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死神与少女
晨光报社某间办公室内
一名女记者轻敲办公室的玻璃门，听到一声“进来”的许可之后，推门进入。
女记者：“主编老师，您找我？”
“蛾子啊，坐吧。”主编顺手将手里刚刚看过的一叠报纸丢在了办公桌上，那姿态就像是丢一堆垃圾似的不屑。
女记者瞟了一眼桌上的那一叠报纸，缓缓坐下，目光停留在其中一篇报道的署名上—那是她自己的署名—晨光报记者 枯叶蛾（采编）。
主编十指交叠，手肘撑着桌面，身子前倾：“我说蛾子啊，你的文章能不能…… ”
蛾子谦虚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听取教诲。
主编老师接着说：“你要知道，我们的受众是读者，你写文章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能够引起读者的兴趣。所以呢，没必要把事件写得那么的…… 呆板，毕竟你要写的并不是一份案件报告。你看你写的这篇楼盘开发商自杀事件的文章，是不是完全根据你从事发现场和警局采集来的信息写出来的？完全没有自己加工过，是吧！”
“那您的意思是…… 要我编造出一些毋须有的情节来吸引读者？”
“也不是说编造。你看，首先是题目，标题可以写得唬人一点，勾起读者的胃口。现在网络上很多自媒体不都这么写标题的嘛！然后正文呢，可以用猜测、怀疑之类的词汇来写，比如说，‘民间有传言，认为本次事件可能涉及到与小三恋情的暴露，而钱款的去向，据说也是和第三者有关’，看！这样一来，读者看到了你的文章之后，他们就会满心期待地买下我们报社第二期的报纸，只为一睹真相。而且‘民间的传言’也不是你凭空捏造的啊，也是你深入群众当中，从群众口中采访出来的呀！”
“我懂了。”
“对嘛，蛾子你是聪明人，早该学会的。可是你看看，你来了也有小半年了吧，怎么写的文章都这么没有活力呢。”
枯叶蛾意味深长地说：“主编老师，让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主编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有兴趣聆听。
枯叶蛾开始讲述往事：“我的父亲，他也是一名记者，是一名光荣的战地记者。
科索沃战争期间，他就被派往那一带采访。那时，住宿在旅店时，他和一名俄国记者同住一间。
我们都知道，这场战争，双方力量悬殊。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军事实力远远在南斯拉夫联盟之上。因此北约军队用斩首的方式直捣黄龙，对着南联盟的心脏位置进行了长达7八天的狂轰滥炸，最终在南联盟的地方人民军还保留了90的完整度的情况下击败了对手。几天下来，父亲与俄国记者在电视里、报纸上看到的，全是有关冲突、爆炸、死伤的新闻。那一段时期…… 那片区域的人们时刻处于被轰炸的预感之中，生活在恐惧的阴影之下，度日如年。
这时候，父亲打开的电视里，电视里播报出了这样一条新闻：
‘今日凌晨，一队南联盟方轰炸机出现在一座非军事化小村庄—乌尔杰西的上空。随后，更多的南联盟轰炸机出现。几分钟之内，爆炸声四起……
从凌晨至早晨，乌尔杰西村庄遭受了南联盟方将近两小时的轰炸，最终被夷为平地。而居住于这座小村里的居民，全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据有关方面猜测，南联盟本次轰炸是作为一次报复性行动，报复对象竟然是那些毫无防备的平民！性质极为恶劣。’
当电视里那个拿着话筒的声音继续滔滔不绝之时，父亲的室友--那名俄国记者立刻指着电视机发出叫喊：‘谎言！全是谎言！今天下午我正是从乌尔杰西村采访回来的。如果这座村庄是在今日凌晨遭受了轰炸，我又如何能够在同一天下午见到完好无损的乌尔杰西呢？！’
父亲谨慎地问：‘会不会是另一座乌尔杰西村？’
俄国记者告诉父亲，自己被调派到这边工作已经三年了，这附近大大小小的小镇村落城市…… 几乎所有有人居住的地方他都无一纰漏地记在了脑子里。绝对没有两个乌尔杰西村，更不可能在今天下午走错地方。
要知道，在这场战争中，南联盟一方本身就是受害者。由于某国记者的胡编乱造添油加醋，那一次报道使得南联盟在战场上受伤的同时还要忍受国际社会上那些不明真相的人们的谴责，这是多么残酷的举动！
