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距离李鸿堉率领军官交流团入缅,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了,可是在这段时间之中,始终在国内等待着李鸿堉的消息的侯雅芳,却除了那次在200师师部与李鸿堉通了一次电话之后,便再没收到过任何关于李鸿堉的消息了。
无论是去200师师部询问,还是通过自己工作的新民日报报社打听关于缅甸的情况,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收获。
她唯一打听到的和缅甸有关的消息,也只有一个关于她的同事以及好姐妹的消息,那就是除了李鸿堉之外,被新明日报报社派往缅甸的记者黄胜楠也同样断了和国内的联系,不知所踪。
这让侯雅芳的心里,不由得又加了一块重重的石头,本来光是李鸿堉没了消息,也就算了,现在就连她的好姐妹黄胜楠也一样没了消息,本来还打算通过黄胜楠找到李鸿堉的线索,可是现在,身在国内的自己,也只能是默默地等待了。
在痛苦的等待下渡过的每一天,侯雅芳都如同置身在诱惑之中一般煎熬,报社交给她的工作,她也完全无心完成,提起笔来想要写稿件,却总也下不了笔。
好在新明日报报社的社长还算通情达理,见侯雅芳一直这样,也并没有为此而批评侯雅芳,反而给侯雅芳放了个假,让她回去休息,自己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
但回到宿舍的侯雅芳,始终还是放不下远在缅甸,生死未卜的李鸿堉和黄胜楠,侯雅芳每天的生活,甚至就连睡觉都成了一种奢侈的享受。
她睡不着,每天就那样痴痴傻傻地坐在窗前,遥望着南方,一坐就是一整天,从白天到黑夜,茶饭不思,更无心睡眠。
她想要去找戴安澜或者赵大龙,从他们那里,了解到缅甸此时的现状,这样她也好猜测李鸿堉和黄胜楠如今的处境,心里好有个底,如果能够意外得到李鸿堉或者黄胜楠的消息的话,那当然更好。
但是,侯雅芳又担心,自己收到的,会是不好的消息,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肯定也就没办法再好好的生活下去了,可她又受不了李鸿堉他们了无音讯的痛苦。
终于,在纠结了两天之后,侯雅芳终于还是忍不住,再一次去了200师的师部。
到了200师师部大门前,也许是因为之前便已经见过侯雅芳,也知道她是一团七连上校连长李鸿堉的女朋友,又或许是戴安澜之前便有所安排,守在师部大门口的哨兵这次居然没有把侯雅芳拦下来,就连师部里的哨兵和巡逻队,也没有阻止她。
侯雅芳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的便进到了200师师部。
在作战会议室门口,一名参谋把侯雅芳拦了下来,开口便问道:“嫂子,请问你有什么事儿吗?”
“嫂子?”侯雅芳有些不适应的说了一句。
“你不是李鸿堉上校的对象嘛?”那名参谋看着侯雅芳,有些开玩笑的问道。
“喔!”听这名参谋这么说,侯雅芳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李鸿堉是他的上级,所以他才会称呼自己为嫂子,“我想找一找戴安澜师长!”
“嫂子你找戴师座,是想采访?还是问一问李鸿堉上校的下落?”这名参谋继续笑着向侯雅芳问道。
侯雅芳顿了顿,问道:“你知道军官交流团的消息吗?”
“当然知道,昨天军官交流团才刚刚向国内回馈了消息。”这名参谋淡定的说道。
“有鸿堉的消息吗?”侯雅芳赶紧问道。
“这个,好像还真没有,李鸿堉上校带着三个弟兄离开了仰光,去押运援华物资了,一直都没有和我们还有军官交流团联系过。”这名参谋有些尴尬的说道。
刚刚还抱有一丝希望,脸上甚至开始有了一丝笑容的侯雅芳,立马便又回到了低谷,她低下头,不由自主的继续问到:“那你说,他们光四个人押运援华物资,危险吗?”
这名参谋看着眼前侯雅芳失落而又担心的样子,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赶忙说道:“没事儿的嫂子,你放心吧!李鸿堉上校他们出发前从驻缅英军那里弄来了两辆坦克,用来押运援华物资,都是美国货,小鬼子的手榴弹啊、炸药包什么的根本都拿这些坦克没办法,而且李鸿堉上校久经沙场,经验丰富,肯定不会有事的!”
