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定州已经变成了一个血腥的战场!晋国和契丹国七万大军在定州新城的城下混战成一团,喊杀声、惨叫声、战马的嘶鸣声还有刀剑的碰撞声在定州新城的上空连成一片响彻天际!狂风卷过,风中处处弥漫着呛人的血腥味儿,就连风中卷起的黄沙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晋军以一万步兵抵挡契丹六万铁骑,人数实在是对比过于悬殊。虽然李存勖用专门针对契丹骑兵而特制的方阵不仅抵御住了契丹三万骑兵的冲击,而且还大有将其剿杀之势,但是随着耶律德光率领的一万五千名契丹步兵的加入,战局顿时逆转!
此刻,耶律德光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笑容。可是就在耶律德光已经抱定了必胜的信心时,战场两侧突然喊杀之声震天而起!放眼望去,只见郭威带着两队骑兵不知何时已经从站场两侧有如神兵天降一般疾速掩杀而至!
这一骤起之变顿时惊得耶律德光面无血色!耶律德光着实没有想到李存勖竟然还留有这样一招厉害的杀手锏。此刻,自己所率的契丹军队已经全都投入到了战场上与晋军混战成了一团,再也无力分兵去抵御这两队突起的异军了,若是陷入了这两队突然杀出来的晋军骑兵的包围之中的话,那么己方必败无疑!
可是当耶律德光看清了这两队掩杀而至的晋军骑兵的人数后,不由得仰天大笑,指着李存勖哈哈笑道:“哈哈哈哈!竟然只有不过两千的骑兵?这就是你所谓的万全之策?你该不会真的指望着这区区两千骑兵就想扭转战局了吧?!李存勖啊李存勖,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孙子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你该不是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吧?你以一万步兵对我六万铁骑已经是无异于自杀了,现在竟然指望着这区区两千骑兵对我六万契丹铁骑形成合围之势?哈哈哈!你莫不是想笑死本帅,然后以此取胜不成?”
此时李存勖已经无心和耶律德光争论了。因为耶律德光说的没错,郭威所率的这两千人的骑兵虽然在声势上暂时对契丹军形成了一定的震慑,但是当这两千骑兵杀入战场之后,确实如同杯水车薪一般没有起到丝毫扭转战局的作用,瞬间便被卷入到了这足有七万人的战场之中。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两军之间的大战犹在继续。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交战双方均已疲累不堪,而晋军更是已经眼瞅着再也无法继续坚持下去了。契丹军虽然死伤惨重,但是仍有三万多人,而晋军现在只剩下不到三千人了。此刻,三万多契丹军已经把不到三千人的晋军围困在了战场正中,晋军大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安继业此时早已将体内的“往生极乐”剧毒尽数逼出了体外,并且加入了战场。现在正和郭威一左一右护持在李存勖的身边。看了一眼浑身浴血犹的李存勖和郭威,安继业大声说道:“大哥,咱们顶不住了!干脆由我杀出一条血路,护送你俩逃出去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日大哥重振旗鼓之后咱们再来扳回这一局!”
李存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凝望着定州新城的城头摇了摇头道:“不行!兵败如山倒,现在撤退则满盘皆输,无论如何也要咬牙坚持下去才行!”
看到安继业加入战场后,耶律德光再也不敢靠近李存勖半步了。此刻躲在几百骑兵的身后,指着李存勖狂笑道:“李存勖啊李存勖!你败局已定,还在这里强撑个什么劲儿?以安继业的武功让你全身而退并不是什么难事,还是听安继业的劝,赶紧逃命去吧!哈哈哈!”
李存勖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定州新城的城头片刻,遥望着城头,冷笑一声道:“本王若是没有必胜的信心,又怎会如此轻易的以身涉险?”
耶律德光笑道:“必胜?你还真是输什么都不输嘴啊!只剩下区区三千残兵你何来的必胜的信心?”
对于耶律德光充满揶揄的质问,李存勖并没有理会,仍然用双眼紧紧地盯着定州新城的城头,似乎在期盼着什么奇迹的出现。
对于李存勖如此反常的状态,顿时引起了耶律德光的注意。莫非城头真有什么能够转变这场战局的奇迹出现不成?想到这里,耶律德光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为了应对这场决战,耶律德光可谓是倾巢而出,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到了战场之上。此刻的定州新城城内,只有不到一千人在把守,万一李存勖真的埋伏下一支奇兵偷袭定州新城的话,那么定州新城必然失守!想到这里,在如此燥热的天气中耶律德光竟然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但是耶律德光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事压根儿不可能发生,定州新城虽然新筑不过四十余年,但是城墙高大且坚固,除非会飞,否则任你什么奇兵都无法攻入城内。更何况自己对李存勖的兵力了如指掌,以李存勖的现状来说根本再也拿不出什么奇兵来致胜了!
想到这里,耶律德光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还是中了李存勖的疑兵之计,哪里来的什么天降奇兵?只怕是李存勖是故意做出这么一副做作的表情,试图以此来让自己乱了阵脚罢了!至此,耶律德光那颗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自失一笑自言自语道:“庸人自扰,险些中了李存勖的奸计!”
