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拉无限之城,是远在古伦之地「西洋魔术师结社」的大本营。
此城之上的天幕呈紫色,飘过的祥云、漫天的星辰乃至高挂的月亮皆为这等颜色,整个大地仿佛都被披上了一层紫色的纱衣,尽显幽与谧。
初乍这城上的美景,多半会让人觉得这里可能是异世界,并非地球。
然而这儿确实是地球世界中的一部分,只不过,这片地域上的魔能相对充裕,所以长年累月下来才导致了这处的天地也与外界有所不同。
西洋魔术师结社教长“麦克森·雷亚”,此时,正独自一人站在「齐格塔地下天厅」第四层·圣彼德主殿堂之中。
殿堂的正中央,遍布着大约有十六根刻有奇怪纹图的巨型石柱,并且在其周围设有很多燃着青焰的火坛。
麦克森一脸恬淡地靠在其中一根石柱上,视线也始终不离开距他最近的那盏火坛。
青炎闪闪,殿内那一眼填不满的黑暗就像一件大衣,温柔地包裹着他的背影。
麦克森是一位有着波浪形金发、碧绿色眼眸的高勒国人,明明他的年龄不大,可是脸上却浅布了不少的皱纹,能看得出他身负的重担与日夜的辛劳。
他的胸前佩挂着数根银色的链条,尤其是身披的那袭红袍,上面精细地绣有数条古龙的花纹,搭配他那由内而外透散出来的忧桑气质,不免得给人一种深沉的感觉。
“麦克森教长大人,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就在麦克森抬头凝望天顶之时,他的身后有个细柔的男声问道。
“鲁力,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
麦克森的脖梢微微一转,他的影子便犹如是和黑暗沦为了一体,随着火焰的飘动,夸张地贴附到了左方一根新的巨大浮雕柱面上。
“我听你的随从说,你又不好好在卧室里休息偷跑出去了,于是不放心便过来看看你。”
鲁力轻按了一下头顶上的黑色军帽,暗叹了一口气,说道。
“你老是这样,我都已经当上教长了,鲁力你还像我的老爸一样,一直不放心我。”麦克森嘴角上扬起了无奈的笑容,同时用极富孝爱的目光瞄了对方一眼。
“哈哈,哪怕你有朝一日当上了结社长,鲁力我这老家伙也还是会不放心你的。”
鲁力鞋脚跟轻轻一踏,和麦克森面面相觑了一下后,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身穿一身黑衣、小肚腩平平的鲁力虽是结社的「权杖9」的下级塔罗牌魔术师,但是他和麦克森的关系却非同一般,甚至可以说是“亲如父子”,这一点西洋魔术师结社中的大部分成员也都知道。
想当初,麦克森在还未踏入魔术师领域之前,尚不过是一名活在表世中的战争孤儿。
谁也都知道,每一个战争孤儿的命运都是异常凄惨的。
生,无人可知;死,也无人可晓。
命如浮萍,并且随时都有可能像花一样凋谢,被人踩碎在脚底下。
本来麦克森的命运也该同一般的战争孤儿一样,也就是在生的天堂与死的地狱之间多徘徊一段时间罢了…
…对年幼的麦克森来说,但凡是能够在这糟糕的人间多挣扎一会儿,什么事情他都愿意去做!
因此,他会为了一罐桃子肉去抢劫,也会在偶遇敌军时为了活下去而举起枪支去杀人,更会为了一盒抗生素去欺骗一个善良老实的老奶奶。
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鲜血、欺骗、恐惧、哭泣、咒怨之后,他的心也逐渐被磨的犹如是铁石一般,任何出现在他眼前的阻碍都会化作他活下去的动力。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到他死去,直到有一天,麦克森碰上了自己的命运的转折点——
遇上了当时正值外勤的魔术师·鲁力。
“你想要成为魔术师吗?”
沉浸到最绝望处的黑暗,只靠着啃半只皮鞋,饿了足足八天有余的麦克森,却在即将死亡的那一刻,看到了一双朝自己伸出了另一条道路的天使之手…
…以及那一块热乎乎的奶油面包。
没有问他“想不想活下去”,因为鲁力知道这种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舍弃的孩子,那坚定的眼神,根本不需要质疑他想活下去的觉悟。
所以他在递给这个小鬼面包后,更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选择。
“成为魔术师,可以每天都吃饱饭吗?”