侯雅芳听着,又赶忙抬起头来问道:“是吗?”
说话之间,侯雅芳那明亮的两双大眼睛之中的眼神,似乎闪烁着一丝期待,她期待能从这名参谋的嘴里听到绝对肯定的答复--------李鸿堉一定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然而,这名参谋却叹了一口气,才说道:“那当然,李鸿堉上校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侯雅芳一听,眼神之中的光芒又一次黯淡了下去。
那名参谋见状,想要挽回什么,让眼前似乎因为李鸿堉的了无音讯,而已经对生活没有了希望的侯雅芳不那么失望,思索了片刻后,他说道:“对了,一会儿戴师座就又要和赴缅军官交流团联系了,你可以在旁边听听军官交流团最新的消息。”
“什么时候?”侯雅芳突然便又激动了起来,修长的双腿不由自主的动着,透露着她此时恨不得立马便去找戴安澜,和戴安澜一同联系赴缅军官交流团。
可是这名参谋却又一次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还有一会儿呢,现在戴师座还在里面开会讨论远征军入缅的相关事宜呢,等会议结束了他才会去和赴缅军官交流团联系。嫂子你先在这儿坐着等会儿吧,我去给你倒杯水。”说着,这名参谋伸手从一旁为侯雅芳搬来了把椅子,放在作战会议室的门口,让她坐下,便转身去给侯雅芳倒水去了。
侯雅芳坐在这里,双手慢慢的便捏在了一起,不由自主的便扭过头来,透过作战会议室的门缝往作战会议室里看。
只见,作战会议室内,戴安澜正站在作战沙盘前,专心致志的听着周之再指着作战沙盘上的一个个小旗子和小沙堆,向周围的众军官们讲着对远征大军首次出征入缅的大体作战计划。
虽然自己并不能听清作战会议室里周之再等人具体在说什么,但她大体能听到周之再在不断重复的说着最迟明年1月中旬,中国远征军便会进入缅甸,开始与英军一同防御滇缅公路。
此时距离明年1月中旬,已经只有一个多月左右的时间了,也就是说,尚且不说李鸿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算他回来了,也只能再在国内停留一个多月便又要开赴前线。
想到这儿,侯雅芳的心中又是咯噔一下,已然握到一起的双手不由得握得更紧了,她很担心,她担心李鸿堉在缅甸押运援华物资会有危险,她担心李鸿堉回不来,她更担心一个多月后便要和远征大军一同开赴缅甸的李鸿堉。
和李鸿堉一同经历了昆仑关战役的侯雅芳知道,李鸿堉是那种打起仗来就会和士兵们冲在第一线,完全不顾自身生死的军官,远征缅甸,远征军将要面临的战斗必然会比昆仑关战役凶险千倍、万倍。
想到这里,侯雅芳突然无比的想要在远征大军出征入缅时,和李鸿堉一同去缅甸,尽量时刻守护在李鸿堉的身边,再不能像这次一样,只能待在国内苦苦的等待、担心,就算李鸿堉受伤了,自己也不能照顾到他……
那名参谋端着一个深绿色的水杯过来,打断了侯雅芳的思路:“嫂子,水倒好了。”
“哦…好的,谢谢!”换过神来的侯雅芳赶忙伸手接过了这名参谋端来的茶缸,道谢着说道。
这名参谋依旧笑着说道:“那嫂子你就在这儿等等吧,很快戴师座他们的会议就结束了。”说罢,他便转身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侯雅芳又深深的叹了口气,盯着手中的这个深绿色的茶缸发呆,继续思索着自己究竟应该怎样解决与李鸿堉天各一方的局面。
过了半个钟头的样子,作战会议室里的会议终于结束了,军官们一个接着一个的从作战会议室里走了出来。
侯雅芳见状,赶忙便站了起来,将手中依旧装满了水,只是不再升腾着热气的深绿色茶缸放在了椅子上,三步并做两步的大步往作战会议室里走了进去。
背对着作战会议室大门的戴安澜还在吸着手中的“三炮台”,看着作战沙盘思考着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已经到了自己身后的侯雅芳。
而一旁看见侯雅芳走了进来的周之再随即便笑着用四川话向侯雅芳问道:“姑娘,你咋个又来了?想在出征之前采访一下我们嘞戴师座啊?”