身为记者，我们难道不应该客观地记录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一切？难道不应该将现实最真实的一面记录在文字里，以供后人获取当时的信息吗？”
主编十指交错托着下巴，眼神无光地望着眼前这名过分正直的女记者，牙缝里憋出了一句话：“蛾子啊。你想成为一位守护历史真相的圣母，这很好！可是你别让整个报社的其他员工，都为了你的神圣事业而缺了口粮啊！”
“对不起，主编老师，工作上的错误与不够认真的地方，蛾子谨听教诲；但误导读者歪曲事实的行为，恕难从命！”枯叶蛾说完，愤怒地昂起脑袋望向窗外。
主编无奈地点点头：“行吧，那我也只能跟上头如实汇报你的态度了。”
“好的。蛾子告辞。”蛾子转身推门离开。
蛾子回到自己的办公位置一屁股坐下，愤懑不已。
同事小林跑过来关心地问：“怎么样蛾子？嗯？好像又发生了不愉快。”
蛾子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也就那样吧。”
小林偶然瞥见蛾子办公桌上的一个新的文件夹，便随手拿起来翻开看：“咦，这份资料好像是新的…… ”
蛾子触电似地赶紧一把夺回文件。
小林委屈地说了句：“干嘛哦，机密文件啊！”
“哦，对不起，最近有些敏感。”
小林委屈未消。
蛾子连忙解释：“最近在调查那些频繁发生的怪异自杀事件。”
小林两眼发光地“哇！”了一声。
蛾子继续讲：“但这都是些零碎的资料，还没整理好；以及目前在写的东西，暂时还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等完整地整理好了再给你看吧。”
“一言为定哦！”小林带着期盼的眼神说道。
“嗯，一言为定！”
小林开心地一蹦一跳走了，留下蛾子依然惆怅地手托腮帮坐在办公桌前。
第二天，晨光报社
女记者枯叶蛾早早地来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她正从包里取出一叠昨晚打印出来的资料，正准备将这叠资料夹到那个专门分类的、关于近期一系列诡异自杀事件的文件夹里。
突然，蛾子停住忙碌的双手，目光落在了文件夹上。上面贴着一张小便签条。她揭下便签条，轻声念出便签上打印出来的几个字：“‘少女无知近天高，死神入室静悄悄。’什么鬼？究竟是谁搞的恶作剧！！”蛾子将便签揉成一团，正准备扔掉。突然脑海中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等等！少女…… 难道指的是我？不知天高地厚…… 死神…… 呀！糟了！”正想着，赶紧按下电脑上的开机键。正在电脑启动的当儿，蛾子翻开了那本“特别分类”文件夹—里面空空如也，原本收集在内的资料和稿子全不见了。
再查看自己电脑上一个名为《不明自杀事件集》的文件夹，里面的内容也一概消失不见……
沮丧。
有那么一刻，感到四肢瘫软。
这么久以来，自己四处奔波搜集的资料，以及熬夜撰写的零星草稿，竟然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但倔强的女记者并没有跌倒，相反，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了15度：“哼。这不恰恰说明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么—这说明…… 最近这一系列事件绝非偶然，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不然为什么会做贼心虚特意前来销毁我的资料，还给了我一句警告呢？显然有人想要扮演审判天使的角色，所以精心策划了这一系列的事件。而且他们当中还有着高深莫测的黑客呢。”再重新打开揉在手心的便条看了一眼，“该如何处理这样的威胁呢？”