疑虑已去,耶律德光也不再去关注李存勖的表情,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这场即将结束战斗的战场之上。此刻,战场上的晋国三千残兵已经被契丹三万铁骑尽数围在中央,浑身浴血犹在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看到战场上的情景,耶律德光脸上露出了胜利在望的笑容:“终于赢了!有了定州做跳板,攻下中原指日可待!!”
(ex){}&/ 长刀刚刚划破颈上的皮肤,忽然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耶律德光的手腕!耶律德光睁眼一瞧,却是面色苍白身受极重内伤的韩知古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在关键时刻制止了他的自杀行为。
耶律德光苦笑道:“败局已定,我再也没脸回去面见父皇了。你又何苦要救我呢?”
韩知古呛咳出一大口鲜血后,颤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帅怎能因一时小败就一蹶不振了呢?!更何况眼下陛下早已集结大军于望都,只要大帅能全身而退在望都与陛下汇合,又何愁日后没有翻盘的机会呢?”
耶律德光原本是因为一时的心灰意冷才心生自杀的念头,听到韩知古如此劝说又怎能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所在?眼见着有台阶可下,耶律德光又如何舍得自己宝贵的性命?长叹一声后,甩手丢掉了手中的长刀,无奈的说道:“一次小败我能顶得住,撤回望都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说到这,耶律德光顿了一下遥望着定州新城,犹豫了片刻后接着说道,“但是我四弟现在还在城中啊!”
听到耶律德光提及此事,韩知古这才想起来耶律阿保机的四子耶律牙里果还在城中,不由得大为头疼不已!耶律牙果里年仅十二岁,因为深受耶律阿保机的喜爱,故而此次一同随军出征。孩童心性好动爱玩,总觉得定州新城好玩便极力要求和耶律德光同来定州,耶律德光无奈之下只能带着这个只有十二岁的耶律牙里果一同来到了定州。此刻定州新城失陷,城里的耶律牙里果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韩知古一跺脚道:“爹死妈嫁人各人顾个人了!此刻形势危急,想要杀回去救出小王子是断然不可能的了。就算陛下追问此事,明知战场凶险却同意小王子同来定州前线的是也陛下本人,又怎能怪到大帅的身上?更何况小王子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而已,我敢断定李存勖绝对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毒手的!”
耶律德光其实即无心也无胆杀回去去就他四弟的,听闻韩知古这么说急忙就坡下驴,长叹一声道:“也罢!就听你的撤回望都吧!你的伤势如何?”
韩知古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安继业这小贼的《太玄神功》果然厉害非凡,此刻我内伤极重已经无法再战了。不过保护大帅从这乱军之中全身而退还是能做到的!大帅不要再犹豫了,万一被安继业追将上来,末将可是真的打他不过了!”
听韩知古提起了安继业,耶律德光心中不由得打了一个突,急忙说道:“走!回望都!”话音未落,一夹马腹已然和韩知古一道混入了亡命逃窜的契丹乱军之中,急急如丧家之犬一般向着望都方向绝尘而去!
可是,如此乱局之中想逃又谈何容易?面对着溃势如潮的契丹败军,李存勖非但没有丝毫穷寇莫追的想法,反而大力发扬了痛打落水狗的精神,竟然死咬着不放一路穷追猛打,直将耶律德光所率的契丹败军一路逼至沙河岸边!
此时,正值夏季多雨时节,沙河水量充足宽阔,水流端的湍急汹涌无比!河中只有一座仅能容纳两骑并行的小桥以供通行。便是这么一座小桥,也早已挤满了腿脚利索提前逃至此地契丹败军。这样混乱的局面下,一众契丹败军争相过桥,拥挤之中无数兵士被挤落桥下坠入湍急的水流之中。契丹人久居塞北,会游泳的并不多,落入水中不多时便纷纷溺死。而那些挤不上桥的败军,索性把心一横纵马跃入河中,试图泅渡至对岸。可是还未到河中,几个大浪打来登时连人带马便不见了踪影。一时间落水溺死者无数!
看着横在眼前的这条湍急的沙河,耶律德光真的是陷入了后有追兵前无退路的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耶律德光仰天长叹一声,凄然笑道:“不曾想我堂堂的契丹国天下兵马大元帅竟然会落到如此田地,莫非真的是天意如此,非要让我耶律德光死在此地不成?!”
旁边的韩知古闻言,一跺脚道:“什么狗屁天意?!我命由我不由天!现在还轮不到天意来做主!大帅随我来!!”
说罢,韩知古不由分说的一把将耶律德光从马上拽了下来,拉着耶律德光便向那座小桥冲去!韩知古虽然被安继业打的内伤极重,但是这些亡命而逃的契丹败军对他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冲入人群后,只见韩知古虎吼连连,拳脚并用,或踢、或打、或抛、或踹,将挡在面前的一众本是同胞的契丹败军纷纷打入河中,硬是给耶律德光打通了一条出路!
就在耶律德光的双脚刚刚踏上河对岸的土地上时,李存勖已经率军杀到了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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