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三人穿过那条狭窄的小隙，来到豪华商业街上。到处是锦衣华服，到处是琳琅金玉，就连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仿佛都散发着难掩的奢靡。
只要在这种地方多待一秒，谁还愿意回想刚才身处的那种阴暗小店？
某一时刻，小谦忽然可以理解。要是作为一个市政管辖人员，在他眼里看去，那种小店当然就会像沾在绝美画卷上的一只死苍蝇一样。真要这样来看，那他们费尽心力也要把小店从街边抹平的意图，似乎也就有些可以理解的样子……
后方的喧嚣纷乱惊动了街上不少行人。小谦他们回身看去，那边影影绰绰似乎来了不少人，手里全都提着家伙。再走近一些，当头那人的穿着，赫然正是昨晚跟他们对战过一番的拆迁队长。脸露怒容，被店主拿弹弓打伤的嘴唇还肿得老高——可不正是他？
不过这会儿他手里可没再拿什么“签单凭证”之类的障眼物。而是直接带领更多属下们、手持镐锹尖锄之类的拆迁用具，浩浩荡荡向这边杀来。远远看去果然气势汹汹、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小谦霓裳两个赶紧扯起明珰躲到另外一侧的小巷里，在一位小摊贩堆积的货物后面隐蔽好。
拆迁队的人两两一列，从他们眼前经过，足足走了很久还没走完。瞧这些人里面，完全不乏腰宽膀阔、横肉满脸、胸毛丛生的凶神恶煞之辈。
看到眼前这种情势，小谦不能不佩服店主的先见之明。好在姐弟们也算走得够快，真要是晚了半步，没准就会跟这些打手们撞个正着。那后果恐怕就真的严重了……
前方很快传来一片哀鸿。摔东西声，叫骂声，号哭声，吵闹声，响作一团。
小谦隐约能够理解他们“工作”的重要性，可始终不能接受他们这样的“工作方式”。
街上有不少人停下脚步，往拆迁队活动的那个方向聚拢过去。却只是围住了小心观看，没有人能上去阻止他们一小下。
这个时代缺少英雄。
“还要再看下去么？”霓裳嘴里问着。“想看见什么？”
小谦能说，他希望看见拆迁者跟被拆迁者，双方能够和和气气坐下来好好商谈一下有关事宜，把这些或许真的难以避免的冲突、尽量和平解决掉么？
那些可能真的只存在于梦幻里。
刨砖声、砸墙声、轰隆隆的倒塌声，也开始震动这条好端端的大街。建设者们把这里筑成美好花园，拆迁者们又把这里变成号哭地狱。
远处一栋老房里，忽然燃起奇怪的火光。围观的很多人都失声惊叫起来。
这时站在小巷口的一个拆迁人，正拄着镐头喝一碗凉茶，满头是汗。
看到对面起火，他反而像是自己被烫到一般，浑身抽搐了一下。然而很快又兴高采烈起来，嘴里直嚷着：
“看哪看哪！自焚了！一定没错，肯定是自焚了！哎呀，今天果然还是赶上了啊……还以为这种开明地方不会撞上这种好戏呢。”
远处火焰隐隐跳动，一个濒死的生命在绝望中呜咽。
这回小谦再也看不下去了，忍痛轻声说道：“走吧……”
那是连舍弃掉仅存的一丝生命尊严，都没办法阻挡的趋势。身为一个贱民，又怎会有什么更好办法？
他们搭乘马车，一路粼粼东行。
路过田地，地里大片金黄的油菜花开得正盛。
路过原野，深绿草地上零星点缀红的白的花朵，好几只蝴蝶围绕着车轮飞舞很久，依依不舍。
路过河滩，马蹄踏着吱呦作响的旧木桥行过，桥下的河水汩汩泛着白色泡沫。
终于抵达目的地。车夫等他们三人全都下在地上，赶紧驱使车马调头往回奔驰，生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一样。
这里是“百子应龙门”设在兴平国最边界的一个小镇——桃乡镇的临时总坛。坛内一应设施都还很粗糙，甚至就连大门都没来及建好，只是用两座两三人高的大白石头树立在当地，用作标示。
见小谦他们搭马车回来，早有守望的同门传进去话。
进了总坛，霓裳跟明珰先被安排下去歇息。小谦依照门规先去拜过掌门，然后赶紧去见师傅。
师父是位年近五旬的刀客。身材不高，但很壮实。整个人就像他曾经使过的那把镔铁鬼头刀一样，低调，阴沉，气势迫人。
这会儿他刚完成午饭后的消食练功，正在扎马调匀气息。
小谦垂头乖乖候在一旁。
