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清冷。枪冢寂静。
两个以往形影不离的兄弟,面对面站在这里。
心与心的距离,在这一刻,终于拉到最远。
“哥,你不要这样……”
“不要哪样?”
这种带着仇恨的口气听在小谦耳朵里,简直让他如坠地狱。
“难不成你以为,一直都是我在欠你的么?你对我关心对我体贴,我就一定要把你的那些好处,全都记在心里,好在将来一点一点全部还给你?”
“这是你的目的么?”
被哥哥这样一顿抢白,小谦渐渐哽咽住。
“我没有……”
他在心里其实一直都觉得,哥哥在很多方面都要比自己强,不管是头脑还是体格;现在看来,当然还包括口才。
跟这样一个只要开口说话就充满压迫性的哥哥吵架,他是不可能占上风的。
“我不管你有还是没有!要是你想让我在你面前心存愧疚或是觉得低你一头之类,我劝你还是趁早死心!那些永远不会的!”
小谦心里越来越委屈,禁不住鼻子泛酸,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哥,你想多了……”
坚持!再坚持!决不能在这里哭出来!
现在小谦能给自己的鼓励,也只有这些了。
小柯总算发泄过一些积攒很久的怒气,这会心情于是变得轻松起来。冷风吹拂额头,他头脑一凉,渐渐清醒过一点。埋下头去看自己捏在手上的“藏宝图”。
“不知道这地底下埋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喃喃低语。
一面看着地图,用心估算从石碑到宝物埋藏点的距离,一面开始用脚在地上丈量着。
渐渐走到小谦跟前,他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让开!”
小谦一瞬间有点慌神,正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右更或者该向后退让。
就在这稍一迟疑的功夫,忽然小柯迎面抬起右腿,当胸一脚重重踹过来,将他踢得倒翻个跟头。
不知怎么,就算被他这样欺负,小谦的心里依然还是对他完全恨不起来。反而还带着一些难以言说的怜悯。
当他从地上爬起时,抬头却无意间看见小柯吃惊张皇神情。
在哥哥眼睛注视、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突然多了一杆明晃晃金灿灿的长枪!
枪尖朝下斜插在土里,枪杆向外,似乎还在悠悠轻颤着。
小柯又是飞起一脚,将这杆突如其来的长枪踢倒在一边;右手疾伸,抽出柔月剑握在手里。这时反而转身背向小谦,步步向他靠过来。
“有敌人!赶紧戒备!你又被什么人跟踪了!”
兄弟两个背靠背站在一起。脊背上传来小柯久违的身体温暖,小谦终于体会到难得的片刻安心。
就在这座小小土丘的外围,不知什么时候聚拢了一大群人。个个手里都擎着长枪,枪尖向内,闪着锋锐寒光。
那些人飞掷出一杆枪偷袭不成,见两少年有了防备,于是也不再出手乱丢兵器;肩并着肩,一步步向土丘上方围聚过来。
底下有人出声喊道:
“那个穿黄衣服的!这里的事,跟你没关系!趁早走人!我们只要抓那个白衣服的一个!”
小柯轻轻哼笑:
“你什么时候,给自己招了这么一大帮仇人?不错嘛!”
紧接着他就鼓气向下方敌人喊出口:
“小爷我爱来就来,想走才走!要你们多事!”
“我明跟你们说!这个,是小爷的弟弟!在这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可以欺负他!你们谁要是敢伤他一点肉皮,我保证废你们一双手脚!”
近在咫尺的距离,听见哥哥向敌人发出这样说不清是维护还是霸道的“宣言”,小谦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下方敌人一瞬间悄无声息,只是在缓缓蠕动着向丘顶攀爬。
又靠近一些,他们忽然齐发一声喊,再次将手里长枪都向兄弟两个投掷过来。枪杆离手瞬间,那些人影也随之一个个纵身弹起,朝这边飞扑。
小柯柔月剑递交左手,施展起“天地双残剑”的“防”系剑招,侧身将那些长枪全都拨打开。百忙之中还反手替小谦挑开一两支。
金光闪闪的长枪迎面飞刺,小谦躲开头两支,紧随其后落下的第三支就“嚓”的一下,紧贴着他的脚尖插在土地里,几乎把他脚趾都穿透。
蓦地里身后小柯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高吼:
“地藏王八段防守式!”
“一防天!”
剑舞潇潇。
“二防地!”
剑抖霍霍。
“三防心胸四防脊!”
“五防面门,六防玉枕!”
他只使出这“八段防守式”的前六段,已经将身体前后左右飞掷过来的所有金枪,一杆不剩的全都挑落在地。
那些黑衣枪士们冲到近处,头一波人着地滚翻,已经将杯小柯挑落地上的枪杆抢在手里。
一骨碌翻身站起,顿时将兄弟两个围在核心。
小柯咬咬牙,“呸”的向旁边吐了一口。忽然飞起一脚,将地上一柄长枪踢起,枪尖向外突袭过去。
迎面首当其冲的两名敌人左右让开,那杆枪继续向远处飞,被后方的某人侧身一把接在手里。
这些敌人见小柯手里有剑,功夫又显然不弱,于是一多半的枪尖都笔直朝向他。
小柯毫不气馁,用手肘在小谦背上轻轻一顶,乐呵呵的说:
“你手里可没兵器!怕不怕?”
面对如此情势,小谦两只手掌交错立起,在胸前左右摆好架势,心中自然而然想起白天那两句意外听到、受益良多的奇怪心法。真气凝聚,一道凝在心房,一道汇聚右手。
他微微摇头:
“不怕!只要我还有这一双手,照样不会让他们欺负!”
“哈哈!那就好……”
小柯嘴里跟弟弟谈笑着,忽然身形暴起,右手软剑连连抖动,就向身前距离最近的敌人飞快攻过去。
剑身颤动,左右格开两杆长枪,直向某人的面门袭去。
“天兵十六击!一剑入云!”
迎面那人万料不到,他竟然在身处包围圈时,还敢主动出击,而且出手又是这般快,一时躲避得慢了半步,终于还是给剑芒在鼻梁上轻轻削破一道血口子。这人感觉到疼,一时间虎吼连连,挺枪向小柯胸前疾刺。
可小柯一击没有确实伤到敌人,早已经飞快抽身后退、再次跟弟弟背靠背紧贴着站在一起。
他剑交左手,准备好接下来的防守剑势,嘴里轻笑着,说:
“这些人不用太放在心上!枪法无非就是进攻,防守就会差很多。”
听到他这句漫不经心的评价,那些黑衣枪士们一个个脸上怒容更盛,忽然齐齐发出喝声,肩并着肩向圈中心又跨出一步。
眼见这三十多号人、三十来杆枪,并排围拢,包围圈越来越小,缝隙越来越窄。看上去竟是一个周遭带刺的死阵。
只要他们这样一步步挤进来,别说再出招进攻,恐怕光是枪尖挤压、都会把兄弟两个挤成刺猬。
不过就在包围圈渐渐缩小到距离他们只差六、七步远的时候,那些人突然停住了。
“你俩!往这边靠靠!离那石碑远一点!”
左方有人这么说着。
可突然右方又有人着急开口道:
“喂!凭什么是靠到你们那边!为什么不是来我们这边!”
他们这些人一吵起来,随后前方跟后方的敌人也都忍不住开口叫嚣。不管谁说话,都是想让兄弟两个远离石碑、靠到自己这边好让他擒住。
这些人一旦开吵,谁都不肯退让,同时也不情愿再向前紧逼,免得把“猎物”逼迫得狠了,好逃到对方那边。
七嘴八舌,你言我语,一群人在“剑冢”土丘上吵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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