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换好衣服的他们,悄悄溜到门口向外面瞧。还好没人注意到这边。
正准备离开的小谦,忽然回头大声呵斥:
“你不许乱走!乖乖待在这里面,等我们回来!”
明珰感觉很委屈,梗起脖子抗议说:
“我就不!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找姐姐!——谁愿意待在这种地方,跟那两个胖子在一起!”
小谦柔声安抚他道:
“乖啦……这地方连我们都不熟,万一走丢了、或是碰上危险怎么办。你就在这里留下,至少他们没人欺负你。”
“不,偏不!你们要不带我,那我就跟你们分头去找!看谁先找到!”
这孩子,打从还没学会说话起,就是这么一股倔脾气。
小谦怕了他,生怕他走丢,只好答应连他也一起带上。
他们先沿着左边这条路线开始找寻。这地方房屋众多,一间紧挨着一间,有好几次都遇上死胡同、不能不转身重新找路。转了没一小会儿,其他两人已经连头都快转晕了,只剩下小谦脑海里还保留着一点方向感。
“从前面路口,回转!往这儿应该快找了一半了。”
路上也经常会迎面撞见昆山社的成员。小谦跟红玲只管“押”着明珰昂头通过,倒也没引起多少怀疑。尽管红玲那身外衣套在身上明显有点偏大,看上去松松垮垮的。
而这次对面走来的几名侍女打扮的姑娘,手上全都端着洗漱用具,样貌看上去依稀见过。
小谦赶紧扯起明珰、把他塞进旁边墙壁的夹角。
那几名侍女经过,能听见她们嘴里嘻嘻哈哈的轻松谈笑声。
“很久没见夫人这样开心过了……”
“嗯!因为新收了一个女徒弟嘛。”
“这么些年来,还是头一个吧?阿德你跟了夫人最久,可知道她以前有没有收徒弟?”
“没有啊,绝对没有!我还跟你们一样奇怪!看那小丫头脾气又不好,开头还对夫人那样不敬;没想到夫人还挺喜欢她。”
“对呀!当时见到她那副刁蛮任性样,连我都想上去好好揍她一顿!”
“现在你想揍也不行喽!先想想会不会惹夫人生气吧。那可是成了夫人的‘爱徒’了!”
“哼!但愿这个徒弟不会在我们这地方待太久。否则的话,遭殃的还不是我们?”
小谦蹑手蹑脚跟在几个侍女身后偷听一阵,怎么听都感觉她们的这番话,是针对霓裳所说。不过再跟下去,她们接下来就转移话题,开始谈论其他琐事。
小谦回头找到墙壁夹角的红玲跟明珰,那两个路痴也正仰首企盼着他早点归来。
“我们找的方向应该没错,就快发现了!来这边!”
看准那几名侍女来时的方向,几个人又赶几分钟路,就来到半山腰里向外探出的一座广阔平台。这平台远看过去,约莫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沿着山壁生长着不少郁郁葱葱的高大松树。
三个人贴在大树后缓缓靠近。又走近一点,就听见那夫人的冷峻声音,声声发令。
“身随手眼正,意使两心平!”
“动!”
“再动!”
伴随夫人两句简短严厉的呵斥,三个少年耳朵里都听见松树后头传来一阵奇门兵器的呜呜破空声。那声音听上去,有点类似防空警报刚刚拉响的头一声。
破空声在不到一秒钟时间内,很快来到三个少年人头顶上方,紧接着头上传来“喀、喀”两声轻响。枯枝连着松针扑簌簌下落,落在三个人头上身上。
小谦赶紧按住明珰就要张开的嘴巴,阻止他轻易出声。
飞来的兵器斩断树梢枝头,很快呜呜旋转着、又重新飞回到起始地。破空声于是停了。
“师父,我这招使得怎样?!”
这句说话声听上去兴致昂扬,带着点洋洋自得的自负,声调跟话音当真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少年人们全都忍不住在心底吃了一惊。
那正是在场两个孩子的姐姐,季霓裳!
他们的吃惊还没结束,随后就听见夫人开口,沉稳中带着一点责备:
“这招使的,恐怕还不到四成火候。——我只是让你切掉最顶上那两枝,可没让你打下这么多的枯枝烂叶子!虽然出手的时候还有点模样,可准头就差太多了!继续苦练!”
霓裳微带埋怨的撒娇抗议着:
“师父啊……我已经练的够辛苦了,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鼓励鼓励人家?让人听了才好更有力气练功嘛……你老是说这里不对那里不好,练来练去,早都没信心了!”
夫人完全不为所动,还是那样严苛态度:
“练不下去也得练!你当我是在这里陪你玩的?想要听好话,先等你哪天能超过我再说!”
“哈、哈!我要能等到那天,恐怕早都出师了吧。到那时您还上哪说好话给我听?”
总之不管霓裳再怎么偷懒耍无赖,都改变不了夫人对她的严厉初衷。
兄弟两个跟霓裳相处多年,这还是头一次真真切切知道,在这世上原来还是有人能够降伏得了自己这个狂傲姐姐。两人互相对望一眼,忍不住抿嘴微笑。
霓裳又撒了一会儿娇,忽然抬高声音说道:
“师父,看!那帮姑娘怎么又回来了。呃……还一个个急急忙忙的,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要管她们,你继续练功!今天争取把这四招都练熟了!”
霓裳话里所指的,就是刚才小谦他们几个在路上碰见的一群侍女们。
这会儿那群白衣劲装姑娘们,正跑得气喘吁吁,赶过来要跟夫人报信。
“夫人,夫人!是……是大人!治头大人他远道回来了!马上就要进大门!”
夫人听到这消息,也是禁不住暗自抽一口冷气。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种时候回来!不过也还好,刚刚算是把四招入门武功全都传给新收的这徒弟了。至于今后她能不能把这些功夫好好利用上,能不能承担好“茹国特使”的这分重任,就要看她自己了。
其实从本心里说,夫人对霓裳的信任还远远不足。尽管这姑娘表面看上去霸道十足,其实只要任何成熟人群跟她稍一接触就能了解到,她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未经打磨的棱石一样,空有一身的内蕴跟棱角,其实还远远欠缺磨炼。
不过小谦则不一样了。那是个充满阳刚、信心十足的少年。要是能把霓裳跟小谦两人,掺揉在一起中和一下,可以说就算圆满了。
这回是看在有小谦相伴的份上,夫人才勉强决定,把这机会也交给霓裳承担一部分。毕竟她现在,也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把一个国家、乃至这整个世界的未来,全都托付在这帮未成年的小孩子身上,会不会有点太过冒险了?
自打开始给霓裳传授功夫的这些时间来,夫人心里其实一直都在来回不停的这么想,没有一刻停止过怀疑自己的这项决策,到底是对还是错。
直到最近一点点时间,她才算稍稍打定主意。
既然应龙门派出这样一个小后生来,独闯这个对他们门下来说、本应是“禁区”的武烈国跟昆山社;他们那帮老头子这么做,肯定是有他们的目的。
小谦这孩子的未来,恐怕还远不止“夫人”离芳姑所能想象到的那些……
夫人下意识的往山门方向远眺一下。山势重叠,房屋遮掩,离芳姑什么都没看见。
“回来几个人?”她问侍女们。心里微带紧张。
“就只有大人一个!好像还,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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