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英灵殿会议厅。
窗外，雄鸡雕塑还倒插在“奠基之井”里，鸡屁股冲上，像是一只放在盘子里等待被享用的烤鸡。废墟还没有来得及清扫干净，听证会就如期召开了。这是当前学院里最大的事，百年来第一次，校长被弹劾。接受审判的是楚子航，但谁都知道他是昂热的替身。
楚子航站在会议厅中央的方形木栏中，面无表情，向着陪审团的成员们点头致意。陪审团由院系主任和终身教授组成，一色黑衣，正陆续在会议厅正前方就坐。他们老得就像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神色凝重，举止各异，有些人抽着烟斗，有些人大口嚼着切成段的西芹，而有人双目炯炯地吹着泡泡糖。
被遴选出来的学生代表们正在入席。狮心会拿下了一半的席位，他们全体换穿深红色校服，佩戴白色饰巾，整齐得好似一支军队。另一半席位被学生会拿下，学生会从来不跟狮心会一致，选择了黑色校服，恺撒最得意的蕾丝白裙少女团以黑色蕾丝长裙出场，看来是要给竞争对手送葬。双方分别占据了会场的左侧和右侧。
狗仔们则敏锐地察觉到社团领袖们的女人都没有出现，无论是诺诺还是苏茜。不过他们倒是发现拥有狮心会领袖的女人，好吧，楚子航绯闻女友的青梅沈君，正一身墨绿色校服坐在某种程度掌握着大家生死的前排的风纪委员会里，在她导师曼施坦因教授背后一脸没睡醒的打瞌睡。好像睁眼睛就花了她很大力气一样。
“我打赌只要听证会结束她绝对是第一个走的。”一个狗仔吐槽。
“或许在走之前顺带的带上楚子航？”另一个狗仔接话。
虽然沈君没坐在任何一边，不过狮心会一侧还是有人以美貌镇场的，新生中最强的校花候选人夏弥带领新生联谊会的一群花痴男坐在狮心会一侧，手捧一束含苞欲放的香水百合，闭着眼睛都能想到那束花将被赠给谁。当然，谁也不能保证在局面恶化的情况下她不会用这束花抽打安德鲁……
他们当然也很好奇沈君和夏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毕竟两人最近和楚子航都情况微妙，天降对青梅，刺激。
于是再次感叹一句，楚子航不愧是修罗场中的男人。
所罗门王敲了敲木槌，全场肃静。
“我宣布听证会正式开始。”所罗门王庄严地说，“校董会调查组和学院的管理团队在‘a’级学生楚子航的血统问题上各执一词，我们不得不举行这场听证会给大家一个公开讨论的机会。在事前提供的资料中，调查组严厉谴责校方的失职……”
沈君坐在那里迷迷糊糊的听着一群人的讲话，她最近一直都特别累，基本上处于一种站着都能睡，自己不想起别人都叫不醒的状态，只是在执行部负责人一句“没有演变，是校董会对我们的过去不够了解，执行部一直都是暴力部门！”反击时，迷迷糊糊的拍手鼓掌。
只不过对比起执行部精英们的掌声雷鸣，她一个人在风纪委员会里的掌声有点突兀。还有她被自己导师瞪了一眼。
虽然随后她的导师也被施耐德带的和其他教授一样起立鼓掌了。
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和她说没空拒绝了她一起去看音乐剧的邀请，转头却去和古德里安磨时间。
沈君和所有人一样手按左胸，表示对这一崇高法典的尊崇，又一边在心里放《亚伯拉罕血统契》的狗屁。
老子不承认的字，就是厕所擦屁股的纸。中国的混血种不玩那一套。
“那么我申请询问一些当事人。”安德鲁站了起来，走向听众席。
他站在了路明非的旁边，“路明非，你和楚子航曾经在中国一同执行任务，你怎么看这个人？”
路明非傻了，他事前没有猜到还有这么一节，直到诺诺用鞋跟踩了他脚面一下，他才像屁股上装了弹簧似地蹦起来。
“很……很够义气啊。”他结结巴巴地说。
楚子航把他留在了餐馆和陈雯雯吃饭，然后带着自己的妞去执行任务，的确很有义气。
安德里把一份文件放在路明非的面前说：“这一份就是你签字认可的任务报告，根据你的报告来看，任务过程一切顺利，非常圆满。可事实上楚子航完全超出了计划，他是独自行动的，对不对？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在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情况下做了什么，对不对？”
“绝没有！我们都是老实人！说话算数！楚子航真是服从纪律听指挥！”路明非说。
