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众人便整理行装向着银木林的更深处走去,似乎因为楚心何昨天那一番折腾,众人之间的关系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了,此时王非贤与玉林正在交流一些武道心得,王非贤有时眉头深锁,似乎有所不解。但在玉林的几句话点拨之下却又突觉茅塞顿开,每当心有所感之时便会去一旁伸手演练一番。
白素比起昨天来也是放开了不少,此时的她,正手持着一朵淡蓝色的小花开口道:“楚心何,这朵花很漂亮,是不是你所说的药草?”
楚心何望了望白素手中的小花开口道:“哎呀,这是蓝心花,有活血化瘀的功效。不过可惜了,年份还有一些不足,若是再过数月采摘的话,就可以发挥十成的功效了。”
白素闻言急忙道:“啊,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怎么办,这朵花还能重新栽回去吗?”
楚心何望着一脸紧张的白素心中一阵好笑,这个比他年长了七八岁的女子,单纯得彷如一张白纸。她似乎很喜欢这些花花草草,每当遇到一些漂亮的小花,她都会跑到楚心何的面前来问东问西,楚心何也很是喜欢她温婉恬静的性格,加之自己常年钻研药书,对各类花花草草都有一些研究,每当白素向他询问起一些花草之时,他都会讲得唾沫横飞,不亦乐乎。
见此时的白素彷如犯了错误的小孩子般,轻搓着自己的双手,一脸紧张的样子。楚心何赶忙从她的手中接过了蓝心花,开口道:“白素姐姐你不用紧张,这蓝心花虽然无法发挥十成的效力,但发挥个七八成却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要保存得好,拿回城里还能换一些银子呢。”
“真的吗?”
见白素一脸紧张,楚心何微笑道:“当然,我现在帮你把它保存好,回去的时候你原封不动的把它卖给药铺就可以了。”
说罢,楚心何便开始忙活起来,而白素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上前几步帮起他的忙来,一旁的燕璃心见此情景,也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起初她还担心在经历了林泉镇的事情之后,楚心何的心性会变得多疑起来,不再轻易相信其他人。而见如今这番景象她便知是自己多心了,虽然遭到变故,但是楚心何的淳朴并没有丝毫的改变,而这也令她甚感欣慰。
众人一直前行到正午才在一条小溪边停下了脚步,决定在此处吃些干粮休整一番。楚心何在这半天时间里也是没少忙活,此时他的箩筐之中已然有一半的空位都装上了药草,若是再给他几天时间,他的大箩筐便会再次装得满满登登。当然,若论起价值的话,此番收获根本无法与之前在天路山采集的药草相提并论。
见其他人都开始原地休息,楚心何则是习惯性地环视了一圈,看看四周有无生长药草。而这一望之下,只见小溪对岸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下,正生长着一株淡红色的小草。他心中一喜道:“哈哈!赤玉草!”
而后,他便快步地来到了十余丈之外,赤玉草生长的地方。就在他刚想弯下身子,检查一下这株赤玉草的年份之时,心中却突然升起一丝警兆,而在下一瞬间这丝危险的感觉便开始无限地放大。几乎是眨眼之间冷汗便浸湿了他的全身。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众人身前。慌忙之下箩筐中的药草都险些撒了一地,他的这番举动也引起了一行人的警觉。
燕璃心快步来到他的身前道:“心何你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做什么?”
“那边没有声音,不,是没有虫鸣鸟叫声,有危险,有猛兽……”
楚心何此时依旧是惊魂未定,他虽然并不是猎手,但他从小生长在百草村,耳熏目染之下也知道一些辨别野兽踪迹的方式。像刚才那种一声鸟叫都听不到的地方,必然会有着猛兽的存在。而他们已经在林中前行了很远的距离,加之这些天他们连一只大型的野兽都没有见过,很可能林中的普通野兽已经被更强大的存在驱逐,或者是杀死。而如此推断下来,前面很可能盘踞着一只荒兽!
