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好像误入了绵羊群。
这些来学料理的人们都是绵羊，有大绵羊，绵羊，戴着眼镜的绵羊，长了青春痘的绵羊……
绵羊的头头自然就是那个教料理的老师。
老师就像是长着一双扭了好几个圈的双角的公绵羊，他带领着大家安心地吃着草，所有人都头挨着头，身挤着身，亲亲热热地在一块吃草。
我觉得我快要不行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也觉得自己真有种吃了草的感觉了。
料理室内充斥了各种各样的食物的气味，我冷不防地作呕，随即就抓住曾景武的胳膊。
“快，快带我去卫生间……我的腿都软了……”我看着老师在剔除鱼内脏的过程，眼前都花了。
曾景武也脸色苍白，紧张地问道：“难不成，你这是传说中的怀孕？”
“怀你个头！”
“不对，你怎么能怀我的头呢？这不科学啊……”
这一群绵羊为什么能那么痛快地下狠手呢？
适才还活蹦乱跳的鱼，就这么被丢到了菜板上，接着就被活生生地去了内脏……
老师还点评道：“你看看你，没有去鱼鳞就剃内脏，现在怎么样，鱼鳞不好刮了吧？最好的状况，自然就是完成的一条鱼的时候，就开始刮鱼鳞，因为这个状态下，鱼是饱满的……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人死了之后，皮肤就僵硬了，你想要剥皮的话，当然还是趁着人活着的时候，血液运转，皮肤也是鲜活的，这样的话，就很容易剥下皮了……”
我狠狠地抓着曾景武的胳膊，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我没听错吧！
这是什么比喻啊！
大哥，这是料理培训班，不是刑讯培训班啊。
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拿人皮来做比喻呢？
除了人皮，你就没有其他能够比喻的了吗？
老师，难不成你剥过人皮吗？
每一个同学的手上都有一条鱼。
当然，这条鱼是花我们自己的钱买的，食材费都在我们的学费里头了。
每个人拿到鱼之后，下手的方法都不相同。
有的直接就把鱼丢到了菜板上头，然后举起菜刀，狠狠地砍了下去……这个家伙就是之前说自己学习做饭就是想要给自己喜欢在乎关心的人吃的那个绵羊。
他明明长得人畜无害，有点儿像是女孩子一样的可爱，说话的时候也是一副“爱与和平”的气质，偏偏举起菜刀的时候，那个狰狞狂笑的表情非常的吓人。
这个家伙口内还大喊着，“剁死你，剁死你……哈哈哈，我要剁死你……大家，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剁椒鱼头了……”
等等，亲爱的，剁椒鱼头好像不是这么做的吧。
你这是剁死鱼头吧。
你的这条鱼真心死的好惨啊，它的脑袋与身体藕断丝连的，还在努力地喘气挣扎，我似乎都能看到这条鱼流下眼泪来了。
我也要流下眼泪来了。
说好的，爱与和平呢。
你口中说的大家究竟指的是谁。
你所喜欢，所关心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和你一样的恐怖吗？他们知道你有这么恐怖吗？你这样做出来的鱼头，你确定他们会吃？你这样子双重人格，你妈真的知道吗？
我扭过头去，看向另一边……
另一边，有的学生则是拎起鱼来，狠狠地拍打在菜板上。
“不行，要是直接用刀杀死它，会出血的，我晕血，只能选择这种方式杀死它了……你们就放心吧，我很快就能弄死它了。我想要弄死的对象，从来就没有逃过我的手掌心过！”
同学，你也挺可怕的。
你弄死过的对象从来就没有逃过吗？
你难不成杀手出身吗？你放弃了成为杀手，想要金盆洗手做厨师吗？
你不会去做人肉包子吧！
、
这个料理培训班还真是奇葩。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来参加速成班的都是一些奇葩。
因为只有奇葩才会以为一个星期或者几天的功夫就能成为一级大厨师的肯定就是奇葩了。
我发现，无论做什么，只要和学习有关的，就一定会是没有捷径可走的，哪怕是再聪明的人也要努力学习才能一直是学神，就好像梨溯和楚雨他们。
就算是料理学习，也需要认真地学，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
抱着那种轻巧的思想的人，一定都和我一样属于学渣级别的，脑子不清醒的。
每个人对待鱼的态度都不相同。
除了那些凶狠的角色之外，也有泪流满面地刮鱼鳞的，有跪下来给鱼磕头之后才杀生的，还有给鱼唱歌想要减轻它的痛苦的。
各种各样，琳琅满目。
