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节少主
[第一卷初入江湖]
被称作“何祭酒”的长衫中年男人又向小谦走近几步，一手轻捋长须，在他身上仔仔细细打量着。从他眼睛里面投射出锥子一样犀利的眼光，几乎快要把人当场穿透。小谦被这眼光刺得很不舒服，只有把视线轻轻挪开。
“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何祭酒问道。
小谦被这个蠢笨汉子捆绑着一路押解回这里，却只是见着这样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书生，外加一个倒卧在病床上咳嗽连连的糟老头子，禁不住心下失望起来。虽然听见对方问话，却懒得回他一个字。
“你们大队人马突然赶来这里，难道不是意图要对我们分社不利？”
小谦翻翻眼睛白他一眼，依旧不肯多说一个字。
那木讷汉子忽然扬起手，在小谦后脑上重重打了一拳：“何祭酒问你话呢，赶紧老实回答！你要再不老实招供，老子……老子把你倒吊到旗杆上去好好挂两天！”
何祭酒在小谦身上细看，见他穿的依旧是那身祝家普通弓手的黑衣装扮，便说道：“看你这身行头，倒是有点面熟。你跟河西祝家……是什么关系？”
小谦轻笑一声，道：“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没有任何关系。”
那何祭酒却沉吟道：“难道山下来的车队，就是祝家人马？可是这……不成道理啊。我分社跟他们祝家素来没什么瓜葛，犯不着因为什么没来由的事，就举家搬迁到我们这边来吧……没道理，没道理！”他抬起手指在额角上轻轻敲击着，半天琢磨不明白。
这时候外面有人手托一杆羽箭，匆匆赶紧来通报。在那箭杆外面，分明的捆着一卷书信。
“禀治头，山下有人射了这封书信上来！”
何祭酒代那倒卧病床的老治头接下书信，便问道：“山下那些人，可有什么异动？”
探子回报说：“他们后退二十丈布阵，一时还没有发动攻击。”
何祭酒展开书信草草看一遍，禁不住霍的把那卷纸合上，倒抽一口冷气。
他又想到什么，赶忙揪住那探子衣领问道：“可曾看清楚，山下那些队伍，有什么特征？”
探子思索道：“兵马不少，大部分都穿黑衣，手里都配备弓箭；车辆辎重有点过于多，不像是专程来攻打我们的……哦，对了，还有！他们后来在队伍前面打出一面大旗，上面是一头生着黄金翅膀的白虎。”
何祭酒心下发凉，暗道一声不好。怎么会不小心得罪了那头的人……
这时候，床榻上的老治头便弱声问道：“启功啊……山下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什么人要来攻打我山社？”
祭酒何启功支支吾吾应道：“大、大人您安心歇息，没人……没人来攻打。外面的事，一切有学生照看着，不劳大人费神。”
到了这会儿，那老治头的咳嗽声也不像起初那样严重。他隔着纱帐深处一只枯树皮似的手，轻轻招了招，说：“劲儿，替我把那封书信念来听听……”
木讷汉子答应了，就从何启功手上把书信接过，清清嗓子认真念道：
“傲国前军招讨使季小柯，携河西祝家南天羽，致昆山社弓郡分社治头萧半山大人顿首。爹，他们问您老人家好呢……”
老治头萧半山轻轻咳嗽两声，开口又骂道：“蠢儿子，这些用来客套的废话不需要拿来念，直接跳过去，拣重点的说！”
萧劲乐呵呵的脸孔重又拉长下去。
继续念道：“‘近闻老治头贵体欠安’……这些客套话跳过。‘因弓郡分社地处要冲，乃我傲国锁钥无双之重’……客套话跳过。‘今奉前军大将军亲令，着南天羽亲赴接任分社治头之位，克日上任’……然后就是跳过，跳过，没了。”
他念完这番文绉绉的书信语以后，何祭酒深埋下头去，半晌不说话。萧半山的咳嗽声也停了许久。木屋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凝重。
这会儿小谦站立着听他们对话，渐渐有点不耐烦，于是退回去自找座位想要坐下。萧劲忽然一掌向他肩头拍来，低喝道：“不准乱动！”小谦侧身敏捷躲过，脚尖随后把那椅子向自己勾过来，还是一屁股坐在上面。
萧劲看他这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心里有些不爽，忍不住就又想要给小谦点气受。萧半山深深咳嗽两声，阻止他道：“劲儿，由他去……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
小谦于是向萧劲扬起眉毛示意，故意挑衅他几下。两手被他死死捆绑这么久，早就有刻意要对他以牙还牙的意思。萧劲狠狠瞪他一眼，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乖乖沉默了。
萧半山问道：“启功啊……刚才我听见外面有响动，是不是跟山下来人们接起战来了？”
何启功赶紧否认道：“大人您别多心，只是……只是起了一点小冲突，还不到接战那么……那么严重！”