约莫等了半盏茶功夫，师父总算轻轻呼出一口长气，收了架势。随后就去一旁洗手。虽然连正眼都不看小谦一下，不过口气还是跟往常一样的随和。
“乖徒儿，回来了？”
“……嗯。”
小谦终归有点战战兢兢。现在这种感觉，简直就跟当初头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比武比得怎么样了？”
“……输了。”
师父在手巾上擦拭的动作微微停顿一下。声调虽没变，可还是能听出语气微微阴冷了一些。
“输给谁了。”
“——我哥哥，季小柯。”
“咦？”这回就连师父也禁不住发出一声低呼。
沉默思虑片刻，随即问道：
“那他现在入的哪个门派！”
“听说叫做‘双星剑派’。”
“双星剑……哼哼，好！好！双星剑！”
听到师父这样明显带着阴狠仇怨的说话，小谦小心抬起一线眼睛，朝他脸上看去。
“鬼龙王”韩千岁的脸上，此刻挂的尽是冰冷、伤惨、失望。
“师父你知道他们？”忍不住小声问道。
“知道……呵呵，岂止是知道这么简单！”韩千岁恨恨的说。
“当初曾经是我最好的兄弟，情同骨肉的兄弟，正是因为后来加入了他们双星剑派，结果转过头来跟我反目成仇……今天，今天你再跟我说起这些，我真是……”
他喉头被什么东西哽住了，没再继续说下去。停顿一会之后，他忽然振臂呼喝道：
“我要是真有机会，真希望能亲自杀到他们那个什么星海崖上去，好好看看他们究竟使过什么邪法，把我那么好的兄弟、彻底变成另外一个人！！”
吼到后来，他就连眼珠也开始微微凸出，一脸的凶相。好在小谦知道他生气不是因为自己比武打输，否则没准真会给他这副神情大大吓住。
“师……师父。徒儿没能给您争口气，请师父责罚！”
“那个先不忙。你先跟我好好说说，当时到底是怎么输给他的？”
小谦原原本本把自己怎样整场占据上风、临到头来却耗尽真气、没办法继续施展刀法于是落败的情形，细细陈述一遍。
韩千岁听完这些，忍不住哼道：
“我还当他学了什么高深武功。原来只不过是欺负你真气薄弱而已么！”
“是……是我太笨了。”小谦脸红。
韩千岁忽然高声痛骂道：
“什么太笨了！我说你真气薄弱，就是真气薄弱！我‘鬼龙王’的徒弟，怎么可能笨！你要真是个笨蛋，当初我干嘛还非要收你当徒弟！”
“是……是……不笨。”小谦只有随声附和着。心里知道自己这师父有时候就跟姐姐霓裳一样，凡事总要别人顺着他话头来说，否则就要当场生气。
“我传给你的‘应龙心法’练到第几层了？基本内功又练到几层了？你要是好好把这两门功夫练上去，哪里还怕真气不济，哪怕跟那个季小柯大战三天三夜都不在话下！就看你们究竟是谁先饿倒了！”
“应龙心法？基本内功？师父你什么时候跟我说起过这些……”
“什么？难道我还没说过么！我真的没说？”
翻开小谦的武术手札，里面空空落落除了记载一项“迅雷刀法”二十层以外，其他任何武功都没登录进去。
“果然是我的疏忽……该死，该死！”师父讪笑着敲打自己脑袋。随后他嘴里喃喃低语着：
“你是把这入门功夫‘迅雷刀’练到二十层整的时候出去的……现在又涨了将近100点的熟练度。看来你跟别人动手，来来回回把这路刀法使过九遍还多。是不是？”
小谦连连点头。
跟小柯比武把十招刀法整整使过五遍，跟拆迁队们对战又差最后三招就会使满五遍。这门武功每施展过一招，武术手札上记载的武功熟练度随即就会上涨1点。
从一层修炼到二层需要10点熟练度，二层升三层就需要20点。依此类推，小谦现在想要从二十层再升到二十一层，就需要再找实战机会将刀法运用103招，以获取103点的熟练度。
刀法每提升一层，再次施展的威力就会比之前要更大一些。不论是刀气所能挥及的范围、还是能够造成的破坏力，都会更有提升。
“唉！原本以为二十层的刀法，已经足够你去比武大会上搏回一场胜利。只要靠那一场胜利，我们就可以正式把总坛设立在这片野地上。可是没想到……你那哥哥却坏了我们大事！”
师父啊……明明是你没把什么心法跟基本内功没教给我才对！小谦心里抱怨着，可是不敢当面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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