“哦？你有资格这么说么？”安德鲁冷笑着把另外一份文件放在路明非面前，“在润德大厦那里几十人受伤整个21层被毁的时候，你在豪华的aspasia餐馆陪女孩吃饭！你根本就没有参与那场行动，对不对？这就是你当时的餐费底单，居然是由我们加图索家族支付的，这让我不禁佩服路先生你的能量。而在吃完饭把嘴一抹之后，你居然能写出这样完全不负责的任务报告说一切顺利？”
“我跟同学吃个饭有什么嘛，人家失恋求安慰嘛……”路明非结结巴巴地。
“女士们先生们，副校长先生刚才说新闻媒体的证据是不可靠的，现在我们是否应该怀疑我们校内的报告也不可靠呢？这些看似简单明了的报告其实只是某些人用于掩盖真相的工具，他们要掩盖的是楚子航在每一次行动中的不可控，危险的个人风格和激进的手段。他们更要掩盖的是这背后的血统问题……”安德鲁的声音忽然拔高，威震全场。
“好吧好吧我承认。”路明非的声音比安德鲁还高。
全场肃静，所有人都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清了清喉咙，“好吧，我郑重承认，我在报告中做了手脚。我篡改了行动计划，实际过程和报告中有出入。事实上我当天晚上要跟同学吃饭，所以就让楚子航自己去夺回资料，我重新制订了任务计划，新计划比较仓促，所以把润德大厦21层毁掉了。但是整个过程里我一直和楚子航通话，确认一切都可控。我乱写报告我承认，但是这件事和楚子航没有关系。”
“可笑！你根本没有执行经验，谈何制订新计划？楚子航根本不是你能够控制的！”安德鲁大怒。
“可我是专员啊，”路明非挠挠额角，“官大一级压死人嘛。”
“安德鲁先生。”沈君站了起来，“任务执行的人有三个，您可不能忘了我，我可以证明路明非同学所言属实。楚子航并没有独自行动，并且一直有和我以及路明非保持联系，我是全程有参与的。您不能因为我是协助所以把我忽略吧。”
“而且，根据新定的计划里，炸掉润德大厦21层的是我，毕竟我的言灵很适合这个任务。”
“好了，路明非你的意思是任务报告和实际不符只是你的个人行为？”所罗门王问路明非。
“绝对啊！我是那次行动的老大，自然我负责。”
“你要清楚你现在的履历还是清白的，如果你坚持这种观点，将会有一次严重的记过。”
“会降级么？”
“这个要经过讨论，但是不排除这种可能，你是我们现在唯一的s级，你可能失去这个殊荣。”
“哎哟，只是降级嘛，我还以为抢我鸡蛋呢。”路明非稳稳地落座。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掌声如雷，狮心会这一边学生们的情绪涨到了顶峰。而沈君也被自己导师一把拽的坐了下来，示意她还不如继续坐下去睡觉。
如果不是她今天精神不好她也不会现在才在路明非烧火时添了把柴。
“我不准备继续忍受侮辱了，”安德鲁昂首阔步回到调查组的桌边，“接下来我将向陪审团提交一项绝不容抹杀的证据！”他环视全场，“楚子航的血样！”
原本准备继续和瞌睡斗争的沈君猛的一个激灵，她看到一个金发异眸，长得还有点像凯撒的男子拎着一只医用冰冻箱走到会议厅中央，在一张小桌上放下一块石英玻璃。他打开冰冻箱，干冰中插着一支透明的真空管，管中的血样呈现出石油般的黑色。
他娘的楚二狗的血样怎么在哪儿。
男子举起那支真空管，“我用这支真空管从楚子航身上直接采到了血样，之后立刻封闭，一直在低温中保存，至今没有打开。楚子航，是不是这样？”
“是的。”楚子航说。
沈君只想把那个那个男人和楚子航的头都摁在墙里。她知道楚子航那个倔的要死的性子，但她此时真是恨不得想弄死他。
楚子航他不在乎，他好像不在乎他那条狗命。
男子以吸管各取了一滴血，滴在那块石英玻璃上。石英玻璃中间有个弧形的凹槽，两滴血沿着凹槽缓缓地相互接近。血滴相合，好像油和水之间并不融合，它们微微粘在一起。他忽然往后一闪，一瞬间石英玻璃上炸开了鲜艳的红色，像是肆意泼洒的墨，又像是凌空盛开的花，或者喷射的红色泉水，那反应的激烈程度就像是钠被投入了水中，它溅出的液体细丝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迹。
所有人都惊讶地站了起来。
楚子航的血中的龙血浓度比暑假时更高了。眼前的这个景象沈君并不陌生。
混血种和死侍，也就快是一瞬间的事了。
