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有点傻眼，茫然不解的回过头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一个人，平白消失在所有人面前。以他受的那些伤势来看，肯定不会是什么超级轻功之类的功夫就对了。
被问话的姐姐乌黑眼珠微微上翻，白了弟弟一眼：“你问我？我又问谁！”
少女左右查看一下，场边还没参加比武的人已经不剩几个。
“是不是就快轮到你了？你要跟谁打？”
少年略显懊恼的摇头：“我怎么知……”
他那个“道”字还没说出来，只听大会主持人又在另外一头高声叫道：“下一轮对阵双方，就是大家都期待已久的……同胞兄弟之争：季小谦，对，季小柯！请两位出场！”
“什么？！”姐弟三人都被这条消息震惊了。
惊慌错愕一阵后，姐姐忍不住咬牙咒骂道：“他们一定是故意的！肯定是故意的！要不哪有那么巧的事，偏偏是你们两个碰头！这帮家伙真无耻！”
小孩很是担心，两手摇晃着哥哥的手臂：“真要跟他打么？你们不打行不行……我害怕……”
一母同胞的骨肉亲情，不管是哪一方受到伤害，都会让亲人痛心。
少年抬手轻抚小孩的额头，淡然微笑。
“放心吧。待会儿我会手下留情……”
不过他心里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在这个时候，回荡在他耳朵里的，就只有一个声音：
终于，终于……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简直是还身在娘胎、没出生的时候，就一直在跟他争抢豪夺母亲提供给的身体养分。从小到大这十几年，虽然外人看来兄弟两个始终是形影相伴寸步不离，不过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两人之间与其说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倒不如说是前世结下几世仇怨的“宿敌”还更恰当。
第一次深切认识到这种危险关系、从眼神里看透小柯对自己怀着明显敌意，是在什么时候呢？
季小谦眼睛闪烁，不由陷入深思。
姐姐见他发愣，于是出手轻推他一把：“到底还上不上了？别人都等着你呢。”
“这就去！”
小谦从回忆中醒过神来，抬手紧一紧刀柄上的绸带，从喉咙里轻呵出这句简短回应。
话说今天这天气，还真是热呀。他在心里这样嘟囔着。喉咙有点干渴，舌头在嘴里来回轻舔，感觉阵阵发黏。
终于，两个人同时站在了场地上。
面对面站着，相隔四五步距离。姿势端庄肃穆，就跟刚才决斗的那两人，一模一样。
真的好像照镜子一样呢……小谦心说。
“我也是这么认为！”
对面这个看上去跟自己简直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少年，开口这样冷冷说道。
小谦只有抿嘴苦笑。
双胞兄弟间的心灵感应，可真是一种讨厌的存在。很多时候根本不需要他们开口说出来，对方自然而然就能凭借本能，猜测到自己心中所想。
“最近，好吧？”
小谦这样问候着。不知怎的，短短半个月不见，总感觉有许多隔阂的生涩。
“嗯。”
静了一下，小柯只是闷闷的回应一声。
要是比武能赢了你，我就更好了！——从他神情里面，小谦能看出隐含这样的意味。
“打吧！快点打啊！”“赶快开打，别磨蹭！”“真啰嗦，跟娘们一样！”
两兄弟的叙情，并不能引起观战者一丁点同情。他们毫无顾忌的叫嚷着，像一群喧嚣的鸭子。
小孩焦急的简直快流出泪来。
“姐姐姐姐，没有人去阻止他们么？能不能不要让他俩打！爸妈要是看见他俩这样，肯定会生很大气的！”
少女轻叹一口气，把孩子揽进自己柔软怀抱里。
“爸妈都不在这里……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你不记得了？只有我们是真人，别的你看见的这些人，这些事，都是假的……”
“那他俩比武要是伤着哪个，也会是假的？”
听到这句问话，姐姐迟疑了。犹豫之后，不是很确定的缓缓说：“会好的……”
“肯定，会好的！”迟疑一阵之后，少女再次仿佛下定决心似的，郑重说道。像是在安慰孩子，又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呛啷！唰啦！
两把兵刃抽出，两个少年手中紧握。
一把是百炼龙雀大环首刀，一把是三尺蟠钢松纹剑。
“事先提醒一下，我不会留情的。”
小柯眼沉寒霜，用一种比眼神更加冰冷的声音说。
“碰巧那也正是我要说的。”
小谦缓缓张开右手，又一根手指接一根手指的用力握紧刀柄，让自己跟刀身紧贴作一处。
