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带着斗笠,拉着犁耙的中年男子,兴冲冲的拿着一份盖着红漆的信件,疯狂的朝一道山沟后面的平原小地奔去。一边跑着,男子还一边大声的吆喝唱着北方最有名的信天游。
一路上,男子气喘吁吁几次想要停下来的念头,最后都被那份信件给打消了。这是一份录取通知书,也是整个山里老爹爹老妈妈们,最想要看到的东西啊!有了这个东西,也就意味着,维吉尔村落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高材生,也彻底摆脱了文盲的标尺啊!
这如何能令那男子冷静下来,沉静下来,坐在一边歇歇脚抽根旱烟?他恨不得坐上一架飞机,现在就出现在村子里。
“嘎巴大叔,你这么匆匆忙忙的,到底是去干什么啊?”路途上的几个村民都是好奇的询问到,可回答他们的,只有一道道清风。诧异的看着嘎巴的背影,这些村民都是无奈的摇摇头,转而做自己的事去了。
维吉尔村落,有着一所村长办公室,就建立在村当头。这嘎巴大叔前脚刚刚踏进村落土地,一嗓子就嚎了起来:“赶紧出来看啊,石头他爹,我们的村长大人,您这个好儿子,果然为我们维吉尔挣了口气。奶奶的,我就说了吗,那娃儿从小脑袋就大,这聪明伶俐的不像话了不是?这可是省城里发下来的录取通知啊,以后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也要出一个大学生了!”
从房屋里闻声走出一个挂着条白坎子,脸上皱纹都堆积在一起的高大精瘦男子。男子先是狠狠的瞪了眼嘎巴,然后大步走来,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信件。“你这个做事没先后的憨货,有你这么宣扬的吗?我家那娃儿只是考了个高中,你这兴奋啥呢?还有,这件事你应该先向村委会报告,找上我是什么个意思?滚,滚远点!”
在嘎巴屁股上踹了一脚,那男子突然仰头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眶里溢出了泪花。这不但是他的骄傲,也是整个维吉尔的骄傲啊!这能不让他喜极而泣,能不让他感动么?
“石大勇,你这都瞎叫唤什么呢?吵醒了我家囡囡,有你好看的。”从村长办公室,又跟着走出一个披着麻花头巾,穿着一件碎花布裙子的中年女子。此刻女子满脸的怒意,恶狠狠的瞪着石大勇。
石大勇也不恼怒,只是憨憨的摸着脑袋,开心的笑。一边的嘎巴机灵的嘿嘿道:“村长夫人,你还不知道吧?你们家杯子,刚刚拿到了进入省城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呢!!!”
“啥?”那女子顿时一呆,赶紧走前几步,捏住那嘎巴的衣领质问道:“你刚刚说啥来着,给我好好说清楚点!”
“唉,秀花大婶,你看看你,又动粗了!得得得,我也不敢和你磨嘴皮子,刚刚得到的信件,里面就是杯子那孩子的录取通知呢!你要不信,可以看看那通知啊,就在村长手里攥着呢!”
李秀花闻言,嘴巴顿时一张,回头两步走到石大勇跟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耳朵:“孩子他爹,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是不是屁股锭子又凉了,要我好好给你暖和暖和?”
“别,别介啊!老婆,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没必要太张扬吧?再说了,这还得先给祖上去通报通报呢,这不才一时忘了你么!!!呵呵!!~~~”
“算你能说!你赶紧的去通报,我也回家给杯子好好做一顿。这就要去省城了,那里的饭菜可不比家里的香和实在!嘎巴,你小子,还不给老娘我当当下手?”
“是,是,大婶子,你这话可小声点。让我婆娘听见了,我晚上又没床睡觉了!”
“行,就你磨叽!赶紧给我走啊~~~”
此刻,在石大勇他们老房子门口,已经围上了一圈的人。小村里,消息散布的快,这人行动的也快。要是在大城市里,人们的行动作为比得上这速度,那gdp恐怕又得上升好几个百分点。
大家都是听说了,村长家的大少爷石杯,考到了城里的重点高中。这可是全村人的喜事啊,哪能不齐聚在这里,好好祝贺一番呢!山村里的人,都很善良朴素,难得有勾心斗角或者嫉妒怨恨这种情绪存在。
一个满头黑色卷发,模样清秀的十六岁男孩,此刻刚刚从床铺上坐了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男孩一阵直嘀咕。不过,他仍旧是站在窗前,朝下看了看。这一看,差点没吓死男孩-------楼下人山人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群架的呢!
男孩眼里闪过一丝无奈,他也猜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录取通知书应该就在这几天下发,大家伙一定是等到了喜讯,来这里庆祝的呢!
穿戴好衣服,男孩看了一眼就在床头柜上放置的一台很古老的平式电脑,还有那几乎没有改变颜色的鼠标键盘,脸上露出一丝悲伤和怀念。然后,他便用一块红布罩住了电脑,背着一个小挎包,走出了房门。
老早就等在外面的亲朋好友,看到男孩出来了,一个个都脸露喜色的迎了上去。握握手,把脸往对方脑袋上一蹭,然后说几句祝福的话语,就算是庆祝了!男孩挂着一丝木然的笑意,不停的点着头,脑袋就快要搞成震荡了!
