到她及笄之后，她不在他身边了，他不能再护着她。那又当如何。
他手指微微蜷缩。
“师父，这桂花装的差不多了吧？”女孩俏生生的声音响起。
他低头看手中的坛子。已经很满了。一时有些难做，毕竟拿出来也不是，任它放着也不是。
倒是她先拿过坛子倒出来一些，转头笑眯眯邀功般道，“这样就好了吧？”
“嗯。”他点点头，平淡应了一声。
却默默地想，果然还是自家徒儿最善解人意，讨人喜欢。
如果是这样。
那便更要护着她了。不然还有谁会这样讨他开心呢。
女孩一边帮他收拾，一边玩闹，地上七零八散的桂花被踩的不成样子。
“师父啊，今天食祀舞已经开始了呢。”赵合陌看着他在梨树下挖埋酒酿的坑，忽然有些漫不经心道。
他手上动作未停，心思却微微一顿，一时无法揣摩她的想法。所以没有妄然出声。
赵合陌缓慢蹲下。
一直很闹腾的她突然安静下来。莫名沧桑。
许宁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蹲在地上那手指戳着桂花玩，戳了一会儿，颇有些意兴阑珊道，“师父，你撒了十三朵桂花。”
许宁并未答话。
她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好吧，这句话是有点蠢。
她把头又扭回来，继续戳。一不心走了神，指尖一痛，她揉着指尖俯下身去看，几朵桂花已经被她蹂躏得惨不忍睹了。刚刚手指戳到了一颗尖石子，又用力过猛，所以才会痛。
“……”她真想一巴掌抽死这个不断犯蠢的自己。
她微微抬头，秋风飒起，卷着院子里的枯叶吹过来。
一时意识有些恍惚。
“师父，阿佳也好久没有回过家了。”她使出惯用的撒娇伎俩，娇娇柔柔地喊，“师父可以带我回次家吗？”
父亲虽不愿见她，但师父带她回去父亲就一定不会说什么。
许宁终于直起身，转头看向她，眸色淡淡，却若有实质，“阿佳又要做什么了吗？”
她微微一愣。她太习惯把所有人隔绝在自己的世界外面。
而今有人进来了，她却不习惯了。
她还是习惯性在这人面前也把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藏在嬉皮笑脸之下。
他之前从未说什么。
因为他很清楚地明白，她把他当做对手。
可以博弈的对手。
可以拼命的对手。
可以毫不留情出必杀的对手。
而他此时在用这种及其简单明了的方式告诉她，他可以信任。他们可以很亲密。
明明有些冰冷的问话，却在她心里砸开一朵温暖的花。她鼻头微微一涩。
又慢慢转开眼，不让这么多年的眼泪掉下。
明明这么多年都坚强过来了。此时却有些抑制不住地想要把这些年来所有委屈，所有迷茫困顿都说给眼前人听。
她最亲爱的，师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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