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慢点吃,师父您别噎着,师父!您给我留一个呀……”竹林之内不断地回响着楚心何的哀嚎声,虽然他已经极力反抗,但依旧无法挽回烤红薯被阎逢一人独占的事实。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阎逢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他开口道:“哎呀,小不点儿,没看出来呀,你居然还有这门手艺,你以后也不用修炼什么武道了,干脆就在咱们昆武门的山门前摆上一个小摊子,用不了几年你就可以下山去当一个土财主了。”
此时的楚心何是满面委屈之色,他眨巴了几下满是泪花的双眼道:“师父,您别想转移话题,我这次上山来一共就带了那么几个红薯,现在全被您一个人给吃光了,我还一个都没吃到呢,以后想吃都没了。”
见他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阎逢终于感觉到了一丝尴尬,他开口道:“小不点儿,没事!不就是几个红薯吗?你等着,老夫这就去给你找来百八十个。”
楚心何哀怨地道:“这里哪来的红薯呀,而且方圆百里都找不到一个镇子,师父您再厉害,难道还能凭空变出红薯来吗?”
阎逢则是神秘地道:“嘿嘿,你还别不信,在这里等着,老夫去去就来。”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昆武门伙房师傅的哀嚎声响彻了方圆数十里……与此同时,阎逢则是手拎着一人高的大袋子,出现在了楚心何的面前。
不理会膛目结舌的楚心何,阎逢将袋口一倒,“呼啦”一声,不过片刻楚心何的眼前,便出现了一座由红薯堆积而成的小山。
他咂了咂嘴道:“师,师父,这么多的红薯,您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呀?”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老夫我山人自有妙计,好了,你继续烤,有这么多的红薯,绝对够咱们俩吃上几天的了。”
因为这次有了足够的“战备物资”,楚心何已然不再担心会饿肚子的问题,阎逢的话音刚落,他便乐呵呵地上前,开始在红薯之上糊起泥巴来。
半个时辰之后,二人皆是挺着一个大肚皮,心满意足地躺在了地上。楚心何微微挪了挪身子开口道:“师父,现在饭也吃完了,我到底该怎么修炼呀?”
“你急什么,又不差这一天,你先回去睡一觉,晚上开始凝炼真气,剩下的等明天再说。”说罢,阎逢翻了个身,随后口中便开始传出一阵阵的鼾声。
耳中听着阎逢那仿佛有节奏的鼾声,楚心何也顿觉一阵困意袭来。他胡乱地把当初装着红薯的大袋子打了几个折,而后垫在脑下,便也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楚心何推开了房门,向着阎逢的住所走去,而他刚刚在门前站定准备敲门之时,阎逢的声音便从屋内传来。
“小不点儿,进来,老夫有件东西要给你。”
楚心何闻言便推开了木门向着屋内走去,他绕过屋内乱七八糟的物事来到了阎逢面前,只见此时的阎逢依旧半躺在那张摇椅之上,但手中却在不断地摆弄着什么,待他看清阎逢手中的物事后则再次呆若木鸡。
其实也不怪他,因为此时的阎逢手拿针线,正一针针地缝制着一件衣服。若说这针线放在其他人手中的话,他并不感觉意外,但此时手拿针线的阎逢,却给人一种无法道清的违和感。
片刻之后阎逢拧断了线头,将手中的衣服放在了桌上,而后对楚心何招了招手道:“小不点儿快过来,看看穿着合不合身,你的那件衣服行动不便,以后修炼时就穿这件吧。”
楚心何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道:“师父,这是给我的?”
“废话,这么小的衣服,老夫穿得了吗?”
楚心何先是瞧了瞧阎逢的打扮,又望了望桌上的衣物,一阵不妙之感袭上心头。他急忙开口道:“师父,我穿现在这个就行,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动手呢?这,这……”
阎逢眉毛一竖道:“这,这你个屁,赶快给老夫去换上,再废话当心老夫揍你!”
被阎逢这么一威胁,楚心何只能强打笑容收下了桌上的衣物,而后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了,想到自己的装扮即将与阎逢画上等号,他的心中便是一阵苦楚。
到了房间之中,他才仔细打量起阎逢给他缝制的衣物来,可是这仔细一看他则差点跌了一个跟头,不是因为手中的衣物有多么的“可怕”,而是恰恰相反,若是让他来形容一下的话,那便是“好,好的不得了”。
他手中所拿起的乃是一件白色无袖短衫,胸前有着三颗整齐的纽扣,背后则是绣着一团翻滚的红云。而这团红云也正是令他大跌眼镜的原因,这般精美的刺绣,也只有燕璃心那件长裙之上的“龙凤呈祥”可以媲美。
他急忙放下了手中的上衣,转而拿起了桌上的白色长裤,比起上衣来这件长裤也是毫不逊色,由两侧裤脚开始,至膝盖处皆绣有一团红色的火焰,就算以他的眼光也可以判断出,上衣背后的红云,与长裤之上的火焰是出自一人之手。
其实,他在与燕璃心同行的那段时间里,已经走过不少地方,对于衣着打扮他也已经有了一些见识。但此刻回想起来,他似乎从未见过比燕璃心长裙之上的“龙凤呈祥”,更为精美的刺绣,此时他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荒谬的想法。
“不会吧!难道师姐的长裙是师父亲手缝制的?”