看着这些人疯了一般的表情，我忽然有觉得，自己这种蛇精病还是属于低级别的了。
和他们相比，我还属于是正常人的范围哦。
这个羊圈……不是，是这个料理培训班真的大丈夫吗？
怪不得会找这样慈眉善目就和菩萨一样的老师来教课。
正常人，正常脾气的人都受不了这一群白痴啊。
我正走神着，老师走上来了。
“杨阳同学，你为什么不动手呢？”
老师手刀起落，那架势好像是在问我，为什么不杀人，对敌人千万不要抱有同情。
我呵呵尴尬地笑着：“那个，滑不溜丢地，我拿不住。”
老师点点头：“杀鱼也是要培养手感的，当你习惯了之后，就能轻易地掐住它，一刀就能解决了它，如此一来，你轻松，它死得也不痛苦，可谓是皆大欢喜了。”
老师，你真的不觉得自己讲的话很奇怪吗？
你到底是在安慰我，安慰鱼，还是安慰自己呢？
看来你没少杀生啊，如此有经验。
不过，话又说回来……
老师啊，我是来学做料理的，不是来学习如何杀鱼的！这一个环节能不能跳过去了？
你没看到大家伙都围着一条鱼忙得团团转，整个教室里都闹得鸡飞狗跳了吗？
有谁的鱼在菜刀之下一下子滑飞了起来，砰地砸到了老师的头上。
老师居然看也不看，伸手就倏地抓住了这条滑不溜丢的鱼。
说实在的，这些半死不活的鱼真心好滑手啊，而且它们在菜板上瞪着充满血丝的大眼睛，嘴巴还奋力地一张一合的……光是看到这样的场景，我就下不去手。
不是同情，或者害怕，只是这个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让我着实没有办法下手。
老师却像是天生长了抓鱼手，不仅一抓一个准，而且手起刀落的时候，丝毫都不犹豫，亏他还长了那么一张菩萨般的慈祥脸孔。
“你要是真抓不住的话，就把用三只手指手插进鱼嘴巴里，大拇指和拇指在旁边起到固定辅助作用，就像是这样……”
我看到老师把自己的手指头一下子就插进了鱼嘴巴里，那么轻易而举就将鱼用手指头给勾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动作使得鱼更难受了。
人的手堵住了鱼的嘴巴，使得原本就难以呼吸的它更为痛苦地挣扎。
鱼越是难过的样子，老师就越是高兴。
他还点点头，非常温柔地说道：“嗯，你快死了，那么就要在你死之前，快到点儿把你的鱼鳞还有内脏除掉呢，否则等你死了以后，身体开始僵硬，味道就会有所变化了呢……”
老师，你讲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用那种十分温柔的表情啊。
真是让我倍感毛骨悚然。
大不了以后我再也不做鱼的料理了……
我也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再想做鱼的料理了。
可能，有很长一阵子也不想再吃鱼了。
我还是只吃我的蟹肉煲啊。
蟹子死的时候就没有这么恐怖了吧。
、
曾景武的那条鱼倒是收拾得很干净。
我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所以没注意到曾景武是怎么做到的。
等我再看向他的时候，他菜板上的那条鱼已经干干净净的。
莫名其妙的，我觉得曾景武剔除的这条鱼有种奇妙的漂亮感。
原来将鱼收拾干净之后，也可以产生这种效果的。
当然，也因为鱼身上有水珠，鱼身表面又反射出光泽来，所以看上去挺不错的。
“嗯，曾景武同学的这条鱼处理得很干净，趁着还没彻底断气的时候，让它赶快下锅吧……”老师拍了拍曾景武的肩膀。
老师去巡视别的桌了。
我不由凑过脑袋盯着曾景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我本来就这么厉害。”
“不对，肯定有问题……之前我看向你的时候，你还在一边扣鼻屎望风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把鱼给收拾好了呢？其中有诈！”
“炸你个头，王炸吗？我当然很厉害了。”曾景武说道：“谁也没有规定必须是自己收拾鱼吧……”
他的大拇指朝身后指去。
我顺着指尖看去，就见后头的一个可怜绵羊颤抖地看着菜板上还在活蹦乱跳的鱼。
“所以我说，我是最厉害的。”曾景武得意地挑起下巴。
我就知道……
他怎么可能会老老实实地配合老师的要求。
如果他肯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学习的话，就不是曾景武了。
他可是最著名的学渣啊！
可是比我还要渣的学渣。
大家都在奋力地和鱼做斗争，只有一只绵羊晕了过去。
这不行，我不是绵羊！
在食物链中，我可是狼的！
我会害怕一只鱼吗？
不就是一只的鱼吗，我怎么就会怕了呢？
来吧，让我杀死你吧！
