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候,他们总算穿过成剑郡地界。
出乎孩子们意料的是,两郡交界处的地段并不是坦途,而是上下落差足有三、四十层楼房那么高的陡峭悬崖。
站在悬崖边上,望着下方那一片广阔盆地中的绿树林。阳光从身后斜射过来,投在对面远处的红土山壁上,把那里涂抹成片片金黄色。山风吹来,姐弟几人都立足不稳;可脚下那些看似高大的树林,因为深藏在盆地里的关系,却是纹丝不动。
“怎么……怎么会这样……”
霓裳话语里有点泄气。
“不是应该在这里摆个机关什么的么?只要踩在上面,按一下按钮,就会自动送我们到下面去。有没有?”
“嗯!不光有那个,还会有个绿色大水管,直接就能送我们到地下关呢。再给你吃两个大蘑菇就能发子弹了。”
小谦难得有心情调侃一下姐姐大人。
霓裳白他一眼,干张两下嘴想咒他两句,结果还是没说出来。
“走吧!沿着悬崖边找找,总能找到出路。光是待在这儿,哪里都去不了。”
霓裳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小心丢到下面去。隔了很久,才听见撞在树干上传回来的沉闷回声。
这时小谦牵着明珰的手,已经走出一段路去。回头唤她道:
“还走不走?”
霓裳继续在原地站了一下,什么都没发现,这才转身跟上他们两个。
“我还以为,这种地方至少能唤醒一条飞龙或者一只凤凰什么的。能骑上那些东西飞下去也好。”
“……你真是魔幻片看多了。别老尽是想着偷懒的事。”
霓裳嘴里哼一声。
“这个叫头脑!你以为都该像你一样,做什么事情光知道埋头苦干?明明可以找到捷径的地方,你还是偏要绕远路,那就是蠢蛋一个了。”
“行行行,就你头脑好。”
小谦不冷不热的说着。
他们最后真的找出一块斜斜通往下方的狭窄山路。不过这条路看上去实在太过陡峭,简直跟直上直下也并没多少区别。
看上去仅仅能容两个人勉强容身的狭小山沟里,半路上还密密层层生长出许多大树,将前路遮蔽得严严实实。能看清的,只有脚下很短的一点距离。
从高处越往下看,枝叶层叠,阴暗得好像通往地狱之路。霓裳感觉自己腿肚子有点转筋了。舌头都有点打不过弯来。
“你你你……你确定我们要从这里‘走’下去?”
“试试有什么要紧……反正有这么多结实的树接着,我感觉问题不大。”
“感觉?你你你居然敢说‘感觉’?小谦啊!你自己想玩命,别想把我跟明珰也搭进去!休想!”
“可问题是现在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好选!不走这里,你让我们走哪里?”
霓裳失神的抬起眼睛四下张望,除了来时的路以外,这里的确再难找到更加平坦些的地方。
“总之!总之……总之我不要下去!要走你先走!”
霓裳也只能做这一点点无谓的抗争了。
小谦叹着气摇摇头,只好自己一个人徒手抓着草棵树根,一步一步缓缓攀爬下去。
爬下一段之后,他抬起头问上方的两个:
“看?这样不是没事?你们来不来了。”
明珰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孩子,早已跳起身来举手应道:
“我要来!”
好在他身体要瘦小不少,很多地方小谦经过时,会落脚不稳的把泥土树根踩到松脱,而明珰经过那些地方时就安逸得多。
小谦停留在原地,一直等明珰慢慢下到自己头顶不远处。
“慢点,当心腿上的伤……”
一边关切说。
“不要紧,早就不疼了!”
小小的明珰对于这种冒险旅途,越来越发自内心的投入。仰起脸来望向崖顶的霓裳,脸上也带了得意非常的笑容:
“姐姐你还不下来?我们就快走远了哦。”
又是一阵山风袭来,霓裳感觉突然有点冷,禁不住抱住了自己双肘,微微打个哆嗦。
身后传来风吹草地的沙沙声。霓裳不敢回头看,总是觉得有什么奇怪东西在向自己接近过来。
“你们……你们这两个坏蛋!我早晚要你们好看!”
她只有无奈的闭起眼睛,一步一个脚印,小心向两个弟弟追去。
越往下走,树枝就更加浓密。周围变得更加阴凉潮湿,脚下的树皮泥土也更加松软湿滑。稍不注意就会打滑。
小谦一边提醒上方的两人注意,一边自己手上也更加了一分力。
猛然间只听头上传来“嘎嚓”一下断裂,随着明珰一声刺耳惊呼,那团小小身躯就向小谦当头压下来。不偏不倚,他正巧分开两腿骑在小谦脖子上。
没等小谦反应过来,两人的重量叠加在一处,顿时又将他自己脚下的树枝压断。
随之就是天旋地转不辨方向的呯呯蓬蓬一通乱撞。
后腰部传来重重的一痛,下坠势头总算停了下来。
小谦脸朝上的摔在一处树干上。还没来及喘息半口气,紧接着肚腹一重,明珰就一下子摔在他的身上。
听见底下两个弟弟的呻吟,霓裳在上方焦急问道:
“不要紧吧?有没有哪里……”
正在这么问的时候,心下焦急,手脚上忍不住也慌乱起来。忽然“哎”的一声惊叫,自己也一脚踩空、猛然摔了下去。
身在半空,两手来回乱抓着,好容易抓住一根粗大树藤。
可霓裳降落的下坠力道实在太强,那树藤禁不起冲力,喀喀喀的一路被扯脱下来。
好容易全身一紧、停住下坠势头。整个人就变成头下脚上倒悬在那里。树藤在霓裳身上密密的缠绕了无数圈,简直将她捆绑成粽子形状。
霓裳在那里晃来荡去,渐渐转过一点时,就发现趴在小谦身上明珰的笑脸,正在自己眼前很近的距离。身上的疼痛外加在弟弟面前出丑的怨怒,这一下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笑!笑!亏你还笑得出来!死小鬼。”
“人家看你这样很好玩嘛。笑笑都不行?”
“再笑,瞧我不打你!”
霓裳挣了几下,无奈两只手都被树藤紧紧缠起来。明珰只有笑得更加开心了。
“小谦!快帮我解开!”
霓裳通红着脸色命令道。
“别闹了。就这样解开,你会摔下去的……我看还是慢点。”
“那你让明珰闭上嘴!别笑了!”
“那个我可办不到……”
小谦禁不住,连自己脸上都带上了笑意。
明珰只有强忍住笑,勉强支撑起身体,朝前方伸出了手。
“好好好,人家帮你解开就是了。”
“喂,都说了不要乱解,会有危险!”
小谦赶紧一把抓住明珰手臂。
可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两人叠在树干上的姿态瞬间失去平衡,连声惊叫着再次摔了下去。
明珰降落以前,伸出的手指还是在捆绑霓裳的那些树藤上擦过,身体重力拉扯下,反而将它们扯得更紧了。
霓裳被箍得全身疼痛,呼吸都有点受阻。不过还好右手算是从捆绑中松脱出来。来回挣扎几下,把手臂上藏着的恨环握在手心,总算有了兵器割断身上树藤。
一根,两根,三根……捆绑渐渐松开。等第四根树藤一断,霓裳整个人也就脱开束缚、哗啦啦的直冲到下方去。
眼看面前有一株树干擦过,霓裳赶紧伸开两手抱住。可这一下也没能完全阻止自己下坠趋势,整个人抱着半截断裂的树干,脊背向下重重摔在地上。
姐弟三人肩并肩躺在那里,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不少轻伤。好在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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