蛾子继续寻思着：这种情况下，应该报警吗？不行，如果说最近那些自杀事件，是连警方都解决不了的疑案，那么现在自己的这个情况，更是没有充足的证据向警方解释。贴便签的人一定是有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他们一定不会粗心到在便签上留下指纹。如此，目前这张便签上就只剩下了自己的指纹了。说不定警方还会以为是我自己整的一出恶作剧；或者还会以为我是个被迫害妄想症患者，想借近期的事件弄出个新闻大标题呢！这正是我自己一度希望避免的。先静观其变着吧，歹徒若真有心要对自己动手，那他们早该行动了。顶多再一次伪装成一起不明自杀事件而已。那为什么他们没有这么做呢？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亏心的事，也就没有了畏罪自杀的理由。如此一来，若仅仅是因为正在挖掘事件的真相而惨遭毒手，那便是玷污了他们的信仰，信仰一旦被玷污，如此苦心构建出来的圣殿便会轰然崩塌。所以，眼下自己还并没有大祸临头，还留有与死神交易的筹码！
蛾子的梦境
梦里，枯叶蛾正只身一人徒步在一片影影绰绰的丛林里。林中小径分叉，蛾子踌躇寻路，步履艰难，不知往哪走，才能通往尽头。
林子里没有狼嚎、没有猫头鹰的啼鸣、也没有蝙蝠的嘶呓，只有…… 一片死寂。
走着走着，似乎有依稀的乐声从远处传来。
蛾子循着那声音的方向缓步前行，随着距离接近，乐声逐渐清晰—是奥地利音乐家舒伯特的作品—《死神与少女》。
嗯？死神与少女？
死神与少女。
死神与少女……
突然，丛林中的月光被逐渐隐匿，蛾子站立着的地面上映出了一只巨大手掌的影子，掌上的手指轮廓骨瘦嶙峋，指甲如动物一般尖锐。
影子逐渐变大… 变大……
“啊！”蛾子尖叫一声，从迷梦中惊醒。
皎洁的寒月光芒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屋内，卧室墙上隐现出窗外大树的枝杈阴影。
“一个梦而已，不要担心，这还是自己熟悉的卧室。”一边自语，蛾子一边抱过一旁的抱枕，把头深深埋进抱枕之中，擦拭掉额头冒出的冷汗。
不对！真的醒了吗？为什么周围的乐声没有随梦境一同消散？！！
一丝寒意侵袭头皮：啊！这是最后通牒吗？
冷静！这个时候更需要冷静！
突然，房内的乐声戛然而止。
蛾子一掀被子，来不及穿衣，就一身睡衣冲出卧室，来到客厅。
笔记本的白光照亮着周围的黑暗，愈发诡异。蛾子毫无畏惧地走近查看自己的笔记本—云音乐正打开着，原本正播放着舒伯特的《死神与少女》，只是当下…… 不知被谁按下了暂停键。
又一阵的头皮发麻，背后袭来一丝凉意。蛾子猛一转身—没有异样。
这首曲子自己也只是在音乐会现场听过，脑海中有深刻印象，但从来没有下载到笔记本上。
虽然不是计算机专业毕业，但蛾子还是了解一些这方面知识的。因此她心里很清楚—自己临睡前忘了关掉的笔记本，此时被黑客控制了。
那一刻，虽然周围的空气依然被阴森恐怖的氛围笼罩，但蛾子心里也明白，自己没有退路，无处可逃，只有放手一搏了。
于是她愣是挺直了腰板，开始朝着周围的一片黑暗对话，语气竭力保持平静：“死神阁下，我知道您现在能听到。到目前为止，您都还留着我的命，所以我猜，您也并不是真的要置我于死地，是吧？”停顿了几秒，没有回音，蛾子继续，“既然如此，我们来做个交易吧。您继续执行自己的意志，我丝毫不干预，当然我也不是警察，且此时自身难保，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能耐去干涉您的行动。您大可放心地继续自己的伟大事业，蛾子绝不打扰。可是蛾子身为一名记者，我也有着自己的奋斗目标。我希望能够将自己这个时代所发生的一切，都如实客观地记录在案，以便后人学习与研究。蛾子向阁下保证，绝不将自己记载下来的资料透露给警方，以此作为让自己活命的交换条件；阁下可否愿意接受？”
片刻过后，蛾子看到自己的笔记本屏幕上，鼠标的光标开始挪动；那光标先是点击退出了云音乐播放器，接着打开了保存音乐的文件夹，将《死神与少女》这首曲子彻底删除。
蛾子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喃喃自语：“这意思是放过我了吗？”捂着胸口，长输了一口气。
随后，蛾子走到自家路由器的位置，拔掉了路由器的插头，拔掉了网线。随后赶紧跑回自己的卧室，从一个精美的小化妆盒子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口红。蛾子熟练地卸下口红头，里面露出了隐藏的b接口。蛾子将口红u盘连接到笔记本上检查了一番—幸好，备份的那些资料都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