放心吧，我还是这里最温柔的一个了！
我颤抖地伸出手，按照老师的说法，将三根手指头伸进了鱼的嘴巴里……
希望老师没有再捉弄我。
为什么鱼的嘴巴在动来动去的时候，让我有种全身战栗的感觉。
又恶心又想要继续尝试，我这是怎样的变态的感受啊！
我是变态吗？
我不是啊！
我不是抖，绝对不是……
刮鱼鳞……
我一刀下去，鱼身上的一整片肉也都被割下去了。
额，是我太残忍了，还是它太柔弱了？
鱼的挣扎虚弱了下来，但是它还活着，似乎眼睛比之前瞪得更大了，更凶狠了。
它的眼神好像是在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明明是条鱼，为什么会用这种威慑性的眼神瞪着我。
它的表情为什么那么人性化？
为什么一只鱼会有表情！！！
是我想太多了吗？
可能是我最近没睡好的关系吧。
等我把鱼鳞刮完了，基本上也就不用去内脏了。
因为这条鱼的肉基本上都没了，内脏还剩下一点，松散地挂在骨架上……
唔，这条鱼的骨架让我保存得很完整。
相信在几万年之后，这条鱼的骨架会出现在博物馆当中，成为众人仰慕的古鱼。
走了一圈的老师又转了回来。
他盯着我的鱼看了会儿，又盯着我看了会儿，随即又盯着鱼看，接着，又盯着我看……
最后，老师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天哪，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对不起，老师……
我辜负了你的希望。
我竟然把一条鱼给凌迟处死了。
其实，这真的也是需要本事的。
不信，你看看，鱼刺都很完整的，没有被我破坏。
4、
“下锅了！”
“终于到了下锅的时间了！”
“我要做煎鱼！“
“我要做烤鱼！”
“既然可以自由发挥的话，那我还是做生鱼片吧。”
“我什么都不想做了，我只想回家。”
曾景武是最简单的，他把他的那条鱼直接丢到了锅里去煮了。
“啊，这是我最爱的环节了。”曾景武说道：“我最爱的煮鱼……”
其实他爱的不是煮鱼，不管是什么东西放到锅里煮，他都很喜欢吧。
曾景武的口味也是够古怪的了。
他就喜欢煮的东西。
他平常不喜欢吃的茼蒿，香菜，等等一些蔬菜只要放到锅里去煮，他就爱。
也不用复杂的调料。
只要煮出来蘸酱油吃，或者芝麻酱，酸辣酱，那也可以的。
他的要求说高不高，不低不低，真是让人莫名其妙。
就好像他就喜欢半夜三更的时候爬起来吃馒头一样的古怪。
都说天才看上去往往是蠢材。
我想曾景武可能就是天才和蠢材的结合体。
要不然，他的行为举止也不和他的口味一样刁钻古怪了。
曾景武先煮开了水，然后离得远远地把鱼丢进了水里，水花四溅，把周围的人都给烫到了。
幸好我跑得快，要不然也要中招。
“你到底搞什么啊，有你这么煮鱼的吗？”
“因为我害怕它溅起来的水花会烫到我啊……”
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上来。
“你们也都来说说，煮鱼的时候，是先煮开水再放鱼呢，还是水和鱼一起煮？”
老师提的问题好高端哦，怎么听起来就好像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的复杂的哲学问题。
“这个，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啊。”我说道。
“差别可大了……”老师接下来的话在我听来，就好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他叽里呱啦地说着，怪的是同学们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不成就只有我一个人听不明白吗？
料理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啊。
老师，你能不能不要讨论究竟是先煮水，还是水煮鱼的问题了？
能不能过来看看我，帮帮我？
我的鱼……只剩下骨架了啊，让我怎么做呢？
我顶多只能弄个鲜汤。
鱼骨头应该也很补钙吧。
……
所有的鱼都做好了，老师要开始点评了。
我很紧张。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用鱼骨头做菜的，可能也是在历届的学生之中，唯一一个把鱼削成了鱼骨头的。
老师走到了第一个同学的面前。
正是那个要做饭给喜欢关心的人吃的娃娃脸同学。
他真的做出来了剁椒鱼头，鱼头还有剁椒在盘子里泾渭分明，莫名其妙地就分成了两个阵营。
至于鱼身子，我们就不清楚被他弄到哪里去了。
很有可能是剁成灰了吧。
老师尝了一口，就那么笑着倒了下去。
