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谦一边在心里暗暗默诵师父刚传授给自己的“应龙心法”口诀,一边手脚麻利的赶到后厨房先烧起一壶热水。趁水在烧的这段时间,抓紧跑去茶点房取出师父平常用惯的那套紫砂紫砂茶具,装上一些上等普洱茶,再次回到后厨房来。
等那壶水烧到沸开时,小谦已经把十句口诀牢牢刻在心里,不论怎样都不会轻易忘记。
将茶壶茶碗小心装到托盘上,一路走得沁香四溢。
经过篱院竹林的时候,小谦无意间向那边望了望,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直撞过来。小谦生怕撞翻了茶壶,赶紧把身体侧过让她先走。
“喂!干嘛这么心急?哪里失火了?”
在见到霓裳忽然停顿下的满脸焦急跟眼里噙的泪水,小谦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句玩笑开的明显不是时候。
能让霓裳着急成这副样子的,绝对不会是小事!
小谦匆忙将托盘放到地上,用手扶着她肩膀轻轻抚慰。
虽然霓裳比小谦大过两岁,不过最近半年来这弟弟身体发育很快,身高已经超过姐姐半头还多。
现在这样不需要放低视线,刚好能平视霓裳的头顶。这样看去,这个肩膀微微瑟缩的姐姐,偶尔也会收敛起霸气、展现属于小女人的一面。
“明珰!是明珰!”
在弟弟呵护下,霓裳终于得以稳定一下慌乱的心神,这会才来及把变故说出口。
“他们说、说明珰失手打碎了一座什么千叶香炉,好像是挺珍贵的东西,然后、然后那些人就把他抓走了!要救他,要赶紧救救他!”
看来那些同门把明珰“抓走”的动作应该不太友善,这才把霓裳惊吓成这副样子。
至少这临时总坛里活动的不会是外人。小谦心里稍微有了些底,安慰姐姐说:
“没事的,没事的。都是我的师伯师叔师兄们,他们知道明珰身份,不会为难他。你要去跟人家交涉,态度一定要和气些!别跟人吵吵闹闹的。更不要哭!来把眼睛擦擦……让人看见成什么样子!”
好容易把霓裳哄到收敛起泪容。
“不管是不是明珰打碎的,都不要跟人家闹!否则到时候就算有理也变成没理了。知道不?”
霓裳也只是因为弟弟被人抓走,一时六神无主。这会儿情绪稳定一点了,想清楚这件事的轻重态势,心态很快恢复成平日的娇蛮凛人。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快赶紧想办法救明珰去!还端什么茶水,你是丫鬟么?”
虽然眼角依旧闪烁着点滴泪珠,不过这样的霓裳能让小谦稍稍放下一点心。
“你才是!多跟人说点好话,想办法好好陪着明珰,别让他吓着了。我把茶给师父送去,顺便就求他,让他想点办法!”
霓裳脚不点地的穿过篱院跑走了。
再次小心端起茶盘赶到师父卧房,在门外小谦就嚷着:
“师父!师父!大事不好了!请您一定要帮我们!”
推开门向里走时,脚跟被门槛绊了一下,还好茶盘在落地前让师父给平平接住。
师父也不回头看,随手一抛,整具茶盘在空中旋了大半个圈子,稳稳落在桌子正中央。光是这门功夫,就足够让小谦艳羡很久。不过现在可不是缠着让师父教他花哨窍门的时候。
“师父!我弟弟出事了!您赶紧救救他!”
紧抓着师父的手臂,小谦匆忙恳求道。
“别着急,慢慢说。”
“鬼龙王”韩千岁对自己步入中年才收下的这个入室弟子同时也是关门弟子,一直都比其他任何同门更加呵护备至。
“听姐姐说,他是不小心打翻千叶香炉,这才被人抓走。师父您快救救他!”
当时是在担惊受怕的姐姐面前,小谦不能不表现得更加镇定。其实他心里又何尝不是早就乱了方寸?只不过强忍着没显露出来。
而在看到师父瞬间紧锁的眉头以后,这分担心慌乱也就更加强烈了。
“千叶香炉!那个可是,掌门人一直都最心爱的东西。这回恐怕……”
“师父,师父您一定有办法的!麻烦您不管什么方法都可以,只要别让我弟弟受苦挨罚,我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
那个平时一直当做掌上明珠来呵护的弟弟,不管再怎么心念单纯行事古怪,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只要想到他此刻有可能在别人手底下受责难,小谦就心如刀绞一般疼痛,恨不得由自己来代替他。
师父慈爱的轻抚小谦头顶,柔声抚慰他:
“也不要太过担心。你弟弟毕竟不属应龙门下。门规有令,对于这种外人在门派内犯下过错的,务必要有掌门人跟执法长老同时在场,才可以正式评判。这会儿时间应该还不长,我这就亲自去找掌门人说情去。你先去照顾弟弟,不过也要做好面对责罚的心理准备!”