人类对于未知的东西都有着一种莫明的恐惧,楚心何也并不例外。此时的他虽然知道自己已经暂时脱离了险境,但额头之上依旧有着一颗颗汗珠接连不断地滚出。
燕璃心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紧张,而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小溪的对岸。因为不只是楚心何,此时众人也感觉到了前方的不妥,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某处方向。一阵肃杀之气也不断的从他们周身散发而出。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令人烦躁的寂静终于被打破。只听得远处正有一阵阵彷如重物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在数十个呼吸的时间后,一头巨兽出现在了小溪对岸。等彻底看清了巨兽的全貌之时,楚心何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头巨兽给他的第一印象便是一头牛,但在这个想法出现的下一刻便被他自行否决了。因为巨兽的体型实在是过于庞大,足足有两丈开外,比起书中记载的牛要大上一倍不止。而它头上的双角也与书中所述截然不同,彷如两把巨剑倒插在头上一般,长度接近一丈。四肢彷如小树般粗细,周身更有着一层淡青色的鳞片,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阵阵金属般的光泽。此时它正用一双血红色的大眼瞪着众人,一阵阵闷雷般的吐息声不短在它口鼻之间响起。
“这是铁甲牛!这种强大的荒兽怎么会盘踞在此处?”
王非贤的惊疑声,终于让楚心何证实了心中的想法,他不禁暗道:“荒兽,果然是荒兽!单从外表看来就已经这么吓人,恐怕百草村所有的猎手加起来,也不是它的对手。这已经不是普通人所能够抵挡的东西了。”
王非贤的惊呼声似乎触怒了这头铁甲牛,只见它的前蹄开始不安分地摩擦起了地面,正是一副准备进攻的姿态。
见此情形王非贤大喝道:“它要冲过来了,大家准备迎战!”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对面的铁甲牛便四蹄猛蹬地冲了过来。
巨大的荒兽彷如一座小山一般压来,它的四蹄踏入小溪之时,居然将溪水震得弹起了数丈高。几乎是眨眼间便冲过小溪,向着众人狂奔而来。
眼见这番场景,楚心何丝毫不怀疑这头铁甲牛可以轻易地撞毁一座小山包。就连远山城那高大的城墙,似乎也不能够完全抵挡住这头巨兽地冲撞。他赶忙迈起步子,一溜烟地跑到了燕璃心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来观看接下来的情况。
燕璃心微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道:“心何不要怕,这头荒兽虽然有些难对付,但也依旧不是罗云门众人的对手。”
只见此时罗云门众人已经分散在了王非贤的两侧,王非贤则是站在了这头铁甲牛前行的必经之路上。看样子居然是想以一己之力抵挡住这庞然大物的冲锋,这番情景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话,一定会以为他是活腻了,楚心何也不禁暗自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就在两者相碰撞的前一刻,王非贤双目猛地一睁!周身突然爆射出无数道青灰色的光芒。而他散发着光芒的双手,居然毫不退缩地抓向了铁甲牛的双角。
“拔山倒树!”
王非贤大喝一声,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铁甲牛的双角,他居然凭借一己之力,便硬生生地将铁甲牛那巨大的身躯挡在了身前,而他自身却未退半步!一道难以形容的巨大声响,连同着一股巨力从两者之间为起点,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轰隆隆……”
坚实的地面居然被两者碰撞所产生的巨力,硬生生地压低了数尺,无数碎石彷如离弦之箭一般,向着四周激射而去。
燕璃心挥手弹开了激射而来数块的碎石,而楚心何却是被吓得不轻,他将整个身体都蜷缩在了燕璃心的身后,双臂更是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腰肢,死活都不肯松手。
燕璃心见状苦笑道:“心何,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你这样躲起来,还怎么看到武者与荒兽的战斗?都说了不要怕,有我在这里那头荒兽伤不到你的。”
听燕璃心这般说,楚心何才再次探出了半个头来,不过他的双臂却依旧是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两眼泪汪汪地望向了王非贤与荒兽的交战之处。
见他依旧没有放开手的意思,燕璃心浑身也是一阵的不自在。她虽然是一位心志坚定的武者,但在这之前她更是一位少女,若换成寻常少女突然被一位男孩子抱住的话,那定会惊呼出声,然后一个耳光扇过去。“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在神武大陆上同样适用。
然而燕璃心虽然心中微微有些恼火,但她却并未将楚心何推开。因为她知道楚心何并没有丝毫的恶意,只是被吓坏了而已。两人已经相处了一段时日,她很清楚楚心何的品性,属于不小心碰到女孩的手,都会落得一个大红脸的小孩子。而这段时间她也将楚心何当成了自己的弟弟一般看待,这更使得她不忍心将彷如惊弓之鸟的楚心何推开。
暗自苦笑了一番,她便任由楚心何抱住了她。然而强自压下心中的恼意之后,一种从未有过的古怪感觉便在她的心中悄然升起。若说白素是罗云门的掌上明珠,身份尊贵。但白素与她相比的话,身份又差了何止一筹?