还好李秀花及时赶到,为男孩解除了困惑和难堪。这个男孩,就是今天的主角,维吉尔村落里唯一的一个天才,也是获得重点高中录取的石杯。
石杯这个名字,在维吉尔村落是有着独特意义的。在维吉尔的话语里,杯子永远都是幸福安康,好运的代名词。不过石杯自己对于名字倒是不怎么在意,也许对他来说,石杯和石柱,都只是两个汉字罢了。
石杯看着热情的村里人,一时有些感动。在经历过一次伤害后,石杯更加的看重这种来之不易的亲情和友情。
热闹很快过去,吃完午饭,按照惯例石杯跟随着父亲石大勇还有母亲李秀花,登上了祖坟,并带上酒水和肉食,祭奠先祖。在维吉尔人看来,石杯的成功,一定就是先祖的蒙阴,要不然,这几百年都没有出过人才的小山沟,怎么可能出现石杯这号人物呢?
“快快快,给你祖爷爷和曾祖爷爷跪下啊!诚心点进行祷告,如果不是他们的保佑,你哪能有现在这么风光!”看到石杯还木讷的站在那,李秀花心里一急,干脆就按住他的脑袋,强制性的让他跪在了墓碑前面。
石杯翻翻白眼,差点就被自己老娘这一次动作,把脑袋给扭下来。恭恭敬敬的鞠躬祷告,忙乎了好一阵,石杯才有机会站在一边。
“公公啊!多谢你的保佑,让我们维吉尔也出了这么一个人才。您也知道,维吉尔有多么落后,可是大家什么都不懂,离开了这块地,到外面活不了啊!我知道,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想让杯子这孩子先出去闯闯,等熟悉了外面的生活,就把我们这些人都带出去。您放心,放一百个心好了,有您媳妇我在这里,杯子是绝对不敢忘记维吉尔的人们的!”
看到李秀花在那边哭边说着话,一边的石杯和石大勇都觉得鼻子酸酸的。的确,维吉尔村落的人,生活条件实在太艰苦了!但即便这样,这里的人们也从没有怨天尤人过。
他们信奉一个真理:只要努力,上天就一定会赐予他们改变!
夜晚很快降临,那些热闹却并没有随之消散。在清凉如水的夜间,人们的情绪反而更加高昂。
坐在楼台上,看着下方围着篝火在不停舞蹈的村人,石大勇举起酒杯对着石杯碰了下,“好孩子,要记住我们维吉尔人的性格。我们永远都是坚韧不屈,永远都是充满希望的。所以,即便是在城里遇到了多大的困难,老爹都不希望你轻易放弃好吗?老爹和你娘都看得出,这段时间,你心里憋屈着,可是做人不是这样的啊!为了一些小小的烦恼,就轻言放弃,这不是你啊孩子,这也不应该是你”
石杯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惊人的星光和泪光。看着父亲那张已渐沧桑的脸蛋,看着母亲勤勤恳恳的照顾着这四口之家,石杯突然发觉,比起兄弟情谊,亲情似乎更加重要!
“我明白了,谢谢老爹!”石杯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在他眼中陡然冒出一阵寒光。
第二天大早,维吉尔村的人就已经敲锣打鼓的聚集在了村口。当远处石杯的影子刚刚冒出来时,所有人就都笑成一朵璀璨的太阳花,尽情欢呼和敲打了起来。石杯需要带的物品不多,只有几件还没有缝补过的衣服,和一些家乡特产小吃。
李秀花跟在石杯旁边,是千叮万嘱,生怕后者遗忘了什么不该忘的东西。倒是石大勇,开心的抽吧着旱烟,一个劲的乐着。
出了村口,看着自己的父母,看着还只有六岁大,怯生生站在李秀花身边,用一对乌黑黑毫无杂质的大眼睛,遥遥看着自己的妹妹,还有那些乡亲们,石杯只是用力的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登上了一辆拖拉机。
坐在拖拉机的后背上,石杯没敢再回头看一眼。他生怕这一看去,自己就再也回不了头!
村口,李秀花和妹妹石楠都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其他妇女也都是抹着泪。等拖拉机真正没了影子,大家才逐渐的散去。
石大勇把烟灰磕出来,然后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大山,在心里说道:“孩子,一定要混出个名堂来啊!”
拖拉机摇摇晃晃的,但是石杯的坐姿却异常的稳定,甚至比司机都要来得稳当。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那个司机便开玩笑的说:“石杯啊,你这下盘底子,可比城里一些习武的成年人,都要来得漂亮呢!小时候,该不是学过什么吧?”
石杯淡淡一笑,摇摇头,并没有回答什么。
司机一看,也就改了个话题问道:“你这是要去省城里读什么呢?也是像其他年轻人一样,挑个馆子,学个把式,一辈子不愁吗?”
“师傅,城里人都时兴学武了吗?我记得,在十几年前,我们中华的武学好像已经没落了吧?”
“没落?呸!这话谁说的?就咱们中华这几千年累积下来的精华,岂是那些洋鬼子创造的文化所能替代的。的确,现在外面时兴的都是崇洋媚外的一套,都流行起什么狗屁「新武」了。但是,我就觉得,咱们中华的古武,才是最厉害最强大的!!!!”
“呵呵!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出去读书的!”
“是哦?那这样,是我多嘴了!呵呵,别见怪,别见怪!只是老哥我有时想起,心里酸涩啊!你说说,新武成立,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哦!唉~~~不说,不说了,我们这样的小人物,也无法改变什么!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最实在,不是吗?”
“也许吧~~~”
看着道路越来越平整,石杯心里也就越平静。他即将踏上一条未知的路,但就和刚刚接触神话一样,只有未知的挑战才会让人激动,热血和上瘾!石杯,即便现在还只有十六岁,但他依然不会惧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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