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节信义
那位王定国师兄的师父吕恨,因为形容枯槁而又不苟言笑的缘故,被别人取了个外号叫做“病龙王”。
而今这位“病龙王”,眼神带着深沉的在小谦全身上下扫视一遍,最后只说了一个字道:“走!”
他带着小谦绕过那片竹林,最后来到掌‘门’闭关修行的那间竹屋的小院落。
站在竹屋前方,吕恨依旧不肯多说一个字,只简短道:“他回来了!”
竹屋‘门’忽然吱呀一声响动,不经人推就自动打开。‘门’里仍是黑‘洞’‘洞’的。
那个以前听过的苍老而雄健的声音轻轻说道:“谁回来了?是小谦么?”
小谦赶忙跪拜在地上,答应道:“回掌‘门’,正是弟子!弟子……弟子还没来及通报,掌‘门’怎么知道是我?”
掌‘门’龙破天轻轻“嗯”了一声,说:“应龙‘门’下弟子百人,谁出‘门’采购食材,谁外出跟官家‘交’涉,谁出去又是执行师‘门’任务、铲除逆贼,每个人的任务都分列得清清楚楚,何必要来跟我回报。你七师叔吕恨平日里难得来跟我说几句话,今天他这一来,肯定是有非同寻常的事,要跟我通报。外出的弟子除了你的任务模糊不明以外,别的还有谁?”
小谦心里暗自佩服掌‘门’的高明推测。
龙破天出声问道:“师‘门’任务完成得怎样?”
小谦经他这一问,心里只是有点为难。转瞬间想的,是怎么能有办法把一大一小两件失败的任务给‘蒙’‘混’过去。于是赶紧说道:“禀掌‘门’!据弟子所知,傲国他们……”
龙破天忽然沉下了声,严厉道:“小谦!师尊问你话,不管出于什么理由,你都要当场作答!不许胡搅蛮缠!难道这种小事,还需要我从头开始教你么?你师父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
小谦讷讷的,心说师父他只关心我的武功进展,他才不会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过听掌‘门’语气不善,所以也只好先把话题转回来应道:“是!掌‘门’教训的是!——那尊‘千叶香炉’……现在应该是被我姐姐带去修理,一时还没还回来;还有师父传给我的那把环首刀……是我自己失误,让别人拿去放在炉里炼融了……”
他乖乖的把[残损的刀柄]从包里拿出,摆在身前地上。
龙破天并没责怪小谦,反而心怀忧虑的深深叹息,说着:“难道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刀损人损,刀全人全’……现在这把刀破损成这样,连你师父也……唉……”
小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不对,猛然心里一慌,赶紧问道:“掌‘门’您说的是……难道我师父他会出了什么意外?”
竹屋的黑‘门’‘洞’里,于是响起一阵木轮滚动声。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出现在‘门’口阳光下。位于前方的正是小谦授业师父“鬼龙王”韩千岁;端坐在韩千岁背后的,自然就是掌‘门’龙破天。小谦这还是头一回亲眼见他,不自禁向他多瞧了几眼。但见这位老人须发苍苍,头发跟胡子都生得老长,遮盖起大半的面孔。一身灰白衣服上面缀满了或白或黑的各‘色’补丁。端正盘‘腿’,坐在一把木轮椅里。这时他正双手伸直,抵在韩千岁的后心上。
小谦把视线转回师父脸上,这才发觉师父的双眼紧闭,脸‘色’变得灰扑扑得吓人,简直就跟红玲吹奏完竹笛而后昏倒的那种脸‘色’,十分相像。心里惊慌,长跪上前叫道:“师父!我师父他……怎么了?”
龙破天‘唇’须微微动了动,轻声吐话说:“他这是遇上‘双星剑派’的人上‘门’来寻衅,因为对方是他多年前的故友,所以他才手下留情,结果被那人给打伤……”
小谦心念动了动,急促问道:“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姓陆的人?”
龙破天轻轻点头:“‘地哑剑’陆无言。你师父曾经跟你提起过这人?”
小谦对于这话不好明确答复,只好说:“略有听说……”他能够想象,这陆无言显然就该是小柯原本的师父,也是传给小柯松纹剑的那人。
“师父他到底要不要紧?”小谦关切问道。现在迎面又见韩千岁脸‘色’的灰暗,简直不带一丁点生气,禁不住心里对那“双星剑派”油生一股恨意。“……要不要我们去找那些打伤师父的人报仇!”
龙破天脸‘色’忽然一沉,低喝道:“小谦!你师父他对故友宽容忍让,为的是什么?你怎么又可以起那些把仇隙再扩大的心念!要是你又擅自去把事态‘激’化,那你师父他身上的伤,岂不是白受了?”
小谦心里憋屈。他本来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脾‘性’。虽然以他纯善的天‘性’,别人要是真欺负到他头上,他或许还可以勉强忍耐;不过一旦要是身旁最亲近的人受到非难,那可会‘激’起他数倍的仇恨。
他现在心情不爽,可也只有在师长们面前答应说:“弟子谨记掌‘门’教诲!”