武道年青一代的修炼者,无论男女,无论身份如何,见到她之后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师姐。这样的身份寻常武者想见她一面都非常困难,更别说像现在这样,有人紧紧地抱住她了……
虽然她的内心中一时间升起诸般感受,但外界也只是过了一瞬间而已。就在此时王非贤再次大喝一声道:“动手!”
只见罗云门众人的周身纷纷亮起各色光芒,他们有的抽出随身携带的兵器,有的赤手空拳,还有一些人居然手握自身光芒凝成的奇异兵器,一股脑地打在了铁甲牛的身上。
“嗷!”
巨大的铁甲牛居然被打得后退了十余丈,再次退回到了小溪的对岸。虽然它被打得嚎叫连连,但众人的攻击却并未给它带来真正的损伤,铁甲牛见自己一击不成,反而被打得灰头土脸,这种情况似乎终于使得它彻底暴怒。
一声咆哮之后,它四蹄扬起,以先前数倍的速度再次向着王非贤冲撞而来。看那气势,仿佛不把王非贤撞得粉身碎骨誓不罢休。
此时,王非贤周身的光芒更盛,双眼也完全变成了青灰色。他再次大喝一声道:“来得好,看我的霸王顶天!”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比之先前强烈数倍的震荡之力再次扩散开来。而楚心何这次却并未过多的惊慌,反而是双目泛光地望着王非贤。
难以想象,就是难以想象!在今日之前,楚心何根本无法想象到武者居然是强大如斯。王非贤居然凭借着一己之力,连番阻挡了这小山般的庞然大物。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范畴,此番威势早已超出了凡人的极限,达到了另外一个层次,一个他无法想象的层次。
然而令他震惊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只见王非贤突然开口道:“白师妹,动手!”
只见一直没有出手的白素,周身突然白芒一闪,她素手轻抬举过头顶,不知何时一把长约丈许,通体彷如白玉制成的巨型大环刀,已经悄然漂浮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没错,就是漂浮!楚心何的双目瞪得老大,任凭他如何想象,也是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若说见王非贤力抗铁甲牛,给他带来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撼。那么此时悬浮在半空的白玉大环刀,则带给了他一丝彷如置身梦境之中的感觉。
“开山!”
就在此时,只听得白素口中娇喝一声,半空中那柄白玉大环刀,便向着铁甲牛的背部狠狠地劈了下去。
“吼!”
铁甲牛一声怒嚎,因为这次斩击终于给它带来了真正的伤害。只见它背后的鳞甲都被打得大片脱落,虽然还未流出鲜血,但若是那柄大刀接连不断地向它砍来的话,它也一定会吃不了兜着走。因为它已经发现,那柄大刀在砍到它身体的同时已然破碎,化为了一阵白色的烟雾,而此时那些白色的烟雾已然再次聚集到一起,重新凝聚成了一把长有三丈且质如白玉的大环刀。
此时它已经知道这柄大环刀的厉害,想要暂避其锋芒,但身体微动之下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移动半步。因为此时王非贤抓住它双角的手依旧没有放开,情急之下它便想甩开王非贤暂时向后方退去。可一用力之下,却再次让它心中震惊,因为在它眼中这本是轻如薄纸般的人类,此时居然仿佛钉在了地面之上一般,每次它一用力地面便会传来一阵轰响,仿佛它想要抬起的并不是一个人类,而是脚下的整片大地!而就在此时,白素终于再次有所动作了。
“断岳!”
白素又是一声娇喝,大环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玄奥的轨迹,再次狠狠地劈了下来。而这次,也终于让铁甲牛受了不轻的创伤,大环刀准确无误地斩在了它的后背之上,因为没有鳞甲的保护,一道巨大的伤口也出现在了它的身上。
随着身体受创,铁甲牛挣扎得更加剧烈起来。而青灰色光芒笼罩下的王非贤,脸色也终于有些微微发白,显然已经有些不支了。就在他即将无法压制住铁甲牛之时,半空中的大环刀也再次挥舞起来。
“追风!”
