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尼拉抬眉,用略带仇视的目光瞄了姜俊一眼。
在他看来,这个少年和他的年纪相差不多,略显稚嫩的脸庞上却挂着一层凶煞的色彩,尤其是他浑身上下透着的神秘之息,完全就属于那种深藏不露之人往往展现出来的气场。
见阿尼拉迟迟不动,于是,米修怒目一瞪道:
“没听到么?快把尸首拿过来给这位先生看!”
暴躁的一吼。
焦耳坦警长被赫出一身冷汗,立刻挺直腰背地将异常柔弱的眼光投向他的下属们。
“…!是是是,米修骑爵,快,你们将刚刚的尸首从冰冻车厢内运出来!”
受到警长命令的四名律警旋即端正站姿,用手锤击了一下胸口,有力地回答了一声“是的,长官”后,便走向了右边的巷子。
昏暗的巷子口,停着一辆专门用来搬运尸体的「流马车」。
四轮式的设计,白色车厢上的两侧均刻有“枪刀交叉,簇拥月亮”的律警标志,尤其两匹头上绑着缰绳的黑马,看似这就是普通的饲养马,实际上这两匹马是觉醒了魔力的“流马”。
之所以会被称之为“流马”,是因为它们能够在天上奔跑。
不是翱翔或者张开翅膀的那类,而是这种马能自由地踩踏着空气中的魔力,在天上飞快地驰骋。
理论上说,只要司机的技术足够卓越,他所驾驶的马车甚至能快若流星。
不过,目前是没人能做到……
四名律警中的其中一个人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枚银钥匙,“咔嚓”地拧开了横在车厢门上的锁。
刚打开车厢,便能看见空中飘忽着许多白色的冷气,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因为这车厢内有很多冰块,毫无疑问是用来保存尸体用的。
看着车厢内静躺着的两号尸体,然后,那四位律警彼此之间相视一眼后,点头着把里面被绿色的遮尸布盖上的两个尸体连着担架……以两个人一组的方式搬了出来。
律警们双手握着单脚的两根杆头,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
哪怕是将尸体从里面运出来,整个过程中,他们的动作也衔接得非常的流畅、熟练,显然这些个律警都是一群专业人士,恐怕平日里尸体这种东西也是他们司空见惯了。
运着沉沉的尸体,不知可能是湿气入体的缘故,还是人死后就会变重的缘故,总之,他们很清楚这是正常的现象。
就这样,律警们抬着担架,拐出了巷子口,并成功地将死者送到了姜俊的面前。
姜俊看着绿色的遮尸布上凸出了人的轮廓后,不由得双眉紧蹙了一下。
这一幕,他不禁想起了奶奶陶瑶……
“麻烦你们,掀开吧。”
姜俊手指抖了一下,故作镇定地要求道。
他的眼眸映着哀伤,涌上胸口的愤怒与哀伤……以及脑海中浮现出来的门捷拉夫和安多莎的面容,让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给这位先生拉开吧。”
米修的黑瞳中也闪跃着一丝悲怆,每次看到神月子民死于白夜盟的余孽之手,他作为权者也当然痛恨自己的无能,曾经的自责还迫使他在他们的墓前潸然下跪过。
那份滋味独上心头时,并非是一句世间还有公道就能抚慰人心的,所以千言万语……他选择让姜俊亲自见证一下这个世界中最真实的一面。
为了他自己也好,为了姜俊也好。
警长轻叹了一口气,手袖轻轻一挥,也示意他们掀开遮尸布。
焦耳坦也清楚这一做法会破坏掉尸体原有的完整度,只是他没有什么选择,在权者面前,他这个小小的地方警长哪儿敢违抗最上级的命令。
遮盖尸体全身的那块绿色的大巾布被掀开后,姜俊便一刻没有把视线移开过,目睹着那死鱼一样的碧蓝眼睛,瞳孔凝固,毛发冰冷,嘴角边残留着血液的痕迹……
空气中的味道一如初次到来的那般,依然浑浊中夹杂着些许的锈气,只是这一次却充满了死不瞑目的闷息。
毫无疑问,这个躺在担架上的男人的确是门捷拉夫。
“呜……”
穆千雪看清楚了门捷拉夫的尊容后,旋即用手捂住了嘴。
她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却在瞅及门捷拉夫尸体的那一霎,涌现出来的强烈呕吐感,使得她的视野不断地晃动。
她曾经独自闯过好几次鬼屋,也彻夜地看各式各样的恐怖片,上一次更是见过姜俊亲手杀死过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本来这种场面本该是家常便饭。
不过,和现在亲眼所见的尸体相比,那些个过去所见的东西,仿佛就是在儿童乐园里面看“灰太狼吃喜羊羊”一样。
靴跟向后一滑,穆千雪将怀中的薇薇抱得更紧,同时不能自控地退了一大步。
心细的洛斯莉莉发觉了穆千雪的不对劲,于是,立刻朝她快步走了过去并用手扶住她的后背,试图给她缓解一下由心底里泛上心头的酸恶感受。
非常理解,也十分明白这种滋味。
洛斯莉莉那银白色的剑刃上初次滴血的时候,便是如穆千雪一般,以为平时在各种各样的训练中把心性磨炼到足以轻松应对真实的死尸,结果在初乍一见后,才知道那是高估了自己。
然而姜俊淡定自若,即便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毫无阻隔地见着尸体,他也依然没有任何的触动,心情变得分外的平静,犹如是在炎热的夏天吃着滚烫的火锅突然房间内开起了冷气空调一般的感觉。
爽到让他恨不得当场把凶手大卸八块!
……凶手是谁?这种死相根本不是什么报复,而是蓄意的谋杀!
他的脑内掠过这么一个结论,现在他无比地想要知道那个凶手,好亲手给这位戏法师报仇。
就在姜俊忿忿难平地抚住胸口,米修则是轻轻地掀开了另一副担架上的遮尸布,仅仅简单地俯看了一眼,他便不停地摇叹道:
“唉,这一次就连这么漂亮的女人也都死于非命了吗?”
接着,再度给死者罩了上去,并且心中默默地祷告她来世平安幸福。
祷告结束,米修将目光转向了阿尼拉,用发号施令的口气说道:
“你应该就是负责推理案情的侦科律警了吧,快把死因说给这位先生听听。”
阿尼拉稳了稳呼吸,脸上露出了像是终于派上了用场一样的表情。
“根据验检科所给的情报……初步判断来看,男性死者身上有五处挫伤、内脏全数破裂、心脏被隔空取出,推测是用了魔法。地上痕迹不明显,但是根据诸多线索表明了他在死前与凶手进行过一定的搏斗,真正致死的是被凶手一击打在墙上,被轰碎了五脏六腑而死。”
这是何等的残忍……
听完了阿尼拉专业又冷静的死因推理,姜俊豁然地攥紧了拳头,眉肉蹙成了一团,心中压制不住的愤怒差点让他体内的魔力如战车般狂奔。
“好过分。”穆千雪浅浅一叨。
就在姜俊尚没有从门捷拉夫的死因中缓过神来,安多莎的死因报告,更加让他怒不可遏。
“另外,女性死者生前遭受过淫辱,身上多处淤血、肿伤,致命一击是被人砸击头部而死,并且她在死前已经怀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话音刚落,姜俊便觉得脑袋仿佛被什么东西击穿了一样,顿时爆出一声惊吼: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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