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节分舵
一路上正走着,小谦心怀忧虑道:“傲国大军已经开始行动我们在路上要是耽误久了,难道不会影响到什么么?
牛震生满不在乎道:“军国大事,自然有顾大人跟龙掌门他们那些人一起『操』心。你我都身为小人物,我们就算再怎么努力,对于两国之间局势的影响,也不会大到哪去……所以我们还是尽管放松些。不管我们是早几天到还是晚几天到,那些该来的还是总会来的。”
这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虽然看上去很超脱,不过这种做法终究跟小谦的『性』子很有些不合。小谦一直都信奉,不论结局如何,至少都要尽自己的一分努力、好让自己今后不会后悔。
两人这一路上走走歇歇,明明只要快马加鞭半天就能赶到的路途,硬是赶了很久才走出不到一半。
正在骑马经过一段河堤时,牛震生忽然转头四下看着,纳闷道:“咦?怎么这一带的地形……跟我记着的大不一样了!上次经过这儿的时候,好像还不是这样……”
小谦双手将马缰一拢,道:“会不会走错路了?”
牛震生也停下马,心神不定的四下远远望去。忽然视线停顿,落在河堤下游一艘泊在河岸边的小船上。他向那艘船远远招手,呼唤道:“喂——老乡?跟你问下路……”
两人打马往那艘小船边赶过去。正坐在小船船尾的那位头戴斗笠垂钓的人,已经在向他们连连摆手,示意先不要过去,可是却来不及。他只有懊恼的叹口气,动手掀掉头上斗笠,甩进船舱里去。
“老乡,你好啊?”牛震生从马背上跳下来,牵着马走向船边。
那人回过了头,原来是位须发半百的老者。一只手持着鱼竿。老人左眼已经彻底失明,红褐『色』的肉瘤在左眼位置上肿成一团,看上去有点吓人。
而这老人偏偏更摆出一副凶暴模样,向他们两个恶狠狠说道:“哪来的不晓事的烂人?不是让你们先别过来!这可倒好,把我刚要上钩的鱼,都给吓跑了!”
牛震生完全不以为意,笑道:“不就是几条鱼嘛!老丈您要是缺了下酒菜,我这就赔您几两银子,多去菜市上买几条不就有了!”
老人怒道:“买来的鱼,跟自己亲手钓到的,能一样么?!自己亲生的孩子,跟外面抱养来的,能一样么?!你这人真是……”
不过他话说到这里,忽然那只独眼里分明的亮了一下;一把扔了鱼竿,从船里站起,向两人迎过来。
又走近几步,他探过了头仔细瞧着牛震生,突然问道:“我看这位客官……很有点面善。你可是来自……南邢州府的官家人士?”
牛震生好奇道:“老丈您认得我?我正是守备顾大人身边的八品带刀护卫!”
老人匆匆向他走近,忽然一把拉着他手,惊喜道:“可不正是你!大人你不记得我了?上次你来双星剑总舵传递消息的时候,还是老夫亲自接待的你!”
牛震生禁不住收回手去,在脑袋上轻轻一拍,叹道:“瞧我这记『性』!我记得老丈您……是姓何,对吧?”
那钓鱼老人于是绽开满面皱纹微笑起来:“大人果然还记得我!——上次请大人吃酒,酒桌上的那条鱼,可也是老夫亲自钓上来的!”
牛震生于是也欢笑道:“味道不错,真是让人回味无穷!——也别怪我记『性』不好。上次那是在总坛碰上的老丈。可今天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老人脸上笑容顿时转成尴尬,他艰难一笑,道:“这个嘛……还不是因为,人事变更……因为我老何年纪衰迈,所以就被那些人给‘发配’到这双星剑分舵,只当养老来了。”
牛震生举目四顾,道:“难怪我看这一带地形变了很多,原来是贵分舵,在这边做过一番建设么?”
老人苦笑道:“在其位谋其事,既然给他们安排做了这分舵舵主,老夫也不能光混着养老不干正事。大人此番经过,是有要事要通报?”
牛震生转头在小谦身上扫一眼,随口应道:“事情是真的有,不过不算要紧。只是来这里跟你问个路,然后再到你们总舵去。”
老人赶紧死死一把扯住他,道:“既然不是要紧事,那就先到寒舍聚一聚,再走不迟!”
