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前的灯笼被点上了。她趁着满脸的雨水掉着眼泪，她的娇纵与骄傲在这一刻仿佛都是笑话。
她只是为了掩盖对这个家的痛恨，这种忍耐和伪装甚至称不上是蛰伏，只是没有能力外加懦弱而已。
唯一爱她疼她的娘亲被这个家害死，在那年大雪天里撒手人寰，她那未满月的弟弟夭折和这个家也脱不了干系，她的丫头碧死于非命。
她不过是个十岁的姑娘而已，就被迫要面对这么多。而她的好父亲只知道费尽心思保全他的地位。
她还这么，她父亲就想要她发挥最大的作用，借她来讨好丞相家的公子。
她的娇纵当然不允许她这么做，因为身为将军家的孩子从习武，两拳呼过去就把人撵走了。
这才有了今天这一出。
天色早就暗了。
她却被雨淋得越来越清醒，甚至太太时候就被尘封的记忆都要被唤醒。
比如娘亲给她编的童谣，碧抱她时的温度。
她全部想起来了。
不由得哂笑一声，这些本不该忘的，可事隔经年，这些事头一次这么清晰。
她听到有人走近，还有雨砸在伞面上的声音。
她以为又是江临，控制好情绪之后勉力笑笑：“又偷跑出来不怕挨揍吗？”
来人并未说话。
她狐疑地抬头，却看见了一位男子。她愣了一瞬，因为那张脸成为风华霁月也毫不过分，实在是过于好看了些。
那人蹲下来，把伞笼在她头顶，声音清和：“赵姐，你父亲让我带你回家。”
她生生地把目光从那人脸上移开，落到他因蹲下沾了些许泥水的衣摆上，怔了怔，逼迫自己露出一丝嫌弃：“你谁啊，我家对门我还不会走吗？”
那人不甚在意地笑笑，有些温和的清冷：“你父亲将你托付与我，在你及笄之前你父亲不会再见你了。”
她知道这话是真的，但对于这件事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几分解脱的轻松。
她站起身，斜瞥了一眼禁闭的府门，嘴上却不依不饶：“我凭什么相信你？”
他拿出一块白色玉，上面刻着她的名字。
她抢过那块玉，紧攥在手心里，活动了几下手腕和膝盖，步伐轻快地走在前面：“你说你要带我回家？去哪儿。走快点带路。”
她手指轻抚玉的纹路，有些走神。
她在他面前大概只是个孩子，他一只手就可以把她抱起，另一只手撑着白骨柄的伞。手指修长好看。
她忍不住摊开自己的手盯着看，的，看不出漂亮与否。
但她不知怎么就忽然回想起抢玉时不经意触碰到的那双手，干燥而温暖，带着令人眷恋的温度。
她衣服上的泥水溅了他一身，等她回过神来，终于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似是觉察，那人淡淡的安慰她：“赵姐不必担心，你父亲付我教薪，做衣服的钱自然是有的。”
明明声音冷冷淡淡的，她却好像真的被安慰到一样，连心，都没之前那么疼了。
“我叫许宁，从此，便是你的师父了。”许宁转过眼来看这个有些狼狈的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本可以把她和那些富家子弟丢在学堂，可当他看见她眼里还没来得及敛下的绝望时，却忽然……有些不忍。
“你以后便跟着我，成为内堂弟子。”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伸手就摸了摸姑娘的脑袋，没发现这个动作到底有多自然。
“从此以后，你便是我的师父了？”赵合陌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低声重复了一遍。
“嗯。”许宁还只是冷淡地应着，目光却渐渐柔和。
“师父？”她轻声唤道。
“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