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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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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卿本佳人又何故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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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邪,你会六博么?”

    卫青缓缓拉弓上箭,突然问道。韩邪有些愣,他晃晃脑袋:“不会,卫大哥你也喜欢这个?”

    “时下流行的玩意还是要会些。”

    卫青言谈中一箭射出,好不随意,韩邪轻松避开,其身形灵动又恢复了山中那般,全然不知其背上有约莫一人重的草人。

    师傅曾赞韩邪:如猿猴顽灵,如白狐谨慎,如狡兔三窟。

    韩邪不解:“好讨女孩子欢心?”

    卫青少见地白他一眼:“普天之下文人雅士居高,你若是不能讨那些士大夫的欢心,保家卫国何其难!”

    韩邪再次躲过卫青话中一箭,他回头呲牙笑:“我还以为只用讨皇帝的欢心呢!”

    “大丈夫可以不拘小节。”

    韩邪摆摆手,“却得顾大局!况且这件事也不是我本意,你帮我向王大哥解释解释。”

    “无需解释。师兄他早就盼望你飞黄腾达,好提携我们。”

    “休得胡言。”

    “卫大哥自然听得出是胡言,又何必忧心。”

    韩邪主动向前一蹿,接过卫青随手射的一箭,他晃晃身后草人,箭中人心,“这王公大夫之事不归你管就不要管,免得日夜劳心,冷落了亲近之人。”

    “王大哥说的?”

    “他女儿说的。”

    卫青陷入沉默。

    韩邪解下草人,搭弓引弦,一次性上了三支箭:“大哥,若是你一次面对三支箭,你接的过来么?”

    卫青早已背上草人,他横眉冷竖,挺直坚毅:“接不过来也要接。”

    “那三百支、三千支呢?又或者,你身后不止一个人。”

    “没有谁的背后只会有一个人,包括你,韩邪。尽管你现在觉得你一个人,总会变成一群人。到时候,你能舍得某一个吗?”

    “舍不得,所以就只留在自己能接的范围之内。”

    “我会去接那最致命的一箭。”

    卫青紧紧盯着三支箭最中心的那支,“只要不断气,就还有搏命的机会。”

    “卫大哥,和自己爱的人守在一块不好吗?”

    韩邪不能理解,要是放到现代,不,放到那个梦中,又或者王大夫,对了,师兄。

    “和师兄一样,同妻女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卫青神色黯然:“大哥他、并不幸福。”

    “可是师兄他的家人很幸福。”

    “但、那不是他的幸福。”

    卫青稍有犹豫,目光询询不安,向韩邪求证而来,“不是么?”

    “是。”

    一声青鸟脆鸣响起。王莺拉开营帐走来,她身后营帐外正是傲然独立的细君,细君执拗不肯进来,王莺只道她不争气,留她在外面。

    王莺一拜:“细君姐姐已经等你多时了。”

    卫青一叹,出了营帐。

    外面春梢傍晚,军营呼喝丛丛,兵甲引弦踏马之声不绝于耳,实在不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卫青望着这个一脸孤傲的女子,神情有些不知所措,他搓搓手,促狭道:“好冷啊。”

    是有些冷,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不是有词人说过吗?

    细君的冰霜也融开来,她今日本不想打扮,如同近日心中的垂丧。偏偏王莺要给她描妆选裙,今日这浅棠色的深衣配条轻盈的绫带,实在不符合她心情。

    此时此刻,竟然有些后悔,应该再挽一次发,而不是简单用这媚俗的簪子。

    她知道卫青喜欢素美。

    所以她取下了簪子,让头发倾洒下来:“是有些冷,把头发放下来挡住耳朵就好了。”

    乱发之中,一双盈盈眉眼含情夺目。

    从营帐缝隙里偷看的韩邪:黑长直~~!

    被枕靠在下面的王莺:有什么东西流到我头发上了……

    周围士兵虽是粗人,军中却常受卫青照顾,每次送来的吃食总是分捎给他们,此时均屏息而立,不扰这良辰美景。

    无他,坊间传闻:封侯立命者,非城南军中卫青不可!

    他背后的势力,实在是太错综复杂了,但凡是有点见识的军士都知道:平阳公主、落破王爷、新封宠妃卫婕妤、无官身轻王大夫、甚至是宫中的那位殿下。

    卫青只道:“抱歉,我待会要去见一个人。”

    众人:???

    细君心冷,想说些漂亮话却说不出来。她哽咽着,突然听见众人叹息,倏尔面颊红透,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自己还是太出格了。

    可这命运,又何曾待自己公平过?细君心中冷笑,罪臣之女,下嫁远方,此人不护,那人不喜,到头来,终归是——

    “你和我一起去吧。”

    众人:呼——

    王莺嘻嘻笑道:“我细君姐天仙动人,没有男人不喜欢。”

    韩邪继续用下巴压住她脑袋:“我卫青哥潇洒无双,没有女人不喜欢。”

    细君抬头,望着卫青迫近的脚步,她只是小退一步:“谢谢。”

    卫青回头看向营帐:“韩邪,王莺,你们也来吧。”

    众人、韩邪、王莺:……

    然后呢,卫青牵住了细君的手,在她发间留了一句话:“还有三月又十天。”

    三月又十天后,将是李广利将军出征大宛的日子,也是细君随军从行,远嫁乌孙的日子。

    命运呵,无常数,谁又能知道,嫁过去的是谁呢?

    韩邪走在紧密依靠的二人后面,既不开心又开心,他一看身侧王莺,王莺亦是如此,笑脸不断哭脸变幻。

    韩邪:要不咱俩凑合凑合?

    王莺:滚!

    韩邪突然想起一件事:“卫大哥,我们这次要去见谁?”

    卫青沉沉望向西边:“张骞。”

    【张骞】

    长安有楼,高约五丈,三层而立,独望群雄。

    细君一指楼顶琉璃玉瓦,手臂竟要贴到额上:“好高的楼。”

    配合的卫青:“嗯,是很高,喜欢的话可以在城外修一个。我上次看到一家院落,带一个小湖的那种,顺手便买了,也不知你心意。”

    细君:“自然是再好不过。”

    韩邪、王莺:楼好矮,人好酸。

    酒楼上座,二楼清雅小间内,王莺正在替细君挽发,虽然披散着很美,却不能见客的。

    韩邪和卫青隔着一个盒子对坐,韩邪看着面前这棋盘以及棋盘上一边六个的棋子:我的天……这是象棋还是动物棋?

    接着卫青递给他一个方方的物体:“这是最新的茕,和以前用的箸不同。”

    茕?

    这是——骰子???

    韩邪急忙接过“茕”把玩起来,这大小,这重量,这手感……

    韩邪终于活成了乡下人的模样。

    王莺边替细君挽发边笑:“卫大哥,韩师哥他可是下棋白痴,你好好教教他,日后总不至于——”

    门前有人轻叩:“太中大夫到了。”

    卫青正色:“来了!”

    ——接着一脚把韩邪踹下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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