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的暴君队共有十二名巨人，有半数已经汇聚到罗狰所在的战场上，足见摩根对于罗狰的重视程度。
当然，罗狰的战斗力也绝对没有让他们失望。半个多时内双方数次交换攻防，暴君巨人几乎打光了自己所携带的所有弹药，仍是无法将罗狰消灭，迫不得已只能轮番上阵与罗狰近身厮杀。
五头巨人的发起的联合冲击，不亚于一组集装箱车队，加上手臂和脚步的金属骨骼内又安装着数把致命的刀刃，压得罗狰仿佛置身于剑刃风暴之中。
然而就在刚才，形势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步调一致配合默契的暴君巨人，突然痛苦地抱着头仰天长啸，这给了罗狰喘气之机。
“哈……哈……哈……”
罗狰半跪在地上双手无力垂下，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如同濒临窒息一般。罗狰现在的状况只能用惨烈来形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池中捞出来的。
密密麻麻的割裂伤口，最严重的一道在背部，几乎沿着他的左肩至右后腰看上去几乎将其切成两半。一侧的三角肌被硬生生撕下一大块，露出半个肩胛骨。
罗狰的一只眼睛被爆炸的弹片击中，眼眶中一片血肉模糊，应该是彻底废了。而头发更是被烧成一片焦黑。
如果罗狰没有暴走的话，必然不会不顾一切的硬撼五头暴君巨人，犹豫神魂中的七劫杀心出了状况，罗狰又不能调动灵气操作法诀攻敌，因此几乎是在以伤换伤的对战手段在拼命。
方常和梅根一看双方都暂时偃旗息鼓，连忙连滚带爬地奔到罗狰身旁。
“兄弟，你没事吧？”胖子想要把罗狰拉起来，不想对方如同一滩烂泥一样不住得往下滑落。
“马特罗他怎么样？”梅根挡在两人面前，手指勾住手雷的拉环警惕地望着不远处的几头巨人。
“嗬……嗬……”罗狰仿佛说不了话，口中发出痛苦地低吼。
“他，现在不太好，我们最后马上离开这里……”
胖子看着罗狰望来的眼神，不禁背脊一凉。对方似乎认出了胖子，但是面色挣扎，看上去像是濒死的野兽。
“别……靠过来……我……控制不住……”
罗狰话还没有说话，最终意识仿佛坠入深渊。
此时罗狰的魂核之中也是一片狼藉。自己的记忆、阿德里亚诺的记忆被七劫杀心的滔天杀意绞得粉碎。无数片段、无数人物交织在一起，罗狰最后的一丝清明就沉浸在这风暴的中心，不断被强迫回看各种的画面以及感受各种纷繁无序的场景和情感。
“前辈，若再不停手，我将永堕修罗……”罗狰的一点真灵苦涩地抬头看着那尊高耸入云的巨影，那制造杀意漩涡的始作俑者，七劫杀心中血魇的分魂。
仰天咆哮的血煞凶魇仿佛心有所感，缓缓将山一般的脑袋垂下盯着几乎要被吹散的罗狰的真灵。
“汝有魔性……既然如此何不成魔？”
七劫杀心凝成的巨像口吐人言，发出的声响却是剑戟交加的轰鸣声，宛若雷鸣。
罗狰的真灵默默摇头，这点清明可能是他最后的坚持，可能稍微有一丝松懈的念头，就立刻就会被漩涡吞噬。
“汝掌缘生死，手握杀伐，即便入魔又如何？还怕迷失不成？就甘心被外面那几头杂鱼给消灭掉吗？”山般的头颅露出一丝不屑。
“我曾报师门血海深仇而求魔成魔，现在又怎么会惧怕？不过……”
“不过？”
罗狰刚想回话，突然眼角瞥到记忆碎片中的一幕：
年少时的他端坐在神炼子的法坛之下，而神炼子没个正型地侧卧着。
“子你可知何为圣魔，何又为正邪？”神炼子捋了捋自己胡子问道。
少年罗狰满脸懵懂。
”仰天地浩然正气自然为圣，噬天下芸芸众生自然就是魔！“
罗狰想也没有想就回答。但显然神炼子不是为了考校他这些东西。
“嘎嘎，你们师尊儿的那些教义都是屁话！”
“不说玄门正宗也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败类。就算一身正气之人又何尝不是双手染满鲜血？”
“修真大能之间的争斗，动辄天地色变、移山倒海。对天地生灵也是灭顶之灾，即使如此……与魔道又有何差异？”
“这……”
此番大逆不道之话如果从其他天易派弟子口出说出，恐怕要受到门规严惩。
“老夫再问你。俗话说，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然修行之人皆是想跳出五行不再轮回之中，这等逆天改命之举又如何评为神圣？”
