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节十年
霓裳这一次，总算把这揣在心窝里很久很久的疑问，当面向可靠的人问出这个问题，自从她被师父挑选成徒弟的同时、自从她见过师姑花溅雨以后、自从她知道自己曾经跟师姑崔九珍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时时会在她心里重复闪过。
“我师父是那样，我花师姑又是那样，崔师姑又是那样，而你又是这样……你们这几个长辈，谁跟谁的做法都不一样！你们都说自己是护国战士，还让我也当护国战士。我连茹国都没去过，那边到底什么样都完全不清楚。让我去维护一个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还有你们这几个全不一样的长辈来当我榜样，我要真知道自己具体该怎么做，那才真叫奇怪！”
她噼里啪啦好像机关枪一样说完这通话，心里感觉到十分舒畅。
当听她嘴里一再说出“玩意儿”这个词的时候，英海琼的脸『色』于是变得越来越难看，渐渐覆盖上一层浓云，积存上一层寒霜。
想要责备霓裳，甚至还想当场狠狠揍她一顿，代替她师父好好管教管教她。到后来英海琼这分怒气，还是被自己天生淡然的心态给冲散。
她动手摘掉裹在头上的粗布头巾，『露』出底下盘扎细密油光发亮的发辫。这些年来，只要她平时一有余暇，就会坐在海滩上梳理自己头发。一天天一月月过去，也就只有这条辫子，才是她最好最亲密的伙伴。
这会儿她将辫子彻底解开，头发披散在肩上，然后两手捧住霓裳的圆脸，眼睛对着她眼睛，不许她挪开视线。眼神深邃，一直看到她心灵深处。
“看着我……然后告诉我，从我身上，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黑皮肤、黑眼睛、黑头发……”
“我没有问你外表。除了外在以外，还看见什么？”
“师姑，我可看不出你功力到底有多深。”
英海琼轻轻叹口气
“我说的，也不是那个。你就没有发觉，我跟你师父、跟你几个师姑，身上有什么共同点？
霓裳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眼睛闪烁。
“你们……年纪都差不多。三十出头，不到四十。”
“还有呢？”
“还有……”
霓裳忽然愣住了。
经过英师姑这番连珠发问，她好像不由自主的，在心里面想到了什么，只是一时间没办法用语言表述出来。想了半天，终于磕磕绊绊说道：
“你、你们……自从接到任务以后，就互相分开，各自来到这边陌生环境里面……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也没有帮手，坚持了十年……而且，你们谁都没忘记，自己身负的任务……”
英海琼眼里有点点星光在闪动。她再次轻轻伸开手，把自己这算是毫不乖巧师侄女抱在怀里。
“十年了……你是第一个来看我的人。我们茹国的人……我很高兴。我真的很高兴！”
一瞬间她心『潮』澎湃，终于忍不住打破自己长久淡然的行为习惯。忽然凑起嘴，向霓裳脸上深深的吻下去。
这一吻，是给霓裳，也是给她那几位多年来一直心系、一直牵挂，可始终都没办法见面的师姐师妹们。
霓裳心里仿佛有电流闪过，滚烫滚烫的。
她始终不承认自己是属于这个虚拟世界的人，她始终还当自己只是以前那个在外面世界里俏皮傲慢、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始终还当自己是个颐指气使、让身边人替自己做这做那的姐姐辈人物。
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醒悟。
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承认，不管自己功夫是高还是低，也不管自己从开头到现在是不是在用心完成“篱花催瑛落”的任务。
即便抛开所有那些全都不算，她，季霓裳，现在在这重世界里面，已经是“茹国护”离芳姑的徒弟，是其他几位师姑们共同心愿的载体。
她不再是为自己而活，她的生命，她的行为，已经变成师父跟这几位师姑之间唯一的牵系。
这是她存在于这重虚拟世界里的意义。
明白到这点的霓裳，忽然发现自己很有冲动，简直忍不住想要当场嚎啕大哭。比几位师姑加起来，还更想失声痛哭。
十年了……
师父加上四位师姑，每个人的十年。十年的青春，十年的韶华，十年的心血，十年的默默奉献。
在这里，除了她季霓裳以外，还有谁会关心？还有谁能懂得？
师姑，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
一时间，羞愧，懊悔，着急，关切，种种感触全都涌上霓裳心头。
师姑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你累不累？你饿不饿？你有多想我师父她们，有多想你们远处那个共同的家……
宋时阳跟明珰各自站在一边，看这一对师姑跟师侄静静相拥，重温旧情。这种场面虽然温馨感人，不过在外人看来，那种体会终究会平淡太多太多。
随后他们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各自耸耸肩，分头各忙各的去。宋时阳切削木头，明珰继续侍弄火堆，谁都不影响谁。
英海琼继续紧紧拥着霓裳，抱了一会儿。两人此刻心意相通，连心跳的节奏都在相互回应。
当离环伐木声再次响起的时候，她们两人就被惊醒，慢慢分开。互相眼里都是泪花闪动。
英海琼抬手轻轻在霓裳眼角擦拭两下，随后就紧紧牵起她的手。她握得是那样用力，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心里积攒了这么些年的热情，全都在一瞬间释放出去。
“跟我走！”
霓裳乖乖的，挪动脚步跟上。现在师姑叫她去哪她就去哪。哪怕叫她去赴汤蹈火，她都可以学着像弟弟小谦那样，毫不迟疑的勇猛冲锋过去。
英海琼把霓裳带到海滩椰林边。找到一处面海靠树、能够看见月亮的合适地方，把霓裳安置在这里。
“什么都别想，闭上眼睛，安心听我念！”
霓裳照做了。
于是在始终沉默的海岛外围沙滩上，一个孤寂了十年的清苦渔『妇』，开始倾心念诵一串浑厚沉重的词句：
“……丹田存海，内有琼英。时远时近，若灭若明。彼若远时，我自苦寻。彼若近时，蹈海苦争……”
【[武功]霓裳习得[琼英碧海功]一层】
“好，该教的，我都教给你了。现在，你再用我传你的这些运功心法，搭配上你师父传的环法，来打打这些树试试！”
英海琼神情淡然退到一旁。留下眼前这座广阔舞台，交给霓裳他们这些后辈来纵横翻腾。
霓裳右掌轻翻，恨环入手。有了师姑传授的内功心法，现在她再看眼前、看周围这个世界，果然全都是焕然一新。原本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一切，如今全都变作简明清楚的二进制代码似的，除了0就是1，再没什么神奇可言。
她右手轻轻掂了掂，吐气发出断然一声轻喝。
“离愁别恨”！
一道白光从她手上激『射』出去。
本来打不中的目标，现在打中了。本来到不了的距离，现在达到了。本来完不成的心愿，就算现在一时也难完成，不过至少已经更加心领神会了。
恨环在霓裳身前兜出一个比以往更要大得多的圆弧，最后拐着折线返回。她拧腰撤步，将环接在手里。而这环子飞驰的惯『性』是如此猛烈，以至于霓裳需要原地多转了三圈半，这才把那势头渐渐消去。
钢环入手，透着一股滚烫暖意。霓裳心里也是热腾腾的。
周围一片静悄悄中，忽然响起沉闷的断裂声、轰鸣声。那片声音由近传远、又从远到近。只是恨环刚才飞驰穿过的地方，高大椰树一株接一株的沉重倒下，好像大型多米诺骨牌一样。最后一株高树在霓裳身前轰然倒塌，激起一片浑厚沙尘。
【[武功]霓裳[离恨双环]提升至十八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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