想起阎逢那“时髦”的打扮,再想想燕璃心的穿着,他宁愿相信烤红薯会吃人,也不愿相信燕璃心的长裙是出自阎逢之手。
不再乱想他便开始换起衣服来,不多一会他便换下了自己的长衫,穿上了阎逢所缝制的衣裤,将换下的长衫打了几个折,叠好之后他才开始打量起自己的装扮来。
“嗯,不肥不瘦,长短也刚刚好。”
臭美地转了一个圈,他的心中很是满意,但是当他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的双臂时,则是忍不住地脸一红。原因是他的手臂细得很,跟女孩子差不多,之前在百草村之时他便很少在外面活动,成天闷在家里配药,确实没干过什么重活。怪不得阎逢说他娇生惯养,若是先前的话他还并不是很在意,但此时作为一名武者的话,这副身子板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虽说此时已经开始修炼武道,可武者他还真没见过几个,但在他想来,武者定然个个都像王非贤与玉林那般,胳膊比他的大腿还粗。自己这小胳膊细腿的要是走出这片竹林,估计得被其他武者笑话死。
一个人在屋内扭捏了半天,他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阎逢的面前。不出所料,阎逢见到他的下一刻,便笑得唾沫星子满天飞,险些喷了他满脸。
阎逢笑够了之后,这才开口道:“小不点儿,现在不用老夫告诉你,你也知道自己该练些什么了吧?就你这身子板,风大的时候都能把你卷走,你还好意思自称武者吗?”
楚心何干笑道:“那个,师父……我也知道这样有点不雅观,但是应该怎么练呢?我之前成天都窝在家里,很少外出的,所以……”
阎逢摆了摆手道:“很简单,你现在开始每天围着竹林跑一个时辰,然后再到小河边去打水,将院内的水槽填满才算结束。”
听阎逢这么一说,楚心何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师父,若是每日不将这些事情做完,是不是就没有饭吃呀?”
阎逢挑了挑眉道:“没饭吃?谁说的?没做完的话饭你照吃,觉也照睡,累了的话也可以躺下休息,也就是说你做什么都可以,但有一点你必须要遵守,若是你没做完每天应做的事情,那就绝对不可以修炼,你偷偷地修炼也行,但若被老夫抓到的话也不用说什么废话,你直接就滚下山去永远别再回来。”
从阎逢正色的表情中,楚心何明白了他是认真的,若是自己偷着修炼的话,那他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赶出昆武门。
楚心何正色道:“是,师父,我一定谨记。”说罢,他便转身走出了阎逢的房间。
望了望东方新生的朝阳,楚心何自语道:“师姐,我的修炼之路终于开始了,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而后,他便开始围绕着竹林慢跑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楚心何便感觉自己头重脚轻起来。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会传来一阵似痛非痛的感觉,口中仿佛含着一把利剑般,不断地刺向他的喉间,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简单的跑步也会给人带来这般痛苦。
眼前的景物也因为呼吸不畅的原因开始逐渐地模糊,此时只是辨别方向就已经占尽了他的全部心神,头脑之中早已是一片空白。他甚至已经忘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又为何能够受得了这般罪。“不能停下”便是他心中留下的唯一念头。
“好啦,可以停下来休息了。”终于,阎逢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在听到阎逢的声音之后,他的身体仿佛失去了唯一的支撑,就这么直直地倒在了地上。他一边忍受着胸口处的疼痛大口呼吸,一边开始在心中计算起水槽与水桶的大小,还有小河与此处的距离来。
“每次提着两个水桶,大概需要往返十次,以我的速度,一次往返需要半个时辰,五个时辰就可以将水槽填满了。”
楚心何心中盘算着,但却没有着急起身,因为此时的他,双腿早已不听使唤,若是此时逞强去打水的话定然会在半路倒下,反而会费了无用功。待他呼吸平稳下来之后,才再次起身提起水桶向着河边出发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楚心何虽然已经尽力不让自己跌倒,但却仍有几次将桶中的水洒出。本以为五个时辰便可以结束的事情,但此时已经接近了第六个时辰,他依旧提着两桶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着住所的方向走着。
虽然每次跌倒,他的心中都避免不了一阵沮丧,但他却没有一次生出了想放弃的念头,这一点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或许在他的心中,修炼武道已然成为了一条必行之路。
或许是出于对燕璃心的憧憬,亦或是被武道的神奇所吸引,但无论理由为何,他心中的信念却是坚定的。因为就在此时周身早已挂满泥土,几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的他,依旧是面带笑容地幻想着自己武道大成,笑傲整个修炼界的一天。
就在楚心何蹒跚地前行之时,他并未发觉阎逢正盘坐于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之上,正目露满意之色地看着他。
见楚心何走远,阎逢终于开口道:“幻想吧,憧憬吧,不要被现实蒙蔽住双眼,我等人类真正的强大之处,本就存在于飘渺不定的意识当中,人生一世似真似幻,彷如置身梦中……哈哈哈!”