萧半山叹道：“我都这把老骨头了，早晚是要抽身让位的。只是……只是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实在让人放心不下啊……看看他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周，何况是偌大一个分社要交给他来掌管？那些人给我安排了接替的人，这很好，很周到……真要是这样，我就可以安心了……”纱帐里面，依稀听见他叹着气翻了个身。
何启功埋着头，眼光闪闪烁烁，说道：“大人您多虑了……这弓郡分社经由您多年的操持建设，已经不比当初那一穷二白的惨淡情形。
现在大人您年纪大了，正应该好好享享清福的时候；分社大业，明摆着是该传在少主的身上才对！他们傲国随随便便就从别处拉一个人来要接您的位，这也太说不过去！”
从纱帐里面传出萧半山的声音，依旧苍老，可忽然间却是转变到多了一层严厉：“启功啊……这种话，你在这屋子里说还好。要是出了这屋还这么说，给别人听见了，那可太不合适……千万不要忽略，傲国可是我们武烈国的宗主国，可以说是主人中的主人；他们不管想要做什么事、提什么要求，都要尽量满足，尽量不要怠慢了。你这人做任何事我都很放心，可就是在对待这种牵扯到分社归属的事务方面，眼界未免有点过于狭隘了……咳咳！”
何启功前额冒汗，禁不住微微低下头去，道：“大人教训得是！学生记住了！”
他们俩说着话，可萧劲却忽然忍不住大声叫道：“哎呀！这里还有一个奸细在！祭酒刚才说的话，可不是全都给他听见了？爹啊，现在是不是要杀了他灭口？”
萧半山给他这句话呛住了，只是连连咳嗽着，没办法再言语。
何启功眼珠转了转，于是走过来朝小谦试了一礼：“请教少侠……是不是来自傲国的使者？”
小谦摇头，老实回答道：“我可绝对不是从傲国来的……”
萧劲又大叫道：“既然不是，那就赶快杀了他吧！”一面说着，忽然就把小谦的钢刀从鞘里抽出。
小谦抬头望他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我哥哥是！他就是信里面的那个——季小柯！”
萧劲把刀抽出一半，动作停了下来。他就算再怎么傻，也不至于傻到要去动傲国特使的弟弟。
他老老实实把刀丢下了，随后说道：“既然你亲属是傲国的，那我不敢惹你！刚才抓你，算我错了！现在给你松绑！”
就在萧劲刚要动手解开绑缚的时候，一旁的何启功忽然偷偷摸摸将他的手按住。这祭酒回头往床那边小心望一眼，随后把嘴凑到萧劲耳朵旁边，鬼鬼祟祟跟他说了几句什么。
萧劲猛的直起腰，叫道：“我不干！”
正要昏昏沉沉睡过去的萧半山，很快又被他这句话吵醒，哑声问道：“劲儿，又怎么了？”
何启功干笑着答道：“大人，没事！我是让少主再去山后小路那边多等等，也许还能再抓到什么人也说不定……”
萧半山咳嗽道：“要是不早点把这人放回去，他们再派上来的，就不会是一两个人了……”
何启功一面说着：“大人说得是！学生这就去安排！”一面动手，把萧劲拉扯到外面去。
外面两人依靠在窗外，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声音很小很小，连距离他们这样近的小谦都听不清楚，距离更远些的萧半山就更没办法听清。
总不能待在这里任由他们摆布！小谦从椅子里站起，反过身体凑到桌边去，将被萧劲抽出一半的钢刀握在手里。随着刀身离开桌面，刀鞘轻轻滑落，被小谦看准时机、用脚跟稳稳夹住；轻放到地面时，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小心往左右看一看，更没有旁人来监视，正好展开行动。调转刀锋，插进捆绑手腕的绳索里，开始上下轻轻的磨蹭。
好容易磨蹭得感觉有点松动了，门口脚步声响，何祭酒跟萧劲却又要进屋来。小谦赶紧停下动作，翻身坐回椅子上去。
两人进了木屋，何启功脸上露出自得的轻笑，而萧劲却是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
何启功走向床边，轻轻唤了两声：“大人，大人？”
萧半山沉闷应道：“什么事？我很累了，该休息一会子。”
“是，是，学生很快就不再打扰大人静养。”何启功说道。“刚才在外面，我跟少主商议过了。学生还是以为，就这样平白把分社拱手让给别人，很有些不妥……毕竟山上人员们，平时都只听从大人跟少主的命令，这忽然换一副新面孔过来，谁又能保证他一定就可以很快服众？万一要是失了策，底下众人谋反起来，那损失的不也还是我们分社的势力……”
萧半山从始至终静静听着，没再多说别的话。
“所以学生还是觉得，该让少主接替大人的职位才是！至于傲国新派来的继任人，大可以让他来这里随我一道辅佐少主，那就再好不过！”如果您喜欢夏侯紫苑写的《侠客养成计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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