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并州一个并不起眼的棚子里,店里唯一一个伙计正在卖力地吆喝着,劝来往的行人歇歇脚喝口茶。
这是一个路边临时搭好的棚子,为来来往往的行人提供一个休息的地方,在世界上这样的棚子不知道有多少,但是今天它注定不凡。
就如同:孔子待过的破屋子不再是破屋子,诸葛亮住过的草庐不再是草庐。
就如同:和你不爱的人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屋子里享受人生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和你爱的人在一个平凡的棚子里吃着普通的早饭又有什么值得难过的?
地方是由人而异的。
一壶酒,四个菜,四碗粥,这是司马忘忧吃过的最难吃的一顿饭。
司空闲一只脚踩着嘎吱嘎吱的凳子,一脚搭拉在地上,吊儿郎当地坐着。
他的面前放了一盘花生米和一壶酒,他很喜欢用花生米来配酒。
酒鬼都喜欢这样!
他正将花生米弹到天上又用嘴接住,云灵儿与夏侯复坐在他的对面。
中了毒的夏侯复靠在云灵儿的身上,他可以感觉到她的体温。
夏侯复的脸很红,不知道是中了毒,还是靠在了云灵儿的私密处。
云灵儿没管这么多,正一勺一勺地给他喂着粥。
司空闲对着司马忘忧说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跟人家学学怎么照顾男人。”
司马忘忧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说道:“我的天下第一混蛋,要是你中毒了我也这么照顾你,怎么!要不要找一条毒蛇咬你一口?”
司空闲说道:“算了吧!我可害怕你这个大姐照顾我,你这么凶心以后没有人娶你。”
司马忘忧说道:“这你倒是说得对极了,以后娶我的不是人,是个混蛋,是个天下第一的大混蛋。”
司空闲刚要反驳,一声大叫响起:“二,来十斤酒两个菜,快一些!”
声音落下,人已进来。
这是两个破衣烂衫的中年人,他们的穿着一模一样,都是破烂一样的紫白色的衣服,可惜现在已经变成了土黄色,看样子可以洗掉二斤泥巴。
他们的衣服唯一不同是:一个人的衣服被树枝划开了一个口子,另一个人的衣服完好无损,但是他的白色长裤却破了一个窟窿。
司空闲说道:“陪我喝酒的人来了!”
司马忘忧说道:“你认识他们啊?”
司空闲说道:“还记得那两个喝酒比林不治还要厉害的人吗?”
司马忘忧看了看那两个乞丐一般人说道:“就是他们?”
司空闲笑道:“就是他们。”
二听到有人买酒连忙跑来说道:“二位客官,十斤酒你们喝得完吗?要不少来点?”
裤子有窟窿的人说道:“你这子怎么如此话多,实话告诉你,要不是今天有急事我非要喝个二三十斤不可,快去拿酒!快去拿酒!”
二说道:“好!好!好!这就来!这就来!”
不管他们到底能不能喝下,有生意总是要做的!
司空闲走过来说道:“不知道是什么急事能让天下喝酒最厉害的醉醒二仙只喝区区十斤酒?”
那二人见了司空闲大喜过望,衣服上有口子的人说道:“司空闲?你子怎么会在这里?”
司空闲说道:“这正是我要问你们的。你们不是一直在江南吗?怎么会突然到了北方?”
那裤子上破了一个窟窿的人说道:“别提了,我们到了大霉是被人追杀到这里的。”
司空闲惊讶地说道:“凭你们的剑法,就算是只有一个人也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而且你们两个人的双剑合璧更是奥妙无比,天下能够将其破解的不超过十人,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耐,能够把你们逼到这步田地?”
司马忘忧蹦蹦跳跳地靠近了司空闲却离那二人远远的,只怪他们身上的味道实在难闻。
她瞪大了自己的眼睛说道:“他们是谁啊?”