鲁力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小糟头,慈祥地说道:“当然。”
“那我就干!”麦克森狼吞虎咽地吃下了鲁力给他的面包,斩钉截铁地回了一句。
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一丝迷茫,麦克森只想要“吃饱”,毕竟只有“吃饱”才能知道自己其实是——
「活着的。」
这也是他唯一的愿望。
“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将是我们西洋魔术师结社的一员,我鲁力以魔术师之名起誓,从今往后绝不会让你饿肚子,让你直到死去之前都让你吃的饱饱的。”
现在回想起来,麦克森一直都觉得当初鲁力以魔术师起誓的誓言真是组织的一点文采都没有。
如果当时不是麦克森的话,或许鲁力可能真的就会因为这么一句随随便便的话就把人给晕跑了吧。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抓住他的小灰手,用手帕轻擦掉他嘴上的奶油,鲁力第一次询问他的名字。
而这个有着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坚毅眼神的孩子,他一握双拳,嚅嗫道:“麦、麦克森·雷亚。”
时光荏苒,一恍十一年过去了。
在鲁力而言,曾经那一个连真正的“魔术师”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鬼,如今已经变成了一方结社中受尽拥戴的教长。
而对麦克森而言,曾经那位与冷漠无情的“魔术师”格格不入的慈祥父亲·鲁力,如今也终究是白了头,现在的他更是不能再度回到前线了。
“麦克森,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鲁力察觉到了麦克森那异样的视线,是落在了他帽子下方漏出来的几丝白发后,不由得从身后掏出了一包由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
“是奶油包?”
从空气中闻到了最熟悉的奶油味,麦克森的眼中不知为何多了一丝癫狂之色,他那一脸忍不住的表情,就像是在孤岛中看见烤肉都会双眼飙尖的罗宾汉。
“还热着呢,快吃吧。”
即便鲁力已经不再能作为魔术师再继续奋斗在最前线了,但是,他也并不感到沮丧,因为他有了一个孩子,一个足以令他骄傲的孩子。
他是一个喜欢吃、爱独来独往的一个古怪孩子,也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更是一个天赋异禀的魔术师。
他的名字叫做——
“麦克森·鲁力·雷亚。”
接过鲁力的奶油包,麦克森便毫不留情地啃了起来,吃相毫无美感,滑稽到有点像一只老鼠。
那比得上两个成年人拳头大的奶油包,麦克森用挑剔的舌头在刮过那层奶油就知道,这是产自高勒才有的稀奶油;牙齿咬过的面包脆皮,那清香的口感告诉了他这选用的是上乘的黑麦。
吃起来软硬适中、甜香四溢,堪称人间美味。
麦克森眯着眼睛,情不自禁地心里面赞叹了一声:“皓齿!”
鲁力看到他这般孩子心性的吃相,也忍不住地在一旁偷笑了两下。
麦克森就是这样,平日里他的确威严赫赫、执行果断,在众人眼里,他无疑是所有教长中最具风范的一个…
…但一旦碰上吃的东西,他的本性便会当场暴露,若用六个字来形容他的样子,那就是“吞似狼、咽如虎”。
现在的麦克森,假如被结社里面的魔术师女团成员们看到了,怕是会立刻心碎至一地。
“话说,鲁力,你差不多还有一年就要隐退了吧,继任者已经找到了吗?”吃完了一大个奶油包的麦克森,意犹未尽地啧了啧嘴后,亲切地问道。
鲁力给麦克森递过去一张手帕,笑着回道:“已经有了,由于魔能复苏的缘故,这一期的魔术师里面,综合素质都还不错呢。”
“那就好。”
麦克森轻轻地点了点头,同时也在心里不得不感谢一下为了「魔术师隐退政策」做出大贡献的奥利维亚。
魔术师是隐藏于世界黑暗面的一群人,至于,千年的岁月一直都没有彻底暴露在表面世界的原因,一是因为魔术师帮表面世界的掌权者们达成了合作关系,二则是因为魔术师结社那异常严苛的法令政策。
在魔术师界,从来没有“人治”这种说法,有的只是“法治”,任何触犯法令的魔术师无一例外都会被当场抹杀,也没有任何人敢质疑。
并且千百年以来,为了彻底守护住魔术师界的秘密,魔术师们还制定了一条极其不人性的规定,那就是——
「一旦有魔术师随着年龄增长到了无用的地步,便需要在选定完继任者后,自行了断。」
为了保证魔术师们传承下来的血液永远是新鲜的,也为了让老人们能够死保住魔术师的秘密…
…谁能想到,这条不成样子的规定竟然荒唐地持续了千年之久。
不过,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这条规定却在千年后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被最高统帅结社长给勒令废止了!那个人便是——
第二十九代「女祭祀」塔罗牌魔术师·奥利维亚。
她是一个无比强悍的女人,明明只是一个二级魔术师,却有着不下于一方结社主教的实力。
她拥戴年轻的魔术师,从来不把危险任务让给新人,每每都是身先士卒。
她立下了不少功劳,没有一丁点魔术师才能的她,却能从底层一步步爬起,从无名小卒慢慢地成为了众人皆知的“万术咏唱者”。
鲁力走到火坛前,朝着青焰的正上方伸出了自己已经年迈的枯槁双手,一展沧桑的眼神说道。
“说到底,我能退下来安享晚年,还多亏了奥利维亚女士啊。
想当初她为了让那条规定废止,只身一人冲入三大结社长的一幕,我到现在都没能忘记。”
听到了鲁力的话,麦克森耸了耸肩,用肯定的语气说到:
“的确如此,这些年也多亏了奥利维亚,慕名加入我们西洋结社的年轻魔术师才会越来越多。”
“只是”
一想到奥利维亚,麦克森也不由得想起了这次她前去执行的s级任务,总觉得这心里面不安的紧。
“怎么了,麦克森?”
