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叹的是老人,这时仔细看去,才发现他虽然须发皆白,面上却丝毫不见老态,皮肤光洁紧致。
这种本显突兀的搭配,放在他身上却显得很和谐。
而更特别的是,他身上穿的并非兽皮,而是一件看不出材料的月白长袍,似麻似棉,光泽又如同锦缎。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他收回视线,温和的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目光中是欣赏和慈爱。
握紧骨杖的年轻人郑重的点了点头,看着他挥手召出神典,再走进了那一片光芒里。
地上,只余下那件长袍。
继承了银发和骨杖的年轻人,捧起了那件长袍,也接过了自己的第一项任务。
他抬眼看向南方,那里有自己的神明,信仰,根。
以及久违的,新部落的光辉。
他披起长袍,撑起责任,踏上了漫长的道路。
所谓的游巫,命运即是如此。
来自北方的游巫,缩地成寸,在空间的夹缝里前行,掌握着独特的法则,跨越漫长的距离,向始祖森林边缘的新兴部落走去。
而拥有了第四名一阶战士的秦部落,还并不清楚,自己已经触动了隐藏的法则,成为了神明使者的目标。
当年轻的游巫看到那巨龟葬身的大湖时,时间已经到了炎热季快要结束的时候。
从最北方赶赴而来的行者,并没有直接进入秦。
这是他继任以来的第一次任务,还下意识的带着慎重,和无法抹去的好奇。
秦部落的每一天都是差不多的。
狩猎,存粮。
秦风的每一天则都有新的东西。
岩精准的控制力让他们可以探索更多的新工具,甚至由石质的榫卯结构制作的桌子,已经变成了大家常用的东西了。
材料大多来自居住的石山,因为担心破坏结构造成塌方,所以只瞄准了一些边边角角的部分。
甚至现在的大家,都会在归来时顺手带上些奇奇怪怪的石头,期待它转化成新奇的物品。
唯一不便的是,作为武器,它依旧是很容易崩断锋锐尖端的易耗品。
秦风最近很焦灼。
炎热季的结束,让他对寒冬的担忧感更为紧迫,唯一让他感到慰藉的,是饲养大业的阶段性成功。
成年四角兽对人类充满警惕,根本无法驯养,而幼年四角兽虽然也有着野性,却好养许多。
追风逐月的逐渐长大,印证了饲养行为的可行性,大家在狩猎时,开始有意识的捕捉幼崽。
当然,基本都是是植食性动物,毕竟吃肉的,养不起。
而正是因为如此,石山外的草坪,不得不圈起来做成了牲畜圈,还安排了人值守。
虽然牺牲了隐蔽性,但秦风并不担心,照他所想,丘部落也不过五百余名战士,此番少了四成,也算是元气大伤了,想必腾不出手来找他。
这个想法被岩否定了。
被丘部落派出来探路的,都是俘虏,虽然牺牲了,却依旧不会让他们伤筋动骨。
丘的人数一直维持在相对稳定的数字上,也是因为人数过千,同样会被注视,不得不北迁。
而只要出现缺口,靠和其他部落贸易来换取战士,填补起来是很快的。
但寒冷季过去之前,丘应该不会填补战士的缺口,毕竟少两百人的话,过冬反而压力更小了。
压力陡升。
摆在秦风面前的不仅仅是寒冷季的存粮压力,还有明年即将会有的来自丘部落的全力施压。
但即是如此,了解到寒冷季前应该不会有危险的秦风,还是决定先不管踪迹暴露的问题,毕竟这批储备粮,估计是活不到明年的。
秦风印象里的冬天,跟“断粮”是没有关系的,但岩描述里了无生机的积雪,依旧让他有着足够的警惕。
肉的储存,有着极易腐烂的缺点,随着炎热季的结束,这一点略微有了些改善,而秦风依旧没有找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盐。
从岩那里知道了部落贸易后,他就对此充满兴趣,但按照岩的意思,有资格进入贸易的部落,在附近只有丘。
而秦风所期待的盐,即使是在丘部落里,也是高价贸易得来的珍品,只有几位尊贵的人才能用。
知道这一点,他就有些心凉了,即使是自己的部落有资格参与贸易,也不可能换的起能用来大量腌肉的盐。
于是秦风只能更加努力的钻研保存肉类的方法,从风干到烟熏,甚至裹起来在深埋,无所不用其极。
岩则是对部落的采集队更为感兴趣,秦部落的采集制品,比他见过的任何部落都要多得多,秦风肚里门清,这是老先知的功劳,但却并不解释,任由他去猜测。
教育大业如火如荼,虽然因为忙碌,并没有时间推广文字,但一些使用起来会让交流变得更加顺畅的词汇,已经在部落里被广为接受。
也正是因为这些独特的语言,由各种混杂人员构成的秦部落,迅速的凝聚,且互相认同着。
当远道而来的游巫来访时,面对的这样一个积极向上,氛围火热,井井有条的部落。
他既是休整,又是观察,在附近呆了三天,终于决定上门拜访了。
当秦的祭祀舞在傍晚跳起,族人们都与图腾同在时,游巫站在了洞穴门口。
最先看到他的,是正对众人的秦风,他惊讶的看向洞口,心中一凛。
脑内第一个跳出来的想法是,祭祀舞时洞穴外无人放风,如果来的是丘部落的大军,岂不危险极了?
但来人看起来却让人无法生出敌意,只是静静的站在洞口,与他对视。
随着秦风的视线,越来越多的人回头,看到了陌生的身影,窃窃私语的声音四下传来,却无人质问。
“秦的巫。”
站在门口的人,朗声道:“我是游巫,薪。”
岩越众而出,走到秦风身侧,小声道:“我见过一次去丘部落的祖神使者,也叫薪。”
薪火相传。
秦风心底浮现的话,不像是他自己会想到的。
有点像是久违了的老先知的意识,又像是无意义的喟叹。
“我是秦风,秦部落的巫。”
他看向那个白发的年轻男人,目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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