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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狰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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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夜谈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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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缓缓醒来之时,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在一棵树干下动弹不得,十几米远的地方竟然有一堆篝火,四五个人围坐在篝火边轻声交流着,看模样应该也是被空投下来的雇佣兵。

    隐约看到他们身边放着的武器,几人神情颇为轻松正借着篝火烤着食物,一阵烤肉的香吻向这边飘来,大半夜敢在此处生火烤肉显得颇为有恃无恐。

    “我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只要跟你在一起,总有倒霉的事情发生……”阿曼达身旁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

    转头一看,胖子那张无奈而惨白的脸孔映入眼帘。

    “你怎么也……难道是你出卖了我?”阿曼达实际已经猜出七七八八了,但真的看到胖子被擒,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喂!我可什么都没说,他们自己猜到的。那几个人的头领鼻子跟狗鼻子一样,一下子就猜到我不是一个人。”胖子深吸一口气显得十分疲惫仿佛大病一场。

    “切,要不是你跟丧家之犬一样跑了,说不定他们也不会找到我们……”阿曼达不满道。嘴上说着,身后双手也没有停歇正想办法解开捆绑。

    “还不是为了躲你这个瘟神……”胖子嘟囔着。

    “我身上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惧怕我?”阿曼达真好想好好问问胖子,女人一旦刨根问底起来简直可怕。

    “哦?两位看起来倒精神还不错。”篝火边一个男人拿着一串烤熟的食物向他们这边走来。

    借着篝火的光芒阿曼达看清楚对方的模样。身形挺拔壮硕,留着一头典型的美国大兵的平头,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

    对方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

    “真是奇怪的组合你们两个人竟然还能活到现在,我很好奇。”大兵平静地说道。

    “我们跟同伴走散了……”胖子抢先发言道,他怔怔地看着大兵手中的烤肉。

    “我猜也是……那两位真的是,太不幸了。”

    “你们几个就是摩根嘴里的退伍军人?”摩根飞机上的演讲让人影响深刻尤其是说道一些退役军人的时候,底下人还出现一阵骚动,这次行动中应该有不少正规的军人加入,如果能够或许更多信息说不定能够与对方周旋一番。

    大兵不可置否地耸耸肩。

    “这个岛上有你们想象不到的危险,你们难道没有看到之前升起的巨大迷雾吗?”阿曼达试图说服对方,对方既然是美国正规的军人至少还是可以沟通的,哪怕已经退役了。

    “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吧,别跟这群疯子废话了……喂,朋友!这烤肉味道怎么样?”胖子不屑道,脸上露出病态的兴奋。

    如果不是被绑在树下,阿曼达真恨不得跳起来踹胖子的脸,这货老是临到关键时候掉链子。激怒对方显然是不理智的行为……

    “疯子?呵呵,说得好……怎么想试试吗?”大兵倒是显得非常克制和礼貌。

    “来来,拿来我尝尝……”胖子艰难地坐起身来,伸着脑袋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大兵饶有兴致地把树枝递到胖子嘴边,对方没有任何犹豫就咬了下去,吞到嘴里大嚼特嚼起来。

    “怎么样?味道还行吗?”大兵问道。

    “呸!呸!”大胖一口将肉吐在地上,又吐了一口痰,“没想到难吃死了,码的,还有点酸。你们牙口倒是还不错……嘿嘿!”隐约可以看到胖子面颊渗出细细的汗水。

    “这个荒岛上什么都没有,能有一口食物吃已经是万幸了,我们倒是没这么挑。不过还要请你多担待一下……”

    原本听得云里雾里的阿曼达脑海中瞬间一阵轰鸣!

    这个岛上没有什么生物!他们哪里的生肉?

    她调整了一下位置探出头看去,触目惊心的一幕映入眼帘。

    胖子另一侧的手臂被切去一大块肉,伤口整整齐齐显然是被利器割下的,最深的位置甚至还隐隐能够看到白色的骨头。虽然伤口被做了简单的清理,但没有被包扎就这么暴露在外面,鲜血缓慢地从伤口附近渗出来。

    “你,你们这群恶魔!”阿曼达歇斯底里地喊道,篝火旁的几个大兵停下来聊天看了他们一眼,又接着聊起来。

    看到阿曼达一脸震惊地表情,胖子戏谑道:“别着急,暂时还轮不到你,我这个块头够他们吃几天了……呵呵……呜嗯!”

    胖子本来想开个玩笑,但可能牵动了伤口,一阵剧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说的没错。其实成年男性的肉确实不怎么好吃。这也是你自己选的,所以我很好奇你能支持多久?”大兵微笑道:“换作之前的话,我们肯定会把肉质可口的食物优先吃掉。动物在长时间处于恐惧状态下肉质也会发酸。而且你块头这么大,肉质不太好储存,一会腐烂了浪费掉了。”

    “哈?那你们一定很少看电视真人秀。几位可以找一些大片叶子把肉裹在里面再包上泥土放在火下焖烧,或者切成片晾在高处风干,这样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范你也发疯了吗!!”阿曼达没想到胖子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说笑,此时她内心百感交集,眼前这个胖子虽然平时没个正经但是到了危难时刻总是挺身而出,这种品质连阿曼达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如此。

    她下定决心哪怕是牺牲自己也把胖子救出来,或者拖延到比利赶来。

    大兵显然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壮汉还这么硬气,表情略微有一些意外。

    “可惜了……如果在别的地方遇到,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喝喝酒吃吃东西,聊聊天……”

    “呵,吃人肉吗?”

