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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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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大义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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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趟镖损失惨重,钟以士自责不己,她若不是想要给父亲上坟,或许就不会接盛怀岭的这趟镖了。

    她想到了高翔,意识到自己犯了与高翔同样的错误,人在面对重要的关口时,绝不能有私心杂念,否则侥幸心理往往会让一个人失去理智。

    她向谢玉田要会胜镖局转过来的镖单,她要知道这一镖损失有多大,尽管她有心理准备,那将是一个特别巨大数字。

    谢玉田看着她可怜楚楚的样子,有些心疼,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吧。”

    她不知道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谢玉田是个城府很深的人,他的话旁人不易猜透。

    谢玉田走镖多年,第一次折了弟子,心里痛极,等大火熄了,亲自到废墟里翻找,见弟子已烧得仅剩骨骸,越发难过,找出自己的衣服,铺在地上,将弟子的骨骸小心地拣出来,边拣边泪流不止。

    “这个仇一定要报!”黄义道。

    “那伙贼人是直隶一带的,他们要过黄河去往山东,大概是由山东再折返回直隶某处。”钟以士道。

    “我去追。”黄义道。

    谢玉田将弟子的骨骸抱在怀里,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件事自有为师来了结。”

    谢玉田拿出银两,让黄义和尹四儿去州城采买马匹。

    张行也将母亲的骨骸包好,请谢玉田帮他打开父亲的棺材,放了进去。盛怀岭要过去帮忙,被谢玉田拦住道:“盛老板是商人,凡事要讨吉利,您就别靠近棺材了。”

    重新钉好棺材盖,张行忽然跪到谢玉田面前:“谢大侠,请您收张行做弟子,我要学习武功,为父母大人报仇!”

    “你起来吧,我不收徒了。”

    自从上次失镖,险将谢家镖局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谢玉田已有所醒悟,门下的弟子太多,靠他吃饭的人太多,顺风顺水时自是无限风光,一旦遇到过不去的坎,这么多人都是他的责任。

    这次突犯眼疾,让他更加坚定一个想法,再不收一个徒弟。

    张行见谢玉田拒绝,道:“我现在无家可归,只能跟着谢大侠,您要不答应,我便不起来。”

    谢玉田道:“令堂的临终遗言你忘了吗?要你照顾好妹妹。我将你们兄妹两个送回山西老家,你们好好过日子,不叫你考官,便去做个小生意,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好。”

    “父母在,到哪里都是家,父母不在了,山西哪里有我的家。我本生在京城,山西老家的宅子早就没了,我还回去干什么!”

    “真是命运弄人啊,原本父母双全,家财万贯,转眼之间便人财两空,天可怜见的。”盛怀岭道。

    谢玉田转身回到自己车上,见秀儿还在沉睡,睡梦里眼角还挂着泪滴,想到这兄妹两人从此无依无靠,心里一阵酸楚。

    钟以士走过来,有心要劝他收留张行兄妹两个,可是想到自己也是寄人篱下,便不好可口,只是定定地瞧着秀儿发呆。

    “你到车里歇一歇吧。”谢玉田道。

    钟以士摇头。

    张行跪爬过来,抱着谢玉田的双腿,苦苦哀求。

    “不是我心硬,而是我已发誓不再收徒,起来吧,你父母的仇,我替你报。”

    (ex){}&/  小吉要过来相帮着抬起棺材,谢玉田不许他动手:“小吉,你站到墓穴后面掌着眼,瞧着寿坊安得正不正。”

    谢玉田师徒四上张行,四人围定棺材,谢玉田一个人抬棺尾,黄义他们三人抬棺头。黄义一搭手,觉得其重无比,刚要开口说话,谢玉田道:“抬棺不语,你们当心些脚下。”

    平日里谢玉田抱起两百斤的碌碡都不在话下,此时抬起棺尾却有些吃力。钟以士见他脚步踉跄,忙过来相帮,伸手一试,心里马上咯噔一下,起了疑,张胜祥身材瘦小,其妻仅剩一把骨骸,棺木虽是上好的楠木,却也不会如此沉重。

    想到谢玉田要她放心,想到将盛怀岭激走,想到不让小吉沾手棺材,钟以士忽然明白了,这棺中大有文章,看来张家最贵重的金银财宝定是都藏到了棺材里。

    果不其然,坟头堆好,谢玉田并未为张胜祥立碑,只在坟头上压了块石头,让张行兄妹磕了头,催促众人离开。

    钟以士不由暗赞二爷思谋过人,冲他露出诡秘的一笑,低声道:“我放心啦。”

    谢玉田瞧了她一眼,半晌才反应过来,道:“你的心放得也忒慢了些。”

    张行赏了灵车,众人上马奔平阳城方向而去。

    朝廷禁铁,不止禁在贩运,连铁矿和炼铁厂都一并监管起来,只有一些胆大的人夜里私采矿产,在山里偷偷炼铁。

    越是挣大钱的生意,越是有人冒死去干,衙役官差也能从中大发其财,谁管朝廷的禁令。

    盛怀岭很快便采购了五大车青铁。其实他本未带那么多的钱,但他觉得千里遥远来一趟山西不容易,能多带些货回去便多赚一些,便算计起谢玉田的五千两银子。

    谢玉田知道这趟镖的风险,坚决不借,道:“那笔钱不能动,谢某丢了张家的财物,张家兄妹如今一贫如洗,钱是要留于他们度日的。”

    “是借不是要,到了南方,青铁出手钱便回来了,到时我付您一成的利。”

    “有多大的碗便盛多少的饭,盛老板,做人最忌贪心。”

    “青铁已经装车上,再卸下去车钱工钱都得掏……”

    “那是你的事,谢某做讨厌别人要挟。”

    这时谢玉田已经特别反感盛怀岭了,精打细算的商人他见过无数,从未见过如此嗜钱如血的主。

    盛怀岭不想放弃多出的一车青铁,仍是纠缠不休。见谢玉田毫不通融,便又去游说钟以士,请她从中说和。

    钟以士道:“您只算着多一车货多赚些钱,就没想过万一被官府查获,要多赔一些钱吗?咱们合约上可是定好了的,只保匪盗,不保官兵。”

    “赌一把啦,谁叫他们等着铁用呢!”

    “谁等着铁用?这么一大批青铁,多少铁匠铺子能消耗完?”

    “铁匠铺子能用多少,当然是大主顾啦。”

    谢玉田听到有大主顾要用这么一大批青铁,不由起疑,问:“你和我说实话,这批青铁到底作何用处?”

    “不能说。”

    “那谢某帮不了你,快些退掉多出的一车货,咱们起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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