龙破天一面运功替徒弟韩千岁疗伤,一面跟小谦讲解说:“那位陆无言,曾经是你师父从小的玩伴。他们两个长大以后,本想都来找我学习武艺。不过我看那陆无言,因为身有残疾的关系,一直说不出任何话;虽然这样倒也不影响他自己武功进展;只是考虑将来以后,他要是再传徒弟,未免会不方便为下一代传授武功。”
“唉……那也算是我一时糊涂,当时就只收下了你师父;说了些好话,就送那陆无言回家去。没想到他后来,不但入了跟我们应龙‘门’素有仇怨的双星剑派,而且还连你师父都当成了仇敌。”
“就在几天前,因为我们应龙‘门’最近在这桃乡镇一带拓展势力,而这边本来是归属于他们双星剑派的辖下领地;两家弟子起了些小冲突,那个陆无言就带领‘门’人上‘门’来挑战,硬要‘逼’我们输了就要离开此地。你师父本来存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上去劝架,却一转眼就被那陆无言给打伤……”
龙破天真气不断运转,灌输进韩千岁体内,帮他调养被内息震伤的脏脾。到后来他缓缓闭上眼睛,嘴里又说:“小谦啊……你本‘性’纯良,这点让我很放心。而这也是当初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师父,破例把你收进‘门’派的原因。——不过你还是要记住,某些时候,在已经不能宽容的情况下还继续去宽容,在不能忍让的情况下继续去忍让,那才真是极难极难的事情。也正因为那种谅解太难,所以大多数人都做不到那一点。哪天你要真是能领悟到那种做人的要义,你就真的能让你师父跟我,对你放心了……”
小谦听了这话,心里不太体解,嘴上也就不肯老实答应。要是别人做了太过份的事,还要勉强自己硬去体谅?要是说难听一点,那简直该称之为“犯贱”还差不多。做人还是要有自己的底限为好。他想。
龙破天运功为韩千岁疗伤,终于告一段落。他缓缓把四下游走的真气聚拢回体内,收纳进丹田,静心收功。最后睁眼的时候,就说:“你这回把你姐姐放在那里,自己一个人回来,却又是因为什么?”
小谦这时才有机会跟掌‘门’仓促禀告说:“傲国,傲国大军!就快攻打到这边来了!”
即便超脱淡定如龙破天这样的世外高人,也禁不住脸上微微变‘色’。“你说什么?他们真要发动进攻了?居然这么快!”不过他转念想了想,还是轻轻点头,自语道:“不过也该是时候了……”
一旁的“病龙王”吕恨深深皱眉,向掌‘门’问询道:“应龙‘门’,该如何?”
龙破天缓缓在木轮椅里昂起头,眼里闪着傲然光芒,慨然说道:“以前我就经常跟你们说,世道不平,容不下我们偏安一隅、安心休养生息。这场动‘乱’,迟早都会来的……为了‘门’下弟子们,我们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从武烈国一直退到这兴平国。可是这兴平国一亡,我们又该退往哪里?”
吕恨‘阴’沉道:“要战?要降?”
龙破天放生长笑:“如果真要降的话,当初在武烈国那一战的时候,我们早就可以降了!当初归降成刀郡,我们至少还可以得到一处小镇来当容身之所,然后过着每天打铁铸刀的生活,从此忘记在这世上还曾经存在过一个‘应龙‘门’’……我们之所以固守不降,又退到这兴平国、做到今天这一步,为的又是什么?”
吕恨简短道:“信义!”
龙破天大声道:“说得好!信义!人生在世,首先得守信,其次得守义!我们应龙‘门’下区区一百位弟子,要是以人数论兴衰,简直可以说相当寥落。当初我汇聚起你们八位初代大弟子,创建起这‘门’派的时候,跟你们首要要求的就是这‘信义’两个字!对自己,得守信!对他人,得守义!只要我应龙‘门’还能有一人存活,将来就早晚还会有东山再起的一天!这就是我们对自己的信!也是一百位弟子相互之间守的义!”
“——吕恨,传我号令!”
“弟子在!”
“从今日起,‘门’下所有弟子不得擅自外出,任何人有出‘门’打算,务必要找当日值守师长当面请假!以后每天十人轮班,各自去桃乡镇、久山镇、巫水桥、望君山、蔡河沟,每个方向上联络相近的各‘门’各派,探听各处的风声,以便将来某天,携手抗敌,共同应对傲国大军进攻!”
“弟子领命!”
这位七师叔吕恨领命去了。
而龙破天重又把视线转到小谦身上,眼睛盯着他,忽然悠悠叹息一声,说:“你这回出去这么久了,虽然算是探听到这么重要的军情,可怎么还是把师‘门’任务放在了一边,给荒废了?”
小谦纳罕道:“掌‘门’你当初说,这任务不给我设定期限,说我任何时候完成都可以。所以我才……”
龙破天轻微摇头:“虽说是不给你设定期限的任务,可我从来没说,这桩任务就一点也不重要……可见你还是领悟差了。”如果您喜欢夏侯紫苑写的《侠客养成计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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