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晃动,入目皆是通红。
卫南山嫁人了,所嫁之人是韩晞。
能嫁心之归属的人,应当是幸运的吧。
成婚之日,喜气洋洋。
凤冠流苏之下,是覆着红色面纱的脸。
卫南山身披霞帔,端坐在床边。
于阑珊站在她身边,眼神幽幽:“死在外边永远也别回来,我不想再看见你。”
新婚之夜说‘死’字不太吉利,偏偏于阑珊就要说,非要膈应卫南山一番。
卫南山没跟她计较,露在外边的眼睛含着笑意,说:“非要今夜就回释州吗?要不再留几日?”
从医馆见面的那天,到如今的新婚之夜,她们才相聚不过短短一月,这次要走了,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
“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我怕被你气得短命。”
“你说话总是不讨人喜欢。”
于阑珊深深吸了一口气,眉间存着愁绪:“离此处八百里处有一座山,你和韩晞成亲后便迁过去吧。”
见她面有异色,卫南山问:“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吗?”
“前朝将士的埋骨之地,适合韩晞修炼。”
剪瞳中含着盈盈水光,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卫南山默然。
她这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不幸的事她不想再提。
幸运的是,她有一个好妹妹。
于阑珊执念成魔,为的不过是一个她。
只是卫南山注定要辜负于阑珊所做的一切,她不愿回去,也不能回去。
释州于家不能有污点,于阑珊的姐姐亦是。
就当作她已死在离家的那年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话,卫南山说:“阑珊,谢谢。”
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于阑珊叹口气,如无意外她们怕是此生不会再相见了,叹道:“悠然南山,灯火阑珊,希望我往后人生能不负父亲取名之意,你亦是。”,说罢于阑珊动了,似是怕碰坏她一身的美好,避开她身上的珠翠,以极其缓慢的动作揽住她的肩膀,轻声说:“南山,保重。”
“嗯。”,卫南山眼尾微红,睫毛轻颤,她想笑着送阑珊离去,可眼泪却流了下来,她看着阑珊松开她的肩头,看向阑珊一步步走到门前,看着门从里面打开,看着阑珊迈出门再转身。
在转身的那际,两人水润的目光对上,于阑珊叹息一声,将门缓缓合上。
两扇门合上的那刻,意味她再也无法回头。
胸膛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剧烈,卫南山抬手抚住自己的心口,蓦地阖上双目。
悠长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愈走愈近。
她睁开双目,目光投向贴着红色喜字的门,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门慢慢打开,韩晞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暖风掀起红色长摆,卫南山抬起头,对他露出一抹浅笑。
靴履在地板留下声音,韩晞走近她,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红色喜服的边角交缠在一起,卫南山的视线落到上面,眼中一阵失神。
白皙如玉的手接近她的脸,晃得卫南山眼睛眨动,她防备地侧过脸去,道:“还是别摘了,我怕吓着你。”
僵在半空的手指动了,韩晞将其收回袖中,道:“好。”
若有若无的酒味钻进鼻尖,卫南山为摆脱安谧,轻声说:“你喝酒啦?”
“嗯,街坊邻居灌了些酒,他们对我们不错,该喝的。”
想到他们之前是以姐弟相称,如今成亲了,卫南山有点好奇:“张叔他们可有说些什么?”
“就说了些恭喜的话。”
“哦。”
又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偶尔听见几声鼻息。
“阑珊。”,韩晞开口。
卫南山回首望去,他的侧脸映入眼帘,以为他唤错了。
阑珊与南山,粗略念起来,听起来差不多。
可若是细细一听,还是有差别的。
尤其是韩晞唤了她多年的南山,几乎是在瞬间她就察觉出有些不同。
韩晞又唤了一声:“南山,”
许是酒喝多了吧,南山平复情绪,应道:“嗯?”
“我累了,休息吧。”
“好。”
新婚之夜过去四五日,她们收拾行囊启程。
阑珊所说的那座山是荒山,山上无活人出没。
没有人族往来,倒是有不少妖怪来犯。
前两年南山还受了些惊,后来韩晞想了个法子,索性将妖都收于麾下,建起了山头。
韩晞愈渐强大,山上汇聚无数小妖,皆听命于他,省了不少麻烦事。
接下来的日子无风无浪,比起镇上的日子平淡极了。
只是卫南山到底不适合山上的环境,她的身体开始衰弱。
山上阴蚀之气迷绕,适合韩晞却不适合她这个人族。
又因为远离人间烟火,南山日日用的是山间野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韩晞将她送到山下的小镇,为她置办了宅子,每半年便派小妖接她上山小住几日。
镇上人只道她是个寡妇,偶尔去山中一趟。
南山未曾表示过不愿,这样的日子,她一过便是五年。
白纱覆面的卫南山坐在家中小院里,对面是喋喋不休的老媒婆。
老媒婆已烦她数日,为的是给她说门亲事。
“卫夫人,崔老板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商啊,他瞧中您做续弦可是天大的福气,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媒婆游说着。
卫南山笑笑,拎起茶壶给媒婆倒了杯茶,道:“喝茶。”
媒婆不放弃,又继续说:“卫夫人可要想好了,您这把岁数再嫁可是难事,更别提有这么好的良人了。”
老媒婆说得一点没错,她如今已三十有五,她当年若是早嫁,也是该做祖母的人,在旁人眼中有人肯娶,应该是天大的福气,更别提做富商的续弦了。
卫南山也不生气,只是耳朵有些吵,心中感叹做媒婆的人,嘴皮子当真能说。
她日日白纱覆面,从未在人前取下。
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镇上的人为眼睛所迷,以为她颜色也极好,招了不少人来。
不想再跟老媒婆耽搁下去,卫南山索性选了个最直接的法子。
她将面纱取了下来,把陈年旧伤暴露于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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