说罢,他便径自大笑起来,一阵阵浑厚的声浪,彷如有形般向着四周扩散而去,整座山体都被震得微微晃动起来,不受影响的,只有此时楚心何所处的小院子而已。
泰行山脉的主峰名为昆武山,此时昆武山顶峰一座庄严的大殿内,正有着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议事,而就在此时阎逢那响彻整座山脉的大笑声,也同样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大殿内主位之上正坐着一位狮鼻阔口,一头白发仿如钢针般倒竖的老者。老者身披一件黄色长袍,霸道却不显张扬,整个人仿佛就如那千锤百炼的神兵一般锋芒毕露,但同时又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厚重之感,一身霸气浑然天成,令人不敢有丝毫的不敬。仿佛只要他坐在这里,就算天塌地陷也无法威胁到昆武山分毫。而他若是起身,那便是携带着方圆数千里的天地挤压而去。如此威势当真可以称得上是如海如狱。
但此时老者那坚毅至极的脸庞之上,却挂满了无奈之色,他苦笑道:“那个老小子究竟又在发什么疯,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黄袍老者的话音刚落,一位相貌粗犷的红袍老者便哈哈一笑道:“哈哈哈!听那小子的笑声,看来是开心得紧呐,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啦?”
黄袍老者怒哼一声道:“哼!他能有什么好事?昨日还打晕了两个伙房师傅,抢了一大袋子红薯回去,而且还在碧竹林那里设了一个什么鬼阵法,不让别人进,这昆武山上风景最好的地方就是那里,被他一霸占就是几十年,想到此事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时一位慈眉善目的白袍老者开口道:“掌门您不要动气,我最近听说燕小丫头上次回来之时,与之同行的还有一名少年,而那名少年至今也没有离开的迹象,我猜测是不是那少年被小阎收为弟子了?”
几位老者闻言,双目均是精光一闪。此时黄袍老者开口道:“他又收弟子了?他大半辈子里一个徒弟没收过,这才几年怎么又收了一个徒弟。”
粗犷老者道:“掌门,这是好事儿啊!要是那小子再教出一个燕璃心那样的徒弟来,其他门派那些老家伙在俺们面前,可就再也抬不起头喽!”
提到燕璃心,黄袍老者的心情顿时便好了起来,他开口道:“诸位也不要期望过高,虽说那个老小子在教人方面确实有着独到之处,但燕璃心的天资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天下间若想找出第二个,难矣!”
“难,并不代表不可能,那小子究竟能教出什么样儿的徒弟,俺们几个就拭目以待吧,哈哈哈……”而后,殿内的几位老者便异口同声地大笑起来。
此时已是深夜,楚心何将水槽装满之后,便回房打坐凝练起真气来,可没过多久一阵困乏之意袭来,将他强行提起的精神打败,他就这么盘膝而坐地睡去了。
“吱呀……”
房门开启的声音传来,但楚心何却睡得正香没有察觉,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借着皎洁的月光依稀可以辨清来者正是阎逢。
“嘿嘿,没想到你小子还有几分骨气,老夫本以为你会哭丧着脸跑回来,求老夫换一个小点的水槽,看你小子平时滑头得紧,没想到在修炼一事上却是这般的执着。”
阎逢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想做老夫的徒弟可不是那么简单的,看在丫头的份上教你一身皮毛功夫自是没问题,但你小子却偏偏想要留在她的身边,你可知道你选择的绝非是一条平坦之路,老夫会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到时根据你的抉择,或许会再次改变你的人生,但现在你还无需考虑太多,好好地休息吧……”
阎逢一挥手,一阵白光便罩在了楚心何的周身,而片刻之后,他那因为疲劳过度而紧皱的眉头便逐渐松弛开来,此时的他似乎正做着一个美梦,一丝笑容不知何时已然挂在了他的嘴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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