一干同学扑了上去，将老师抱起来。
“老师，老师，你怎么了！”
“老师，你不要死！你还没有吃光我的剁椒鱼头呢！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做剁椒鱼头了，但是这一次，你一定要把它吃光，吃光！！！”
“快叫救护车！”
“救护车！”
“谁让你用喊的了！这么原始的叫法，哪一辆救护车会赶来啊！”
“要不，我们还是把老师搀扶到一旁休息休息吧。”
“老师为了我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真的太让我感动了。”
“老师，你生的光荣，死的伟大，我们会永远记得你的，你永远活在我们的心中！“
我听不下去了，挤上前说道：“不对吧，老师还没有死呢，老师只是需要喝一口水而已吧，你们不能那么残忍，连一口水都不给老师喝，就等着他去死吧……真的，他只是被辣到了而已。”
5、
曾景武的煮鱼有点儿失败。
没有加任何调料不说，鱼肉和鱼骨头还彻底分家了，整个汤里都漂浮着鱼刺，不管是吃还是喝，随时都有被鱼刺袭击的危险。
“没什么吧。”曾景武说道：“人长嘴巴和舌头是干什么的，不就是为了弄掉鱼刺的吗？“
不对吧，曾景武，人长嘴巴是为了说话的吧。
谁说长舌头就是为了弄掉鱼刺的。
人又不是为了吃鱼活着的？
曾景武亲身示范，夹起一块鱼肉沾了酱油吃。
一边吃，他还一边像是机关枪一样地喷吐鱼刺。
他简直就像是生化武器一样，就连我也中招了。
我面无表情地将脸上扎着的鱼刺拔掉。
“你够了。”我说道。
没想到，老师倒是对曾景武的这一招很吃惊。
“曾景武同学来上我的课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与众不同了，原来你还有这样强大的战斗力，以后我们料理学习班有了你，就可以做到了！！！”
老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料理班有曾景武这样的蠢材，究竟能做到什么？
统治世界吗？
那就不必了，只要有了我，征服地球，称霸宇宙都不会再是梦想！！！
老师没有再说曾景武什么，转而就走开了。
我忽然认为，老师其实不是认为曾景武是天才什么的，只是知道曾景武的武力值太高了，不好得罪，于是就说这种话，哄曾景武开心。
按照曾景武的学习能力和态度，估计等到了下辈子，都不见得他能把做饭这件事学得明白。
老师终于来看我的鱼汤了。
我那条鱼骨头已经被捡出来了放在碗里。
我的鱼汤是乳白色的，看上去就很有胃口。
我记得，鲫鱼汤就应该是这种颜色的。
我肯定没有做错。
“哦哦，”老师激动地说道：“到目前为止，杨阳同学的鱼骨汤看上去是最好看的，让人瞧着就有胃口。”
那个做了超辣剁椒鱼头的转过头呲了一声，“也是最简单的吧，就是把鱼骨头煮了煮而已，谁都会啊。”
对于这种质疑的声音，我听得多了。
像是我这种天才，在人生的前进道路之中，总会遇上那么一两个讨厌的家伙。
他们嫉妒羡慕恨，我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不是任何人都能达到我这种天才程度的。
“好的，那么，就有我来尝一尝……”老师拿起勺子舀了一下……
会不会好吃呢？
我可是弄得很精心啊。
刚刚，我还特意跑出去了一趟，买了点儿“材料”……
“哎，怎么有股奶油的味道？”老师突然说道，“鱼骨汤会是奶油的味道吗？”
我立马说道：”鱼骨汤为什么而不可以是奶油的味道呢？就好像鲫鱼汤一样……鲫鱼汤也可以有奶油的味道啊。“
“不对吧，鲫鱼汤是奶油的颜色，但不是奶油的味道啊。”
“不不，老师，我的鱼骨汤是特质的，你就说，它到底好不好喝吧。”
“说不好喝是不可能的，但是太甜了不是吗？”老师想了想，最终还是给与了我肯定，“嗯，杨阳同学的这道鱼汤通过了，下一节课开始就可以进行下一种食材的联系了。”
我长吁了一口气。
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在里头加了什么。
可不光光是奶油那么简单哦……
我刚刚的确是买了冰淇淋回来，但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
要不然，这汤怎么会乳白到这么漂亮的颜色呢。
不管怎么说，我通过了。
老师一走，我就悄悄地把我的汤倒进了窗台的花盆里。
第二天再来上课的时候，这些花花草草就都死掉了……
杀伤力十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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