牛震生嘴上推辞着:“这样可……不太好吧?”可脚下已经在“身不由己”的被那老人拉走。
“难得大人来一趟,总得让老夫尽尽地主之谊!走走走,这就走!还有这位小哥,你也来!”老人从船舱里拎起装得半满的鱼篓,顺便把鱼竿扛起,就在前方引路。他摇晃着鱼篓,又说道:“今天成果不算丰厚,尽是些小鱼,上不得台面。只好给两位客人做个鱼汤了……”
小谦跟在后头不情不愿的走着,忍不住提醒牛震生道:“喂……可别忘了顾大人的命令。”
他随口应道:“耽误不了,耽误不了!那些事情,有我呢。”
老人引着他们经过一段颤悠悠的浮桥,最后来到一座大部分都是由竹木搭建起的水榭里。用柱桩架构支撑起的房屋底下,就是日夜不息的绵绵水流。要是长年住在这种地方,似乎连人的灵魂都能得到洗涤。
老人把两人带到三楼客座,没过多久,做好的酒菜很快搬上来。吹着徐徐河风,品尝着鲜香美味的鱼汤,他们两位故人互述离别以来的种种见闻,谈到高兴处,都开怀大笑起来。小谦可怎么也搞不明白,明明只见过一面的两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话题来谈论。他们都是古道热肠的洒脱人士,小谦不是。
从他们的谈话里得知,老人名叫何火星,原本是双星剑总舵的一位二阶护法。最近几年因为总舵主热衷于提拔一些青年才俊,门派里的一批优秀少年人越来越得赏识,好比小柯、谢萌他们这些人,都是得到师长们力荐,于是在总舵都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相反像何火星他们这一类年老力衰的“老臣”,渐渐就被排挤到了边缘,随便找些借口,送到一些偏远分舵任职养老去了。与其说是“委派”,不如直接说是“发配”还要更合适些。
谈及至此,老人何火星的脸上平添一些郁郁之『色』。牛震生向他连连劝酒,几杯老酒下肚,这才又开心起来。
他们两个酒越喝越多,看这情形就是要不醉不休。小谦在他们两个身边位置尴尬,何火星劝了他几杯酒之后,他极力推辞说自己酒量不好,才被放过。不过这样一来,也就只剩下旁边“观战”的份。
正当那两人酒酣耳热时,小谦听见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向自己抛掷过来。听风辨位,反手一把抓在手里,却感觉入手软绵绵的。摊在手心一看,只是一团轻飘飘的白『色』绢花。
他纳闷回头看去,就看见楼梯角方向一个白『色』人影悄悄躲了起来。那人躲开不愿让自己看见,小谦心里只有更加纳闷。
刚转回身没过多久,身后又是一道风声。小谦再次劈手抓住。本以为这次可能还是一件软东西,可不曾想这第二件东西竟还带着尖,用力一抓,顿时被刺痛了手掌。小谦嘴里咝的呼一声疼,赶紧收回手,却见那是一根点缀着珠蕊的银钗。
看见小谦抖手的狼狈模样,后边那人于是发出一声轻笑。笑声轻柔,听上去分明是个女孩。
用这些东西跟自己打招呼,她到底这是什么意思……
小谦抬头看看牛震生跟何火星,他们两个依然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各自眼睛里都带上了七八分醉意;只管自己话说得痛快,根本不在乎对方究竟有没有在听。
小谦于是站起身,转身走往楼梯口。刚来到这里,只听见下方一串细碎脚步声响,刚才那白衣女孩已经躲得更远了。
正当小谦心怀不解的想要退回来时,从下方楼梯拐角处,轻轻伸出一只柔嫩纤细的手掌,四根手指朝小谦微微招了招。
当他一手拿银钗、一手拿绢花,一路赶过去时,那朵白云般的身影却又渐渐飘远。
走走停停,追追躲躲,小谦一直被那白衣女孩从楼上引到楼下。追寻她的足迹身影,又赶一程,最后在一处闲置的码头终于赶上了。
那女孩独自一人站在木栏边,背向着小谦站立。衣白如雪,人洁如『露』。整个人轻飘飘的站在那里,好像随时都有可能随风飞去一样。
小谦走在她身后不远处,不敢开口说话,生怕惊扰了这番难得的美景。
隔了一会,那女孩半回过了头,嘴角轻扁,微微一笑,眼睛里却含着一丝丝嗔怪。
“自己说吧!你这是有多久没来看我了?”
小谦被这句话问到僵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女孩等了很久,渐渐有些不耐烦,干脆回过身步步向他走来。每走一步,脚底就在木桥上轻轻弹一下,好像在脚下安装着弹簧似的。
她把一张圆圆的可爱脸孔凑到小谦眼前,直瞪过来,又问:“你傻了?怎么连话都不会说……”
“姑娘你……认识我?”小谦纳闷。
那女孩笑容收敛一下,忽然更加嗔怪的道:“好好好!你这是又换了一套把戏来耍我,是不是?每次见面你都有新鲜的!——老实说吧!这么久没来看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是真忘记我了,还是……”
她绕着小谦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子,在他身上左『摸』一下,右摁一下。“你这身铠甲是从哪得来的?以前我怎么没见你这么穿过……还别说,这样真的挺威风啊!”女孩笑着说。可她随后突然微微愣了一下,动手『摸』了『摸』小谦背后的[百辟刀]。小谦赶紧撤步躲开去。
她好奇问道:“你的剑哪去了?怎么换了把刀背在身上……”
一瞬间,小谦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可他不太敢确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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