有了师父这座靠山撑腰,小谦紧张的心情总算可以稍稍放松一些。
山洞监牢内,灯火幽暗,来回不住跃动。阴影里面不知藏了多少鬼魅妖姬,仿佛时刻都要狂扑出来,挥舞着尖牙利爪择人而噬。
小谦在牢笼门边找见霓裳时,她正半坐半靠在那里,似乎早已经疲惫熟睡过去。
小心凑到跟前,缓缓蹲下了身。明珰一双大眼睛仍是活泼灵动着,隔着硬木囚笼望向小谦,跟平常的懵懂单纯并没多少区别,看上去没在这种地方受到什么非人虐待。
打造那囚笼的木柱,每根都有小谦的手腕一般粗!
“别怕,别怕,没事的!”
明珰从囚笼缝隙里伸出小手来跟小谦牵住。这会儿反而是由他在用稚嫩口气反过来安慰小谦!
喂,小子,有没有搞错!现在该害怕的人明明应该是你才对!
霓裳这会也睁开眼睛来,照样用一种“真不知该拿你这小鬼怎么办”的神情来应对。一切仿佛都跟平时一样。
每当遇到任何事情,他们三个就像这样互相抚慰、互相调笑开心的时候,小柯都总会沉默着,一个人悄悄躲到远处。除他自己以外,没有人能真正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说起来,好像他一直都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从他们很小很小,小谦跟他还坐在一起抢玩具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这种时候一想到小柯,不知他现在是在什么地方、跟哪些人打着交道,在说什么样的话、在做什么样的事……这类事情想得越多,小谦心里于是就更加烦躁起来。这种烦躁很难不表现在脸上。
“你不要这样摆出一副臭脸好不好!我都说了,那东西不是我打碎的!”
明珰气鼓鼓瞪着小谦,忽然也学他的样子深深皱眉,另外还鼓起了嘴巴好像胖嘟嘟的金鱼一样。
小谦不能跟他说,我现在担心的其实不是你……于是只能顺着话头问道:
“当真不是你?那他们干嘛还要把你抓起来关在这种地方……”
“我怎么知道!”
明珰来回挥舞小胳膊嚷着,整个人快要抓狂。
“我只不过,就是在院子里一个人玩弹弓。——我根本连弹丸都没装,光是空拉弓弦弹来弹去的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假山上突然就有个东西掉下来摔破了。我根本都没瞄着那边好不好!——然后那帮人就跳出来非要怪我是我打碎的!”
孩子只能把情形介绍成这样子。随后他又皱眉嘟起了嘴巴,继续摆出吐泡金鱼的表情。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小谦喃喃说着。
“真要让我知道究竟背后是谁在捣鬼,我非要把那人舌头挖出来不可!”霓裳整个人恨恨的,眼睛里闪着恶毒可怕的光芒。“还有眼睛也要挖出来,手筋脚筋全都挑断!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谦越是听下去,越是吃惊害怕,忍不住从心里打个哆嗦。
“姐,够了……别说的那么吓人。事情根本就没那么严重吧!”
霓裳瞪他一眼。
“谁要敢动我弟弟一根汗毛,我就要让他用那些来偿还!包括你在内!”
“喂,我也是你弟弟好不好?”
“哼,管你!”
眼望着姐姐哥哥他们两人斗嘴,明珰照旧兴致勃勃的观看,丝毫没把自己正身处险境这门为难事放在心上。
这孩子,从小开始就一直都是这么没心没肺。不管是前一秒钟霓裳骂过他,还是小谦故意使坏绊倒他,只要回头抱住了他好好安慰一两句,就会什么事都没了。甚至哪怕没人去安慰,他自己也是转头就忘,没哭上一小会儿,转头就去玩起别的玩意。他在“伤心委屈”那种状态下停留的时间,似乎永远不会超过10秒钟。
这是一种多么可贵的精神啊……真要可能的话,小谦真希望某位神人来帮忙,把明珰这种超凡品质分解出一小半来,“安装”到自己身上就好了。
正在这个时候,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长长黑影从山洞口投射进来,直投射在霓裳身后不远处。
“怎么样?那孩子还住得惯么?”
温柔慈和的声音。
——是师父!
小谦赶紧爬起身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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