    “你也不用这么不屑,如果你真的到了那种绝境之中……”

    “我会选择死亡……”胖子反唇相讥道。

    “死?呵呵……多么轻巧的一个词语。我们为了完成任务,被派遣到一个又一个人迹罕至的残酷环境中,周围的战友相互扶持为了上级指派的任务一个一个牺牲。到了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你身上不但背负着军令,同样还背负着兄弟的命,他们自己的死换来了你的苟延残踹,你却想一死了之?”

    大兵的说着说着,情绪终于开始出现波动,仿佛即将迎来暴风雨的海面,平静而汹涌。

    “其实人跟动物没什么区别,如果把一个人赤身肉体扔到草原上,他马上就会成为很多动物的食物。弱的存在又如何有高人一等的感觉?”

    “我承认一开始,还是有一些抵触的。但之后渐渐就习惯了,吃起来跟猪肉牛肉没什么差别。到后来我甚至可以凭肉眼和嗅觉判断出哪些人的口感会比较好……”

    大兵朝着阿曼达微笑了一下。那毫无温度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

    “哼!自以为自己身处地狱,其实只是你们的神经太过脆弱罢了。在见识过真正的地狱之前,你们早已经崩溃了,所以你们才把自己化为地狱中的一份子,不过是为了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兽行。如果你们那些死去的战友知道他拼死保护的同伴最后变成了野兽,不知道他们的灵魂能否得到安息……”阿曼到逼视着对方。

    “……”对方沉默了。

    “就算你们之前是迫不得已吃人肉的,但是你敢发誓之后每一次都被逼无奈吗?我们两个身上携带的干粮足够你们几天的消耗,你敢说你内心难道不是住着一个食人的恶魔?”

    “呵……说得好!”大兵自嘲地笑道:“但是一切都太晚了。你明白吗?都太晚了。我们曾经有着崇高的信仰,愿意为自己的国家化成无情的利刃去阻挡那些企图伤害民众的敌人。但是有一天,我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野兽,那时一切都太晚了。不单单如此,而且周围人都用看待野兽一样的目光看待我们,我们才知道自己回不去了。击败恶龙的勇士最终自己也将化身为恶龙。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在凝视我们。我们别无选择!我们一无所有!!”

    “这些代价太沉重了,摩根将军说的不错,我们被我们所守护的人所抛弃所遗忘!那些,不过是生活在安逸环境中用我们和战友的鲜血去挥霍时光过着奢侈生活的猪猡而已!为了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大兵咆哮道。

    “为什么我们要被无情的抛弃!为什么我们的牺牲没价值?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力量!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他们就会尊重我们!只要有了强大的力量,那些猪猡就会臣服于我们脚下……而对于我们来说,他们跟猪狗有什么差别?不过是一堆任人鱼肉的食物而已!”

    “呵呵……啊哈哈哈……”一旁的胖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龇牙咧嘴,眼泪都从眼眶中落下,不知道是被逗乐的还是痛得。

    “抱歉,抱歉……我不是有意想要笑的。你看你们米国的教育就是有问题,太过于强调个人英雄主义,一旦受到不公正的对待马上就选择诉诸暴力。亏你还是米国的军人,这么玻璃心吗?”

    胖子突然正色道,“在你们觉得上天不公平的时候,别忘记这个社会上还有许多无辜的弱者和天生善良的人。他们并没有像你说得那么不堪,而是努力得为自己的理想而活着,为自己亲人的幸福而奋斗。他们遭受的屈辱和不公绝对不会比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大兵要少!你们,在被迫无奈下甚至会选择吃同类,选择使用血腥暴力的方式来拯救自己。而他们呢?他们要么只能默默忍受,要么就是放弃逃避,更多人没有选择通过让他人痛苦的方式来转移对于心中的怨恨!!你们跟他们相比才是弱者!”

    胖子突然爆发,气势之惊人让阿曼达和大兵不禁呆立当场。

    “你每吃下一块同类的血肉,都是在向自己内心恶魔低头,在臣服!这种屈辱感才是你们疯狂的源头,比起宁死抗争的战友,你存在的意义甚至比臭虫还不如!”

    “你!还有你们!不过是一头头披着人皮的鬣狗!向弱者挥砍屠刀不过是懦夫的行径。”

    胖子惨白的面容显得格外骇人,他幽幽的呵斥声在黑夜中格外的清晰。

    “我不会轻易地就这么死,我会跟着你们,看着你们野兽的模样,看着你们遇到强者时的丑态……我已经迫不及待那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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