察觉到麦克森有些异样,鲁力连忙一问。
“没事,就是我早在前几日,察觉到从东南方向有一股奇怪的波动,而且这种波动甚是不详。”(注:星光咒章节)
鲁力将手从火焰前收回,淡淡一问:“那异样的波动,是哪位魔术师引起的吗?”
“不,这应该不太可能。”
作为将魔术修炼突破到第八阶位的麦克森,自然很清楚这种不寻常的力量波动不可能是来自于魔炁。
……如果不是魔炁,那又会是什么呢?
因为对于魔术师来说,觉醒有「魔炁」的人并不能感知到「魔力」的存在,即便是结社的部分强者已经将「魔术」突破到八阶位以上的程度才能勉强感受到「魔力」的波长,却也并非能直接辨别这种能量。
所以一时间想不明白的麦克森,双手置于背后,像个教书老先生般开始在殿堂内来回踱步,并思考了起来。
就在他刚把想法往“禁忌之子”和“魔力”这些方面上靠的时候,突然殿堂大门的正前方出现了一个纤细似女人的身影。
「正义」塔罗牌女魔术师“露易丝·佐菲”在见到麦克森后,四下简单地瞧了一眼,便单膝下跪。
“麦克森教长大人,属下有要事要禀报。”
露易丝呼吸异常急促地说道。
麦克森微转过脖梢,瞄了那位身穿和他同款衣服的女性一眼后,神色凝重地落了一声:“讲!”
“就在刚才,东洋魔术师结社的奥立顿主教大人,所召集的四部塔罗牌魔术师暗杀s级目标已经彻底失败,禁书创造者现今完全觉醒!”
露易丝双手抱拳,用尖锐的声音,如实地汇报到。
刚闻及“禁书创造者觉醒”这个消息,麦克森立即瞪圆了眼睛,大声唬喊道:“你说什么?”
犹如是晴空中劈下了一道惊雷,击的麦克森胸口传来一阵阵冷闷,毕竟,这禁书创造者“觉醒”二字一出,他便于顷刻预见到了一场大的危机即将到来。
独独这件事情,别人恐怕不知道,但他这个仅次于结社长之下的教长,当然比谁都清楚它的严重性。
本以为这消息已经够糟糕了,然而露易丝接下来的后半段话,更是听得麦克森再也无法掩盖住自己脸上的失态。
“另外,此次任务中,「女祭祀」塔罗牌魔术师·奥利维亚当场被觉醒的目标杀死,北洋结社的魔术师不知去向,而其余参与此任务的六位魔术师也身负重伤”
鲁力跟着麦克森一道听完露易丝的禀告后,也于霎时哑然:“这”
“可恶!”
麦克森用拳头重重地锤击了一下后方的那根柱子,并且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
他由于过于愤怒,不知不觉在手臂上缠上了魔炁,导致那一拳直接把石柱当场锤穿出了一个大窟窿。
露易丝看到麦克森教长大人,完全不像平日里那般冷酷沉稳的样子,她顿时也心怀忐忑地垂下了头去。
麦克森右手一拂,甩掉了袖口上的灰尘,抬高嗓音发号施令道。
“立即召集我社所有魔术师!无论是有任务的还是没有任务的,一律火速召回。”
露易丝从麦克森的话中感受到了一份迫人的气势,于是双手抱拳,道:“是。”
“并且,将「禁书创造者已觉醒」这条信息下发给所有结社支部,至于结社长那边我亲自去汇报。”
麦克森眉目一皱,碧绿色的双瞳之中闪耀着火光,怒气冲冲地在口头命令上多加了一条,“还有,露易丝你用你的空间魔术把奥利维亚的尸首先接回来吧,准备给我们这位结社的大功臣以教长的礼待方式厚葬。”
“麦克森大人,不可以。”
“麦克森?”
露易丝和鲁力在听到麦克森想要对奥利维亚进行越级殉葬后,不由得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声。
因为这种违背结社禁令的行为,无疑会招来「审判会」的追责,到时候哪怕麦克森位高教长之位也难保不会被他们这些勾魂使者送上绞刑台。
麦克森双齿咬紧,浅浅地摇了摇头,面朝露易丝一展严肃的神色,喝道:
“不用多说了,别人或许不配,但奥利维亚女士她配!你尽管听我命令去做,所有责任我来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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