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沈君是被门外传来的刺耳的蜂鸣声吵醒的，就像是小刀在刮耳骨，或者是某个大盗在同一瞬间激发了全世界银行的报警器一样，在听到这个声音时她就意识到，原本想着美美的睡一觉然后起来和楚子航出去浪的计划估计要泡汤了。
她快速的换了睡裙，穿上衬衣、裙子和鞋，拿起校服外套后，出门站在宿舍过道中，此刻沿着天花板排成阵列的红灯闪烁，刺耳的蜂鸣声来自隐藏在墙壁中的扩音器。
“请所有‘s’级和‘a’级学生到图书馆报告，紧急事件！紧急事件！”属于诺玛的声音从画面中传来。
沈君住的宿舍楼离图书馆挺远，所以等她跑到图书馆的控制室时虽然不是最后一个，但人也都到了大多了。抬眼看了看，楚子航似乎是最早到的。
图书馆的控制室这间屋子是很古典优雅的藏书室，不像什么控制中心，能坐四五十人，四壁都是书架，书架上立着牛皮封面的精装本古籍，过了片刻，人也都到齐了。
“学生14人，‘a’级16人‘s’级1人，教授团27人，人都到了。”曼施坦因教授对冯·施耐德教授低声说。
〔“时间不多，我们立刻开始。”冯·施耐德教授拖着他的气瓶小车走到墙壁前，扫视众人。他低沉急促地呼吸着，那张被黑色面罩遮了一半的狰狞面孔镇住了躁动的学生们。
“各位同学，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就是现在。情况是我们有两名执行部的成员陷在中国三峡水库的青铜城里了，那是一处龙穴，我们刚刚从中获得了重要的资料，但是不知道什么样的机关被触发了，所有道路都改变了。他们的氧气瓶每一秒钟都在减少。你们每个人都有龙族血统，有的人的血缘来自伟大的青铜之王诺顿，也就是那个龙穴的主人。我这里有执行部成员亚纪在水下获得的龙文资料，我希望你们集中精神阅读它，思考，回忆，看你们能否对揭开青铜城的迷宫提供些帮助。请尽快！尽快！全世界我们的人都在试图提供帮助，他们的氧气瓶支撑不过20分钟了！”冯·施耐德教授猛地拍掌，高出顶墙的柚木书架两侧移开，露出了足有一百英寸的巨型屏幕，同时所有人面前的桌面自动翻开，一台台个人显示器露出来。〕
一瞬间，原本精致的藏书室变成了一个设备极端精尖的控制中心，沈君麻利地把早已准备在手中的学生磁卡在卡槽中划过，诺玛也极快地审核了身份切入了各自的操作界面。
按着诺玛的提示和之前在学生手册上看到的信息，沈君很快的调出了地图。
看着面前树状的龙文，脑海中不断的推论着地图，手也在屏幕边的控制台桌面上比划着，却又不由自主的想着长江的事。
正当沈君还沉溺在龙文的解读中，有一些眉目，快要推出大致地图时，被一句话打断了。
“这是地图……这就是现在的地图！我解开了！”
中国，长江三峡
在长江的三峡大坝里，摩尼亚赫号随着激流直坠下去，坠向二级船闸的水面，在无休止的下坠中。
而合拢的重达2000吨的钢铁巨门中，那长达15米的东西被拦腰截住，凄厉的狂笑从湍流中刺出，像是柄剑插入人的耳中，又像是濒临的痛苦哀号，在暴风雨中回荡。
那是条被混血种设计死在人类现代科技中的龙。
准确的说是濒死。
一身黑衣的少女趴在三峡岸边的高地上咂嘴，没想到卡塞尔的人虽然实力不咋样但的确有点脑子，本以为要出力气活的事结果只是扫了个尾。
瞄准了那只龙尚且露在水面的颈部前段，扣动了机板。
“撒哟娜拉～”
“是さようなら，冯专员。”好听的男声在她耳机中响起。
“哈？没啥区别啊。”少女撇嘴，没有放松警备，在那玩意儿还没有完全确认挂了之前，她不介意再来一枪，“这次任务也没多大事啊，弄得还紧张兮兮的。”
“可是后续工作很麻烦也很紧张，现在正在派人前去清理和运输，正在进行三峡大坝计算机和电子监控的扫尾清理工作。”
“那就不是我的事啦！苏苏呢，她去了美国以后有消息吗！”
“副校长还没有新的指令。”
“啊……我也想去卡塞尔……”
“冯专员明年高中毕业后就可以申请卡塞尔学院了，当前请务必完成好现在的高中学业，备战高考。”
“啧。”卡塞尔学院，有什么好的。
远处钟楼上忽然传来了轰响，那尊很久都不敲响一次的青铜大钟摇晃起来，钟声响彻整个校园，被惊动的学生们纷纷从宿舍里钻了出来，他们甚至来不及穿上衣服，男生们穿着棉质睡衣，女生们穿着丝绸睡裙，他们抱着双臂站在夜晚的冷风里四处张望，看起来不只是听到了钟声那么简单。从图书馆控制室出来的老生们却都仰起头看着钟楼的方向。大群的白鸽从那里涌出，在空中鸣叫着，盘旋飞翔，也不知有几百几千羽，整个卡塞尔学院的夜空都被鸽子的白羽覆盖了，它们并不觅食，只是咕咕的叫着，这声音在夜空里显得有些哀凉。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有人点燃了白色的蜡烛，插在草坪里。
沈君解开了出门时绑头的白色刺绣发带，系在了身边灌木低垂的枝丫上，低下头以表哀悼。
不论立场，国籍，身份，认识与否，牺牲的勇士们都值得尊敬。
校园播音系统中飘出了不知名的音乐，听起来大概是乡村教堂演奏的挽歌。
沈君也就那么静静地低头看着那个被系在树枝上，被风吹拂的发带。
“谈完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出声到。
“嗯。拒绝了。”身后的人声音平淡，似乎被拒绝不是什么大事。
“哪儿有你那么邀请人的，”沈君转身，看着眼前的人，“要么好好邀请，要么就和我导师一样，直接加可他，先上车后补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他也不能怎么着。”
楚子航原本紧绷的嘴角一松：“这话哪儿这么用。”
“我想这么用啊。”沈君把头发撩到耳后，晚风吹得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似乎像是水中散开的海藻，“那个s级倒蛮有趣的。”
“嗯。”楚子航不可否认。
“你知道好大只的意思吗？”
“嗯？”楚子航不知道为什么沈君突然这么问，“不就是惊叹特别大么。”
“不是。”
“……安静？”
“不是。”
“不要重复。”沈君看着楚子航，“我说，好大只的意思是不要重复。”
“既然路明非说好大只的意思是安静，当时你没有否认，那么现在我说它的意思是不要重复，你也不能否认。”
“好。”楚子航答道。
“你不要让我在重复这样的一天，我也不会。”
“好。”
楚子航曾希望沈君不要沾染这个悲哀的世界，沈君也曾希望楚子航与这个世界无缘。
但已经注定的事，那就一起走下去吧。
别让我看到你倒在我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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