“哈哈，老夫说这些自然不是重塑你的道心，而只是告诉你一个简单的道理。来来来，你看这是什么？”
神炼子伸出一个手掌摊在罗狰面前。
罗狰认真看去，手掌中再无一物，一时困惑不已。
“这！就是正邪！就是圣魔！真儿你可明白？”
殿外的凶兵发出一阵低鸣，仿佛在说：切！你个老匹夫……老骗子……
而罗狰却是瞪大眼睛紧紧盯着神炼子的手掌，似有一些感悟又有一些困惑。
“创界以来皆是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阴阳两仪互为彼此紧密相连，阴极阳生，阴就是阳，阳就是阴。”
“就好比这个手掌。阴阳、正邪、圣魔、真假皆在此中。互为正反，缺一则另一也将不存，而跨出此间则皆是混沌。你可明白？”
罗狰听闻神炼子对于天道之解，宛若醍醐灌顶。虽然很多关窍还未贯通，但是天道神威似乎尽在眼前徐徐展现。
他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哈哈！好！既已知圣魔正邪……“神炼子还是摊着手掌，笑问道：”那老夫再问你，何为正？何为邪？何为圣？何又为魔呢？”
“何又为魔？”
“何又为魔？”
……
神炼子那一席话萦绕在罗狰的耳边。
他的神魂仍处在狂暴漩涡的中心，头顶的七劫杀心虎视眈眈地俯视着他仅存的一点真灵。
“何为魔？”
罗狰痴痴地看着那段记忆碎片随风而去，缓缓消散，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微笑。
那平淡的笑容却有着夺天地之造化一般惊人的力量，原本黯淡无光的真灵渐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颗新星爆发出强大的威势，连面前的血魇也不禁用手撑住光芒。
那巨大光芒并非金光并未给人一种神圣威严之感，也非妖光让人惶恐和颤栗。
光晕之中五彩缤纷相互交织，就像罗狰魂核中混沌不堪的意识之海一般。各种爱恨别离、各种快意恩仇、各种酸甜苦辣皆在其中。
罗狰望着那段远去的记忆片段，画面定格在神炼子聒噪的笑容中，他将摊开的手掌握成拳头。
那拳头指骨凸起筋肉虬扎，全无仙风道骨的模样，更像是一个市井莽夫。
“正邪圣魔？那都由老子说的算！”这是就是弯刃敬仰的上界仙使留在罗狰脑海中的最后一句话……简直强词夺理！
魂核中的罗狰真灵也学着神炼子的样子，摊开手掌跟着紧紧握拳，对着天空中的血煞凶魇笑道：
“前辈，得罪了，成圣成魔皆由我……”
只见罗狰屈膝跨步，拧腰挥臂向着天空中的七劫杀心重重地轰出一拳。
陡然，罗狰身后突然爆出一阵虚影。
竟然是血煞凶魇的魔铠？
两者相较好像蝼蚁和巨像，但是罗狰拳劲中冲出的血魇魔铠势不可挡，发出振聋发聩的怒吼，义无反顾地向空中的巨影撞去。
轰！
虽然魂核中还是混乱不堪，但天空仿佛被什么点亮。
此时罗狰的那一点真灵，如同太阳一般，取代七劫杀心悬于混沌的识海之上，一脸平静肃穆地俯视着识海中的分崩离析潮起潮落。
罗狰的魂核此时一半是天空一半是海洋。空中的真灵无喜无悲庄严伟岸。沉入海底的七劫杀心如海中蛟龙，卷起阵阵暗流，如渊如狱。
嘭！
原本重伤不起的罗狰突然体内散发出一阵淡淡青芒。他挣脱方常的搀扶，一拳击飞了想冲上前来的巨人战士。他身上的细微创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连致命的重伤也开始停止流血。
罗狰的眼神却是重复清澈，暴虐的气息也是彻底收敛。他迅速环顾四周洞若观火，眼下的情形不容罗狰多做思考，远处被他放倒的一头暴君现在正平躺在地上遭到同伴的啃食，而另外离他较近的暴君仍是不管不顾地向他发起一轮又一轮的重逢，形势非常危急。
看着远处正在啃食同伴的巨人，不禁让罗狰想到了卢克。很可能用不了多久，罗狰即将面对实力远超暴君的进化体。
“逃吧！”
罗狰二话不说，先是向一头正在靠近的巨人迎了上去。
砰砰！
双手接住了对方巨掌，跟着一击强有力膝顶直接将巨人半个身体都撞到空中。
唰！
罗狰拧腰飞起一脚，如钢鞭一般向巨人抽去。
嘣！
巨人直接被罗狰抽飞，连带着刚爬要爬起来的巨人一同滚到远处。
没有丝毫犹豫，罗狰转身就跑，拎其还在原地发愣的方常和梅根两人拖着他们向反方向急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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