两个少年又对视几秒钟，忽然齐声发出呼喝，各自递招攻过来。
小谦使的是“百子应龙门”的入门武功“迅雷刀法”。刚听到这门武学名号的时候，他也像正常孩子一样差点忍不住笑出来。——迅雷？怎么不叫快车刀法咧？
不过在跟随师傅学了半个月之后，现在的他可绝不会再对刀法名字有什么异议。
这刀法虽然只有短短十招，每一招都有六式变化。临敌时参看对手抵御手法，再使出相应变招。所以不光要求“眼到”“手到”，更加注重一重“心到”。
刀法名“迅雷”，每一刀在挥出的时候，自然要放开喉咙扬声呼喝，壮势立威。为了要达到“声如巨雷”的效果，师傅每天都逼小谦在练功的时候，连续不停呐喊两个时辰。开头几天练下来，小谦喉咙肿胀得连喝水都疼痛不堪。直到最近两三天才慢慢消下去，恢复正常说话。
“雷”字说的是刀法使出的声势，用来点明威力的当然是另外一个“迅”字。
手里这把刀足有五六斤重，刀柄末端铸成圆环形，用来加载配重，更加方便挥舞。所以称为“环首刀”。
想要把这块六斤重的铁器施展得心应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要不是经由师傅传授过一些精妙技巧，小谦别说使刀跟人比武，恐怕连空身挥刀百十来下都办不到，早会累得膀酸腰疼。
苦练半个月之后，今天的小谦再来这里使起刀法，虽不敢说真像刀诀所说的那样，“其声如雷，惊天动地，其迅如雷，一掣万里”；至少跟小柯对战这几下，场面上没落下风，没给师傅他老人家丢脸。
在来这之前，姐弟几人只是隐约听说小柯入的师门叫做什么“双星剑派”。而他现在使出的功夫，应该就是那些人所提到的“天地双残剑”。
当初小柯为什么要抛下他们姐弟三个独自离开，又是怎么加入这个听说里面大多都是残疾人的门派，这种种疑问，可不是用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就能了解到的。
每次小谦想要趁双方身体贴近一点的时候，从小柯眼睛里面读出一点除了胜负以外、有关兄弟亲情之类的柔和情绪，最后都被他看似笨拙迟滞的剑招又重新逼退。
让小谦好奇的是，小柯使的这究竟是哪门子剑法！跟他的天赋秉性压根就是格格不入！
在印象里面，小柯一直都是个诗意优雅的少年。相比起自己的冲动莽撞，小柯不管遇到哪种甚至连见多识广的大人都挠头的事情，他都始终会一如既往的冷静斯文、有条不紊。哪怕遇上刀山火海，遇上泰山压顶，小谦都从没见过他惊慌失措哪怕一分。
而眼前这个手里运起松纹古剑的小柯，动作迟缓，眼神呆滞，还哪里有他平素那优雅斯文灵气的影子？
不管小谦是疾招强攻也好，是上敲下打也好，总之小柯一起手就会慢半拍。每次总要等刀锋简直贴近到他身体不足十公分的距离，他手里那把古剑才会痴呆呆的从某个角落延迟着迎上来，招架过这招之后就又停顿住。
小柯啊小柯，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是不是那些人给你下药了？把你催眠了？还是短短这几天，你精神上就受到什么重大打击，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子？
小谦心里越来越焦躁烦乱。见这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哥哥，被重重刀法迫得险象环生，他越打下去就越是心虚。出手跟喝声都不如刚开始那样迅猛。
这时身在场外的大姐，已经看出场上形势变化，按捺不住心情的把双手凑到嘴边，替场上弟弟打气鼓劲。
“加油啊小谦！赶紧打败他！”
“加油啊小谦！快点，再快点！”
“加油啊！小谦加油！千万别输给他！”
“小柯哥哥也加油！”
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是少女身旁的孩子。
听到这下奶声奶气的呼声，黑发少女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简直有团充斥大片暴风雨的乌云郁结在她眉宇间。
“蓬”的一下闷响，姐姐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孩子头上。
“谁……谁叫你！给那小子加油的！”少女怒容满面。
孩子抱头后退半步，虽然有点怕她，可还是不服气的倔强说着。
“干嘛只许你给小谦哥哥加油，就不许我给小柯哥哥加油！两个都是哥哥。你偏心！”
孩子冲她一吐小舌头。充满孩子气的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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