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姐姐跟弟弟两个扶着小谦,将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忽然跑到水坝上,向他们三人迎过来。
奔跑的动作有点急,快要赶到他们身边时,忽然嘴里“哎哟”一下,跌倒在地上。
明珰赶上前去扶起她,是刚才那个被他花3两银子“买”回来的小姑娘。跑得急匆匆的,脸上又是土又是汗,不过难掩满脸的喜气。
“什么事这么高兴?啊,是你找到爸爸了?”
“嗯!找到了!”
“他……不会再卖你了吧?”
明珰眉头紧锁,还是有点忧虑。
“不会了!以后我们全家人都有水吃了!他再也不卖我了!”
小姑娘抱着明珰的手摇了两摇,可随后就往小谦这边赶过来。看看霓裳,又看看他。似乎有点畏缩。
“干什么?有话就说!我可不会把你扣留下。我巴不得你早点跟你那爹回家去!”
霓裳凶巴巴的。打从一开头就是她的这种态度把那小姑娘吓到。
小姑娘又往远离她的方向躲一躲,嘴里轻轻吸气,向小谦说道:
“刚才……刚才有人托我带话给你,说你要是想找她,她就在那边等着你!”
“是……什么人?”
顺着小姑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小谦只看见街角处越聚越多的人流。因为要抢先一步打到免费水的缘故,不可避免的有各种新的争执在发生。
有人开始吵骂,有人开始打斗。接下来随之就有流血事故发生。
霓裳再忍不住,叹口气说:
“比原来更乱了!”
她说的这句,也正是小谦心里正在想的。
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这件事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小姑娘不知道姐弟两个这副忧心忡忡到底是为的什么。顿了一顿,她轻声说着:
“是个抱孩子的阿姨!穿的黑衣服,带着两个使唤丫头!”
在谢过明珰的照顾还有买给她的糖葫芦以后,这小姑娘向姐弟几个摆手说着:
“我走了!”
摇摆着羊角辫跑下水坝,扑到人流中等候她的父亲怀里。
“究竟什么人在等你?要过去看么?”
霓裳有点不放心,架起小谦胳膊的手于是更紧了。
“可是以你现在这身体状况……我看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你就让我先……先过去看一眼!”
他们来到小姑娘所指方向的街角,可是什么奇怪的人都没发现。
只是在脚下一座废弃的石墩上,他们看到一个像是新画上去的印记。
印记是一只纤细手掌的模样,三根伸出的手指被描绘成燃着烈烈火焰的图形。在手掌的旁边,还用黑色画出一只惟妙惟肖的小锣。
“好了!什么人都没有,这就回去吧?”
盯着这副图画看了一阵,没看懂什么意思。这种情况下,霓裳显然更关心弟弟的身体状况。她抬脚在那印记上胡乱擦过一通,将它擦得再也分辨不清原貌。
回到客栈以后,小谦连一点东西都没吃,一口水都没喝。倒在软乎床铺上一觉直睡到晚上。
他是被外面传来的三声清晰梆子响吵醒,紧接着还响起一声锣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是忠于职守的打更人。
体内那些不受操控的真气,总算是渐渐回归到丹田里。小谦先是感觉全身精力充沛,随后就听见胃里传来咕噜噜的沉闷抗议声。
人在这种时候,嗅觉都会比平时更加敏锐。小谦很快闻出这房间里就有食物味道。
果然就在床边矮几上,摆着一碗香米饭,三碟小菜。一份红烧肉,一份鲜蘑冬瓜汤,一份笋尖炒蛋。菜虽然都有点凉了,味道还是很好。
小谦正在狼吞虎咽的吃着,脑袋里猛然回想起刚才打更人的敲锣声。又跟白天在街角石墩上看见的那图画相联系,他很快想到了什么。
赶紧又胡乱扒两口饭,菜也顾不上吃,披好衣服悄悄出门。
现在是晚上,他不想打扰姐姐跟弟弟的美梦。何况白天给自己心法提示的那人,想见的人可能就是自己一个;去的人多了,没准会引“她”不快。
等到天亮时候,他才为自己当时这决定后悔不已。
有时候太为别人着想了,反而会引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小谦离去的同时,客栈正门对面的某个阴暗角落里,一双明亮灼灼的眼睛望向他渐行渐远背影,露出一丝难掩的凶光。饿狼一样阴毒。
小谦一个人奔走在深夜寂静街上。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
白天那么多人拥挤在这里排队抢购河水,这会儿就安静得好像一座坟场。
一轮满月挂在天上,镜面一样圆润。月光清冷,照亮前方。
来到街角那处石墩旁,霓裳用脚底擦过的痕迹还在,那只纤细手掌形状依稀可辨。
小谦抬起头往四处望一眼,依然还是什么人都没有。难道是搞错了?
心里纳闷,再次回想一下当时绘画手掌的模样。忽然发现,它三根手指尖都是朝着正对水坝的这条弯曲街道。
很小心的,踏着石板路面,小谦走在这条街上。
住在这里的好像都是深宅大户,院墙很高。
小谦正在一边走一边来回张望的同时,不小心蓬的一头,撞在一座石狮子上。
虽然他忍着痛没叫出声,可还是惊动了院墙里一只忠诚护院的狗,很快汪汪狂吠起来。
小谦揉着碰疼的地方刚要躲开时,本能一低头,就在石狮子底座上发现了第二只火焰手掌的图画。
这只手掌出现的位置偏低,没给任何人破坏过,线条勾勒还很清晰。
一根手指平伸,指向长街末端。
看样子果然没找错地方!
就这样子一面走、一面寻找记号。几十分钟后,小谦已经被火焰手掌指引着,渐渐出了镇子,来到荒郊野地里。
迎面有几只萤火虫在冥冥飞舞。夜风吹来,灌进小谦衣襟,他忍不住缩紧了脖子。
最后一次看见火焰手掌的图形,是在半路上一间破败的土地庙墙壁上。
矮矮的小庙年久失修,早已破得不成样子,只剩下神像还略微完好一些。庙门这边依稀雕刻着“土中生百福”,另外半边已经随着山体一道坍塌了。
不过就算这样破旧,看上去依然还是有很多人会来这里朝奉上香。香炉里香灰跟尘土都积攒得很厚,放供品的石碗里还残存半个风干的梨子。
看到状况这样凄惨、却依然坚守在这里的土地神,还有那些坚持上香的善男信女们留下的虔诚印痕,小谦也禁不住停下来、向神像轻轻拜了拜。祈祷他能保佑自己,能够早一天找回哥哥、早点回家。
顺着最后一道指示掌印再向前走,就走上一座遍布野草的小小土丘。这里应该已经很少有人来,到处看不见行人脚踩过留下的路。
踏着凌乱野草走上土丘,小谦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脚下忽然微微一疼,似乎踩上一件什么坚硬东西。那物体约莫有点光滑,形状规则,好像是人工打磨的产物。
俯下身子,在长草中间寻摸到那件东西捡起,就着凄凄月光小谦很快看清:这是一只断掉的枪头。
枪尖铸成分明的四棱弧线,跟枪身的结合部留有锁槽。在月光下依然闪着点点寒芒。
小谦再往前看去,前方的野草堆里,到处闪烁着类似的星星点点微光。
这座不大的土丘,从坡下到丘顶,密密麻麻,不知散落了几百几千只断裂损毁的长枪部件。
枪尖,枪头,枪身,枪杆,枪尾。
有的完整一些,有的残破不堪。
总之都是被遗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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