司空闲说道:“这两位就是江南酒徒,饮酒骚客,半醉半醒,醉醒二仙。”司空闲说的这四个词竟全是与酒相关的。
司空闲指着衣服有口子的人说道:“他是柳长醉。”
司空闲又指着裤子上有窟窿的人说道:“他是萧独醒。”
他又向二人介绍司马忘忧。
“至于这位姑娘,是我朋友。”
萧独醒笑到:“只是朋友?”
柳长醉说道:“司空闲你子到处都能勾搭到良家妇女,不过你别说,这女孩与你真是般配。”
司马忘忧红着脸说道:“谁和他般配了,他就是一个混蛋。”
柳长醉笑道:“萧兄,你猜猜如果一个女孩红着脸说一个男人是混蛋,那是怎么回事。”
萧独醒说道:“那一定是因为那女孩心里有那个男人。”
司马忘忧的脸更红了,幸好司空闲出了解围说道:“对了你们到底是被谁追到这里的?”
柳长醉说道:“你可听说过五毒老祖。”
司空闲说道:“莫非是那号称天下用毒第一人,苗疆五毒老祖。”
柳长醉叹了一口气说道:“正是他。”
司马忘忧问道:“五毒老祖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司空闲说道:“五毒老祖一直居住在苗疆,你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号也是正常,不过他在江湖上可是很有名!”
司马忘忧说道:“哦?”
司空闲说道:“你要是随便问一个人谁的武艺最厉害,那谁也说不好,但是你要问谁最难缠,谁最棘手,大家都会说:是五毒老祖。”
“此人一身都是毒,而且内力极高,江湖中没有几个人愿意与他当对手。”
司空闲又说道:“可是他一直都在苗疆,怎么会与你们结下梁子?”
萧独醒说道:“我们也不知道,那一天风和日丽,西湖也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我们正在西湖旁边喝酒,只见一阵粉色的烟雾从远处飘来,只一盏茶的功夫除了我和柳兄以外所有人都到地抽搐,口吐白沫。
这时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我只听到:哈哈哈,你们两个竟然对我的毒一点反应也没有,想来是两个内功高手!妙极妙极,正好用你们来作为冰蚕蛊的宿主,这可是我刚刚得到的冰蚕蛊,便宜你们了。
声音落下,一个像肉团一样的男人从粉色烟雾中走了出来,只见他吹了一个口哨,就有无数条蛇从四面八方爬了过来。
我和柳长醉却从他的身上感觉不到有什么危险,就赶紧逃离,一直逃到这里。”
司马忘忧好奇地问道:“既然你们没有感到危险,为什么还要逃跑啊?”
司空闲解释道:“一个人有多厉害与他能释放多大的杀气有很大关系,就如同你父亲的杀气比司马云烟要强,而夏侯复的杀气比你父亲要强,所以我凭这一点就可以判断出你父亲的武艺高于司马云烟,而夏侯复的武艺又高于你的父亲。
不过比释放杀气更厉害的是隐藏自己的杀气,如果一个人能够将自己的杀气收放自如,就可以不露杀意将人杀死,而被杀者由于感觉不到杀意,根本无法防备。
所以比杀意震天更厉害的是将杀气收放自如,而比将杀气收放自如更厉害的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场合,无论遇到什么对手都不露一丝杀气。
所谓大隐隐于市就是这个道理。我想那五毒老祖就是一个可以将自己杀气完全隐藏的高手。
所以你们的选择是正确的,遇到这种人只有跑。”
司马忘忧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最厉害的人往往是不动声色的,隐藏的永远比显露的更可怕。”
不过司马忘忧又说道:“可是司空闲!我自从遇到你以来,一直没有在你的身上感觉到杀意,你是否也能将杀气完全隐藏,你是否也是像五毒老祖那样的高手呢?”