“谁能保证血样来自楚子航？”沈君再次站了起来，“没有人看到采血的过程，按照您的说法，血样同样可以造假，谁知道这个血样会不会是来自别人的？或者是普通血液里添加了什么化学物质？”
“因为他被换血了，人体需要一个月才能自己生成全部的血液，只要以对待重症病人的办法把他全身的血洗一遍，证据就能完全被抹掉！”安德鲁大声说。
“人的血液是在体内循环的，如果他身上的血都是这样的，那么换血过程中和正常血液接触就会爆炸吧？那他的身体怎么撑过来，怎么现在这里？人体的拍异性怎么克服？又从哪里来那么多的血液？”沈君依然不停。
“怎么换血的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但是别急！还有新的证据！”安德鲁拍案而起。“人……”
“而且楚子航虽然就读于美国卡塞尔学院，但是他仍旧在中国混血种的明案记录里，受中国混血种组织联盟规则保护，此次在没有向中国方向申请的听证会本来就是不合理的。”沈君身体微微前倾，“以及，中国卡塞尔学院分部从来都不是卡塞尔学院的下级分部，只不过是中国混血种组织之一的十六卫与卡塞尔学院的合作成果。我有权代表十六卫向卡塞尔学院校委会此次的出格举动提出意见。”
在沈君说出十六卫这个名字时，在她旁边的冯荞蹭的站了起来。
然后在一旁的夏弥着她两也跟着站了起来，就在路明非一脸懵逼纠结要不要站起来（虽然他不理解为什么要站起来）时，安德鲁开口了。
“什么中国混血种明案记录……”安德鲁没想到还牵扯出这么个玩意儿，他并不清楚中国混血种那里还有那么些弯弯道道，“这里是在卡塞尔学院，是在美国。”
“但是楚子航仍旧是一个中国混血种。”沈君的眼睛里闪烁着金色的火焰，“十六卫不是和你们平时打交道的软弱新兴民间自卫组织——比如同萌园什么的。身为校董家族的您也请了解卡塞尔学院在国外的情况，以及，卡塞尔学院在三峡的行动所获得批准的过程。”
如果不是中国方面同意，卡塞尔学院在三峡飚船导弹脸糊龙王？怕是连个三峡的风都喝不到。
鬼知道他们给卡塞尔学院那群疯子在三峡擦了多少屁股。
“行了，你所说的申请我们会处理的！”安德鲁快要咆哮，内心却有些在恐惧着那双泛着金色的眼睛，但他却快速的说着，抢在沈君开口之前“还有新的证据！人证！问问这些楚子航的同学，楚子航果真如校方描述的那样，是个遵守纪律服从安排的人么？还是，他其实是一条潜在的暴龙？”他指向恺撒，“我希望诸位终身教授采纳学生会主席，优秀的‘a’级学生恺撒·加图索的证词！”
全场重归寂静。沈君倒是突然心情好了起来，拉着冯荞坐下来，还一脸有趣的看着凯撒。
恺撒摘下了防噪耳机，整整衣领，缓缓起身，向着终身教授们微微躬身，又向辩论的双方点头致意，好似一位即将开始歌唱的演员，“先生女士们，我，恺撒·加图索，以家族的姓氏为誓，我在这里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楚子航，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生，我们每个人的好同学，我们都深深地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他儒雅、温和、博学、乐于助人，他是一切美德的优雅化身……”
等到明白过来恺撒并不是在说反话，也没有任何转折之后，满场的掌声仿佛能掀掉屋顶，恺撒开始动情地讲到他和楚子航一起做论文的故事，那种互相帮助，什么深夜解下长衣搭在那在图书馆桌上睡着的同学肩上，什么一同驾着帆船横渡大湖，畅谈屠龙壮志……用得着这么情深万里么？所有学生都癫狂了，恺撒·加图索的一生里从未这么有过幽默感，狮心会和学生会的人都站了起来，彼此交换座位，黑色和深红色杂坐。
他们不再是对手，在调查团的面前他们成了朋友。
听着凯撒说话的那么一瞬间，沈君觉得说的好像他是楚子航男朋友一样。或许阻挡在她和楚子航感情道路上最大的障碍是楚子航的性向？
就在沈君还在脑洞大开时，会议厅的大门被猛地撞开了，执行部的年轻人冲了进来。
“听证会时间不得闯入！”所罗门王大声说。
“猎人市场……最新悬赏！”年轻人粗重地喘息着，“名为fenrisulfr的龙……在中国北京苏醒……招募猎人杀死他……悬赏金额一亿……一亿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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