侯雅芳尴尬的摇了摇头,却又坚定的说道:“不是,周参谋长,我来,是想问问军官交流团和李鸿堉的情况。”
周之再笑了一声,说道:“你是想问有没得李鸿堉的消息吧?别害羞嘛,这很正常!”
听见侯雅芳和周之再两人的对话后,戴安澜这才回过头来,微笑着向侯雅芳问道:“侯记者,你想问问鸿堉是否安好是吧?”
周之再趁着侯雅芳不注意,扭过头去叹了口气,向戴安澜说道:“老戴,我先去和他们修改一下计划。”说罢,周之再便也走出作战会议室。
侯雅芳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羞涩,直接便对戴安澜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戴师座,我想要问问你们有没有李鸿堉的消息。”
戴安澜掐灭了手中的“三炮台”转身便走向了不远处的电话,继续说道“来得正好,我也刚准备和军官交流团联系。”说罢,戴安澜便摇了摇电话的摇杆,拿起了话筒,向接话员说道:“给我接中国远征军赴缅军官交流团。”
侯雅芳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看着戴安澜,期待着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终于,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了杨家豪的声音:“师座,我是杨家豪。”
戴安澜语气平和的对着话筒说道:“家豪啊,和英军的事情怎么样了?”
“报告师座!我们已经把最新的作战计划交给了英军爱德华将军,他们对我们的作战计划基本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说他们认同我们的作战计划,另外,我们需要的缅甸地区的作战地图,我们也已经基本绘制完毕了!”杨家豪笔挺的站在自己在旅馆房间里设置的办公桌前,铿锵有力的向戴安澜汇报道。
戴安澜微笑着说道:“安澜明白,你们是绝不会让安澜失望的!军官交流团的任务到这里就差不多要结束的,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完成缅甸地区作战地图的绘制工作,赶紧回国准备入缅的相关事宜!”
“是!师座!卑职一定不辱使命!”杨家豪随即便回答道。
“对了,你们有鸿堉的消息了吗?”在听完杨家豪的汇报后,戴安澜吸了口气,继续问道。
杨家豪顿了顿,无奈的说道:“我们已经和鸿堉断了六天的联系了,他们出发时我给了他们一部移动电台,可是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用电台呼叫鸿堉他们,可是一直都没有收到他们回应,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鸿堉和那个援华物资运输车队的行踪,你们询问了滇缅公路上负责防御滇缅公路的英军吗?”电话那头,戴安澜继续问道。
杨家豪随即便回答道:“已经问过了,他们有的说见过由美制4a4‘谢尔曼’中型坦克带头的运输车队,但大部分都说没见过,还有的英军哨卡也和鸿堉他们一样,联系不上。”
“那,估计鸿堉他们应该就是在联系不上的那些英军哨卡之间,家豪你和爱德华将军商量一下,让他派兵搜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定要确认鸿堉的位置!”戴安澜干脆利落的命令道。
杨家豪回答道:“是!师座!我已经和爱德华将军商议过了,他通知了滇缅公路周围驻扎的英军部队,沿滇缅公路搜索鸿堉他们的车队!”
“同时让英军一定要做好滇缅公路沿线的天空防御,防止日军的飞机对我援华物资运输车队的袭击,我们也只能通过这样来帮鸿堉这点忙了。”戴安澜有些无奈的说道。
“唉,但愿鸿堉吉人自有天相,不要出事……”电话那端的杨家豪深深的叹着气,感叹道。
戴安澜坚定的说道:“安澜相信鸿堉,他一定会将那批援华物资运回国的,记住,一旦有鸿堉的消息,立马便和师部联系!”
“是!师座!”杨家豪高声回答道。
戴安澜最后向杨家豪提醒道:“注意安全!”说罢,戴安澜便挂断了电话。
而一直在一旁竖着耳朵,仔细的倾听着电话里戴安澜和杨家豪的对话的侯雅芳,此时又一次低下了她的头,早已蕴藏了很久的泪水,已然打湿了她的双眼,如同雨滴一般,接连不断的滴在200师师部作战会议室的地板上。
戴安澜长叹了一声,走到侯雅芳身旁,伸手拍了拍侯雅芳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安澜一定会将鸿堉,完好无损,原原本本的带回到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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