随着白素的再次娇喝,大环刀也再度挥舞起来。而这次的进攻却是刀势一改,虽然没有先前那般势沉力重,却轻灵多变。而且每次斩到铁甲牛的身体上,大环刀也没有应声而碎,而是不断的在它伤口处连番劈砍,一蓬蓬鲜血不断地从它后背之上飙射而出,而它也终于感受到了危险,爆发出了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
只见铁甲牛四肢向下弯曲,而后猛一用力,小山般的身体居然硬生生地拔地而起,向后跃出了数十丈的范围。而王非贤这次也终于支持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脚步虚浮地向着后方退去。
见众人欲要上前搀扶,王非贤摆了摆手道:“不要紧,真气消耗过度而已,你们保护好师妹,这头铁甲牛要拼命了!”
众人闻言望去,果然!此时的铁甲牛双目已如鲜血般殷红,显然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它的全身一阵阵地躁动,显然是在积蓄力量。恐怕片刻之后,它便会以自身最强的力量冲撞而来,而此时的白素也如同王非贤那般面色煞白,原本红润的双唇此时也是血色尽失,显然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楚心何担心地道:“璃心姐姐,白素姐姐他们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他们有危险?”
“没事的,你不要小看了那位白素姑娘,她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柔弱。”说罢,燕璃心便冲着玉林点了点头,示意若有危险的话他们便同时出手,玉林也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明白。
躲在燕璃心身后的楚心何,却并未看到两人的交流,此时他正被燕璃心的一番话说得浑身汗毛直竖,他不禁暗自嘀咕道:“那柄大环刀恐怕可以削平一座小山头了吧?白素姐姐挥舞着那么恐怖的一柄大刀,居然还能被称为柔弱?简直比我们百草村最凶的女人还要凶悍一百倍,哪里会和柔弱二字沾边呀!”
他虽然暗中一阵嘀咕,但心中却充满了无尽的向往。武者种种神奇的力量,打破了他所知晓的一个又一个常识。这么恐怖的存在,居然在神武大陆随处可见,这也更加激起了他心中的一丝热血。
“好男儿当征战四方,打遍五湖四海,杀敌三千!万里之外能使仇敌闻风丧胆,令宵小望而生畏,终成人中之王!”
这段书中所述的一段文字,也不禁在他的心中浮现,但此时他已然来不及回忆起这段令他热血沸腾的文章,究竟来源于哪本书籍。因为铁甲牛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再次向着罗云门众人冲击而去。
然而此时的白素,似乎也将自身力量提升到了至高点,她的双目几乎完全变成了雪白色,一头瀑布般的长发无风自动,阵阵恐怖的气息正从她的周身散发而出,见铁甲牛来到了身前数丈距离之后,她也终于发动了最后的攻势。
“五岳镇海!”
只见半空中的白玉大环刀突然一分为五,下一刻五柄大刀猛地劈下!其威势真如巨山压向大海,一阵无法形容的磅礴气势,向着前冲的铁甲牛迎面压去。
铁甲牛的大眼中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而就在两者惊天动地的一击即将碰撞之际,铁甲牛那大如小山般的身躯却将前冲之势突然一转,居然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动作向着方后退去。
而铁甲牛的突然暴退,也使得白素的全力一击彻底落空。“五岳镇海”狠狠地劈在了地面之上,居然将地面劈出了一个深约丈许的大坑。连小溪中的水流都被震得弹起数十丈,化为了一场小雨。
“这就是真正的抽刀断水!”
就在楚心何心生感慨之际,只见那头铁甲牛不知何时,居然躲到了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面。但因为它的体型太过庞大,或许是它只想把头藏起来,它的后半截身子依然暴露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片刻之后,铁甲牛终于挪动了身子,将半个头从岩石后面探了出来。见众人依旧望着它所在的方向,它似乎也知道自己“隐蔽”得并不成功,被众人发现了。
见此情形它也不再躲藏,索性从岩石背面跳了出来。对着众人“叽里呱啦”地叫了几声,仿佛是说了几句兽语。见众人皆是满面诧异之色,它似乎是很满意地朝着众人打了个响鼻,而后便转过身,一溜烟地逃走了……
“荒谬!”
这是此时每个人心中的想法,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觉,他们好像被耍了,被一只荒兽给耍了!一番苦战居然迎来了这样一个结局,令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面面相觑,一阵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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