柳长醉与萧独醒听到这个问题也竖起了耳朵,显然很想知道答案。
不过司空闲只是笑了笑说道:“你们的酒来了。”
二的吆喝声响起:“酒来了!二位客官,你们的酒。”
萧独醒见到了酒,就如同狼见了羊,虎见了鹿,他一屁股坐了下去,柳长醉也是如此。
“别叉开话题,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是不是比五毒老祖还要厉害的高手呢!
难道他们两个不想知道?”司马忘忧看了看两个瞬间就是空了的酒坛子说道。
司空闲说道:“他们当然不想知道,只要喝上酒,天下就没有什么东西,什么人,什么事,能够让他们起身的了。”
“就连五毒老祖也不行。”
柳长醉、萧独醒一面喝酒一面点头。
司空闲又对二人说道:“你们实在是好酒量,看来喝个三千一百五十二杯酒不是什么问题。”
提到这个数字时,司空闲的眼不可察觉地闪了一下。
柳长醉将酒杯放下,说道:“用什么杯子?我们喝酒只要酒坛子和一张嘴。”
司空闲看着他们镇定自若的表情说道:“我懂了,在下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告辞了。”
马车踩着路上的草飞奔而过,人是否如同草?被压了许多次,还不放手?
躺在云灵儿怀里的夏侯复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怀疑雁门关的人是他们杀的。”
司空闲说道:“三千一百五十二刀,三千一百五十二条人命,我实在无法相信,这是一个人所能做到的。
他们有两个人,而且长期在一起喝酒,早已心意相通,更令我怀疑的是他们一起只住在江南,从未到过北方,这次突然出现在并州,虽然他们说是被五毒老祖追杀而来,但是这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不知道是真是假,所以我不得不怀疑他们。”
夏侯复说道:“你刚才试探他们,是感觉他们是凶手吗?”
司空闲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刚刚说起三千一百五十二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反应。”
“但是……”
夏侯复说道:“但是什么?”
云灵儿接到:“但是你害怕他们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司空闲握紧司马忘忧的手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比我想象得更加可怕。”
司马忘忧说道:“你对付他们有几分把握?”
司空闲说道:“如果他们只是醉醒二仙,我有八分把握,如果他们还是雁门关的凶手,那我一分把握也没有。”
车厢内突然间安静下来,无比的安静,众人彼此相看,却都默不作声。
终于云灵儿说道:“如果夏侯复解了离火毒,与你联手,那又有几分把握?”
司空闲叹了一口气说道:“大概有两分,最多两分。”
安静又是安静。
司马忘忧突然站了起来,她的头磕到了马车的棚顶,却并没有喊疼,而是说道:“那我们就去找这两分。”
司空闲哈哈大笑道:“是!就算是只有两分把握也要努力争取,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不及一个女人?听你的。”
司马忘忧笑到:“你本来就不如我嘛!”二人打闹到了一起,夏侯复也在云灵儿的怀中睡熟了。
他们并不知道司马云烟与褚飞涯已经布好了埋伏就等他们落。
转眼已是正午,医仙谷已经到了。
青树翠蔓,蒙络摇缀,鸟语花香,婀娜多姿。
医仙谷的入口就在这翠树、鸟兽、花乡之后,谷口如同裂缝一般竖在山壁上,仿佛是被刀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是谁的刀这么快,这么锋利呢?
一辆疾驰的马车如流星一般飞过这片草地,马蹄踩到了一片草,马蹄声惊起了一片燕雀,终于车在这谷口停下。
两男两女从车上走了下来,司马忘忧将双手举过头顶迎着温暖的太阳光说道:“这里就是医仙谷啊!好漂亮。”
司空闲说道:“那老顽固就喜欢待在这种地方,他说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俗人气死。”
云灵儿搀扶着夏侯复说道:“所以他永远也不能真正的逃离尘世。”
司空闲说道:“没错所谓隐隐于朝,大隐隐于市,越想要逃离不就证明越是在乎吗?”
司马忘忧说道:“好了,我的司空大诗人,我们快走吧!一会儿夏侯公子该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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