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节不让
宋时阳面对一个看上去毫无斗志的小谦，原本准备的战斗姿态于是又重新放松下去他垂着手静静站立，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直到小谦又向他追问一句：
“到底知不知情？”
这下，这位大师兄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可随后，他就笑着连连摇头：
“你嘴里说不想打架，可你毕竟是来了；我也不想跟你打，可你毕竟是入侵我们山社，还打伤我们的人。我身为这里的大师兄，要是不出面拦你一下，好像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所以还是别问那么多闲话，先跟我打一场再说！你能打赢我，再说别的！”
两腿前后分立，再次摆出一个端庄沉肃的战斗起手式。
不光他摇头，小谦紧一紧身上的空刀鞘，他也在摇头：
“不好意思，我……还是不想跟你打。”
“我从山门进来这里，没有主动动手伤害一个人。都是你们的人先要拿枪刺我，我才被迫还手。”
“要是你不打算做我敌人，就请你让开一条路，我进去找到想找的人，自然会离开。”
宋时阳单手平伸的姿势不变，只是“嘿嘿”轻笑了两声。
“就怕你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了！”
“这个地方，要想进来并不难。——连你这种功夫都能闯到这里，你当然很清楚自己有多少斤两……”
小谦并不否认。
灰白衣衫、披头散发的宋时阳继续说道：
“可是你要明白，昆山社各大分社，从建立那时候起，直到今天，曾经经历过敌人闯山的次数，到底有几千几百次，恐怕这里没人能说清；不过那些擅闯进来、又全身而退的人，这里的人都很清楚。来啊，告诉他有多少！”
白衣枪士们顿时齐发一声喊：
“一个都没有！”
这句话喊出以后，他们全都嘿嘿哈哈的狂笑起来。傲然自满的情绪溢于言表。
宋时阳向后指点一下，跟小谦说：
“他们说的话，一点不夸张。昆山社创立几十年来，到底是凭借什么才能在这武烈国立足、而且还做到举国上下独一门派的地步，关于这点，一时半会儿我也跟你说不清楚……”
“你只要明确一点，这里真不是个任由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要是知道了这个，你还是打定主意继续往前闯么？”
小谦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动手把背上刀鞘轻轻解下来，甩手抛给后边的明珰。高声向他那边喊道：
“你！替我保管好这个！”
“梦魂！替我照顾好我弟弟！——要是我出不来了，你们就拿上这刀鞘，原路返回去、找回我的刀跟千叶香炉！再到武烈国去，交给我师父，帮我转告他，就说徒弟愧对他的教诲！”
明珰抱着空刀鞘，这会儿有点慌了神。抖抖索索的说：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哥！你，你一定会回来的！你会没事！梦魂，赶快去帮我哥打架！快去！”
女枪魂的身影轻轻震动着，可是不能再向前挪动分毫。她努力过一阵，最后只有失望的说：
“不行……我做不到！主人已经下了命令，叫我照顾好你。在他的命令没有撤销以前，我不能离开你……”
“你……你是个笨蛋！”
明珰只有把担心跟惊慌全都化成怒气撒到梦魂身上。
宋时阳干笑两声。
“这就是你的回答？居然连后事都替自己预备好了。你看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好日子，可还长着。把自己一条命葬送在这里，值么？”
接下来，小谦一步一步，慢慢的，沿着山路迈上来。脚步虽然缓慢，可是没有片刻停顿。
他开始低声说话，好像在对这位大师兄说，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说了一遍又一遍，我只是想到这里，来救我姐姐。要是救不到她，我还有什么脸去面对弟弟、跟他两个人去走剩下的路……”
“你们谁要是敢拦我，谁要是挡我去救姐姐的路，那就跟当场要我的命，也没什么分别。”
说一句话，走一步路。这几句话说完，堪堪的，正好站在宋时阳面前。
“让开！”
小谦的话，简短冷酷。
真气激『荡』，渐渐汇聚到他手上。劫火摧杀掌练已经磨炼到十六层，他的两手掌心处，已经有一小团枣核大小的部位，开始显现出火红洇血的颜『色』。
像这样的掌力要是打在人身上，轻则损伤筋脉脏腑，重则折断骨骼四肢。要是打在完全不会武功的普通npc身上，势必要当场致人死命。
宋时阳眼皮下垂，在他的手上微微瞟了瞟。轻声“唔”了一下，便说：
“要是不把我计算在内，我看你今天最多能打过我四名师弟，不能再多了。五师弟拳法不错，能跟你拼到两败俱伤。——可是别忘了，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这边还有这么多弟子。只要随便再站出一两个人，就能把一个彻底失去战力的你，轻松拿下！”
小谦不再跟他废话，用更高一点的声音低喝道：
“我叫你让开！我不想重复第三次！”
“要是我不让呢？”
听到宋时阳这种平淡到好像白开水一般的腔调，全身早已灌满真气、好像一把拉满弦的强弓、充满气的气球一样的小谦，只有……
挥掌向前冲击！
左手劫肩，右手劫肘！
小谦清楚意识到，宋时阳对自己并不像其他枪士那样，抱有浓厚敌意。对他出手时，用上的也是杀伤力较低的“劫”字诀，用意只在将他『逼』退。
就在自己手掌刚冲出的片刻，很快听见对面压阵的枪士们，突然齐声爆发出“哦哦”的加油助威声。
小谦两只手各自凝聚三成掌力，全都落空，连敌人的一片衣角都没扫到。
有人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小谦本能的猛然转身又是一掌拍出，这下用上的已经是勿求一击毙敌的“摧心”！
掌力突进到中途，小谦这时才有点后悔。他想起在传授自己这掌势的时候，郡守夫人提醒自己说：不是跟敌人有深仇大恨、或是到了万分紧急的关头，最好不要轻易使出这招。心脉是人体的根本，不管武功再高的人，只要心脉一旦受损，轻则武功全失变成废人，重则当场死于非命。
本来像掌法这种最是柔中带刚的武功，将来可以练到收放自如。好比像传功师父郡守夫人的那种境界，她已经可以运劲在手而不吐；哪怕一掌劈出、完完整整的按在敌人身上，只要掌力凝而不发，就还是不至于伤害到别人。
可是像小谦这样初学乍练的后生，『性』情又急躁，出手又容易不计后果，跟别人格斗的时候专一就只求战胜对方；一旦掌力冲出体外，就再难收回。
小谦现在距离宋时阳这样近的距离，哪怕只浅浅呼吸一下、反弹回来的气息都用不了片刻；像他这样沉重的一掌打出去，更是绝没有回收的可能。
眼见一只手掌向着宋时阳胸口端端正正的印上去，小谦就算再不忍心，也只有怪这年轻人此时站的位置“不对”了。
那些吃过小谦掌法亏的枪士们，见大师兄眼看快要遇险，可是谁都不着急，并没有一个人惊慌失声或是急于冲过来营救；相反每个人都还是一副轻松得意状，只顾待在后方呐喊鼓劲。
就在小谦的手掌眼看已经接触到宋时阳胸口、他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掌力触碰到对方的衣服、又反作用在自己掌心上的那一丝温暖感触时，猛然间眼前人影微微一花，小谦似乎看到一道彩虹在自己眼前轻微闪了闪，随后就消失在旁边。
连宋时阳的人也不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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