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匆匆而过,霁月客栈门前围满了人。
人头攒动,叙阳在众人的包围下,努力踮起脚搜寻着笑颜的身影,可惜未见其人,他问道:“她还生气呢?都不来送送我吗?”
这几日排骨心里烦躁,情绪也阴晴不定,背靠扇门磕着瓜子,冷哼:“你惹了她还指望她来送你,做梦呢?”
孟叙阳:“······”,不就是让他留下来看客栈吗?到现在还记在心里,放他出去有用吗?他能追上陆知杳吗?就算追上,人家也不会让他进玄明界的,叙阳决定不跟排骨计较,抬起头望天,金轮初升,马上城门就要开了,惆怅油然而生,喃喃道:“这是我第一次出愿城,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雎陈笑笑,用肯定的语气说:“外面的世界很美好,你会喜欢的。”
“希望不枉此行。”,孟叙阳叹气。
两道银光闪烁,客栈远处空地现出两队银甲卫。
银甲卫往两边散开,列成两排,孟阏和孟飞霜站在中间。
这是雎陈自身份拆穿后,第一次见到孟阏。
从雷刑后她的身体就不大好,常常披着斗篷行走。
这次也不例外,他注意到阿阏的斗篷换了一件,看上去很厚,帽子处缝着一层毛绒,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
大抵是还在索引的孝期,阿阏身着白衣不施粉黛,连耳饰都没有戴,全身素净得吓人。
孟阏的目光穿透人群和雎陈对上,又很快移开,以眼神示意银甲卫清场。
得了命令,银甲卫火速出动,将无关人等全部清离,只留下寥寥几人。
陆知杳和涅罗站在一起,紧紧挨着都聆,她们决定一起启程。
客栈的生意歇了半日,大厨千娘也在送行之列,只是没有看见巫笑颜和秦难的身影。
“姑姑。”,孟叙阳喊道。
孟阏微微一笑,扶住他的胳膊说:“难得出去,可以在外面多逛逛,看看外面的风景,有飞霜和你的聆姑姑在,姑姑很放心。”
“嗯。”,孟叙阳用力点头,没有出过远门,虽然心里有些慌张,但还是兴奋多一些。
孟阏:“去跟人家道别吧,姑姑和聆姑姑说会话。”
叙阳:“好。”
孟阏和都聆走到无人的角落,都聆叹了口气:“你真不打算跟叙阳说实话吗?终有一日我们会找到落叶山庄,到那时你做何打算?真的不让他归来吗?那孩子脾气倔,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
古朴的城门历经无数岁月,拦住了不少人的路,也拦住了她,孟阏收回眼神,似笑非笑:“他回不来的,自他走后,愿城再也不会是他的退路。”
愿城早已暗流涌动,蘼芜宫动作频频,她已不知自己能稳多久了,如果有朝一日她也没了,叙阳就如同浮萍一样,再也无根,远离是非之地是最好的选择。
都聆凝视着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道:“阿阏,我总觉得你最近不太对。”
孟阏笑了笑,转头看着都聆,缓缓启唇,轻柔的声音响起:“都聆,我已没有了出路。”,和亲近之人说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这一刻她如释重负。
“出路?”,都聆将这两个字碾碎再咀嚼,反复几次,蓦地瞪大眼睛,失了声调:“你,什么,意思?”
迷幻的目光落在远方某一处,孟阏伸出手,仿佛隔着虚空在抚摸那一道屏障,那里是巫界的界门,柔和的眼神中夹杂些许痛楚,这是她又爱又恨的东西,她温和开口:“都聆,我的伤想恢复太难了。”
难怪做那么多的打算,难怪说话总是奇奇怪怪,泪水冲出眼眶,都聆抿住嘴唇不语。
孟阏粲然一笑:“保护好叙阳,永远别让他再回来。”
泪水没入雪地之中,眨眼间消失无影无踪,都聆眼眶通红,激动地扯住她的手,道:“霜雪河,对,你回去躺着便是,我不走了,我就守着你,你安心躺回去,躺个千年万年我也照样守着你。”
冰凉的手按住都聆,孟阏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之后叹了口气:“叙阳得走,你也得走。”
都聆的手无力滑落,扶住自己的额头后退两步,孟阏拿出一只雕花木盒递过去,眼神温柔:“若你们真的回到落叶山庄,帮我把这里面的东西和索引放在一起。”,她想平静交代后面的事情,可到底是高估了自己,泪水滑落,自嘲地勾了勾嘴角,说:“我想和他们在一起。”
木盒接到都聆手中,指尖微微颤抖,都聆哑声道:“好。”,安静片刻后,都聆又抬起头,坚定道:“叙阳交给我了。”
柔和的笑容绽放,孟阏含泪:“嗯,以后要麻烦你了。”
都聆吸气,带着鼻音说:“不麻烦,我们是亲人。”
时光彷佛回到落叶山庄的那些年,两人相视而笑。
都聆:“好好活着。”
孟阏:“好。”
城门由铁链缓缓拉起,冰渣子掉了一地,她们走了,连陆知杳也跟着离开。
孟阏目送她们远去,叙阳,都聆,飞霜都走了,她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有无数次的冲动,她想将藏在心口的话说出来,却又都咽了回去。
她想问都聆,你有位师姐,现在还爱穿一身黑袍吗?
想问都聆,你的那位师姐,王冠上的宝石是不是熠熠生辉。
孟阏望着她们的背影,忽地笑了,慢慢抚住自己心口,呢喃着:“阿姐,我想你了。”
她也曾有家,也曾有父母,也有姐姐。
也曾,不孤独。
雎陈的声音响起:“你哭了。”
泪水含在眼眶里,双眼胀痛,孟阏轻轻眨眼,泪水夺眶而出,她嘲讽地说:“本座不能哭吗?”
一瞬间支起自己所有的武装,即使面容有泪,也不妨碍她变成一只刺猬。
竖起浑身的刺,只为保护柔软的内心,心里刺痛一寸寸蔓延,雎陈神情木讷:“你哭,我会心疼。”
孟阏神色微变,柔声说:“是吗?”
雎陈不语,目光落在她身上,孟阏眼神空洞,说道:“我不需要怜悯,那是天底下最没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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