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根寒冰箭从树后面丢过来。
那名骑手心有察觉,又想故技重施,抬手去挡那根寒冰箭。但是他刚落下动作,再去想抬手哪还来得及?
动作还没成型,骑手被寒冰箭结结实实打个正着,结了霜的手臂顿时为之一冷,寒气渗进骨头里冻得生疼。
丢了钩镰的骑手哇哇怪叫着拔出腰刀,跳下坐骑往树后面摸去。这颗树并不大,巨魔见到法师那一身袍子举刀就砍,砍下来的时候却只有一滴紫色光点闪了闪,人一时又不知去哪儿了。
法师当然也没有移动地太远,他终归是要保护会长,就还是找了颗树隐在那里。响指一打,脚边浮起一圈法阵,水花在其中翻腾,法师召唤:“弗莱希尔!”
圆嘟嘟的水元素应声而出:“遵从你的召唤,主人。”
法师命令道:“冰霜新星。”
水元素默不吭声,抬起胖胖的上肢,冰花在巨魔脚底下绽放出来。
谁知道这个巨魔看似鲁莽,心底藏了一分细腻,见到水元素出来立即往那颗树后躲。冰花没有禁锢到他,却将树沿底部冻了一圈。
法师一指右边:“你那边。”说完自己从左边绕出去,另外找了颗树藏起来。
他捡起树枝在地上又写又画,不知想布置些什么。结果还没布置好,却听到水元素叫了一句:“主人,情况不对。”
法师丢掉树枝探出头一看,果不其然,那巨魔见距离被他拉这么开,又有水元素守卫,当即重新拾起钩镰冲士兵杀去。
当此时,士兵借一手“神圣风暴”藏了身形,真实目的却是往帐篷的方向支援过去。
帐篷方向两名骑手,一名开始中了“忏悔术”从坐骑背上掉下来,摔了一跤立即转醒过来。另一名被寒冰箭打中,口鼻间被冻得一片紫青,却依然手持兵器,配合其他人跟士兵战在了一起。
士兵手中长剑翻飞,金光一片又一片舞开,不经意间扫到地上就是一道利痕,圣光的威力可见一斑。但双拳难敌四手,更不用说五名巨魔对付他一个,短短几秒内,身上已经被捅被划了三四下之多。如果不是他身上有厚重的铠甲保护,早已经战死了。
眼见情势危急,法师同他的水元素连搓四根寒冰箭,分头打过去。然而一是巨魔手上不停,心里却都非常注意法师的动向,二是距离太远,给予敌人足够的反应时间,这四根寒冰箭或被闪躲,或被搅碎,竟没有一根打中!
反倒是巨魔这边攻势更加紧密。迅猛龙一次成功偷袭将士兵打翻在地,顿时有三把钩镰对着士兵脑袋钩去。
这时候帐篷的帆布突然掀开,蹦出一道金光闪闪的身影。
那身影直接跳到包围圈中间,金色光芒大亮特亮,刺穿了所有人的眼球。
“起来。”借光芒的掩护,那身影将士兵拉起。
是会长!士兵一阵激动。他在光芒下同样看不清来人的面孔,但从帐篷里走出来的除了会长,不会再有其他人。
士兵连忙拄着长剑撑起来,跟随会长趁机往法师方向汇合。
变故又生!
士兵双眼紧闭,透着眼睑只知道金光还没散尽,身旁却蓦然掀起一阵爆炸火浪,将他再次推倒在地,直直滚了三个跟头。
他抬起头,不顾脸上鲜血淋漓,大喊一声:“会长!”
没有回应。
士兵慌了。他刚才被五个巨魔围攻,情势危急心里依然保持冷静,但这一次变故陡生,他竟慌得不能再慌,第一时间开启了圣盾术去寻找。
圣盾术不是寻常的护盾法术,淡淡的粉金色微光能保护施法者不受任何攻击侵犯,是圣骑士最强大的自保法术。但效果最为强大,持续时间也最为短暂。
士兵在圣盾术的保护下过了两秒,视野缓缓恢复,见会长在十码开外吟唱着圣光术,再看法师也带着他的水元素站到身边,心里顿时安心下来。他的圣盾术也立刻到了最大时限,昙花一现般散去。
“这附近还有个射手!”法师向士兵叫道。
士兵爬起身点了点头,却见法师的水元素被一道细的紫光穿透,那光停在地上变作箭矢,而水元素好像融化了一般当场消散。
六个人……士兵按耐住心中的紧张,问:“会长没事吧?”
圣光术落定,会长已经完好无损地站起身来,握着根短的金属权杖,大声质问:“你们都是些什么人?”
巨魔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呀呀怪叫着和迅猛龙围上来。
法师为自己施上了一层寒冰护体,眼角一亮,林间又连连射来飞箭。他虽然第一时间发现了袭击,但要求不通武技的他躲开飞箭实在有些难度,刚释放的法术护盾立即告破。
士兵只有跨开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法师。
会长咬牙切齿:“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她话音刚落,林间又射来一根箭矢像是在讥讽她,被士兵及时拨开。眼见大战一触即发,士兵和法师均想,今晚看起来是不好过了,拼了这条命,一定要安全护送会长回去!
巨魔们齐声呐喊,一拥而上。
士兵暴喝出声,背后生出对淡金色的透明翅膀,长剑灌注金光,迎面而上。
法师虽然原地不同,却有三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从他身体里走出来。四个法师各自对着目标吟唱,寒冰箭哗哗从他们掌中发射出去。
三个巨魔配合迅猛龙与士兵第一时间战在了一起。士兵背后的光翼对他有不少的能力加持,此刻的战斗力比刚才强了几分,长剑斩落,劈出来的圣光竟吓得巨魔挡也不敢挡,只是不断躲避。
士兵又欺上去,朝着正中间的巨魔一斩又斩。巨魔倒退不如他前进的速度,退了两步就彻底没有了躲避的空间,勉强举起钩镰枪去挡。但士兵只一剑,便将钩镰枪切成了两段!
其他两名巨魔见士兵如此勇猛,立即围上去救援同伴。谁知道士兵看也没看他们,心里却清楚他们的举动,矮下身子回头,长剑光芒暴涨,迎着右后方的钩镰枪斩落。
巨魔已经很心翼翼,但他既然已经刺出手中的武器,总不可能平白无故让武器缩短一寸。手上下意识往回一抽,钩镰枪早已被斩掉了枪头。
断了武器的巨魔没有资本再去和这样状态下的士兵缠斗,余下的那个顿时苦不堪言,就算有迅猛龙在旁帮助,依然被士兵打得连连败退。
正当士兵这边大占优势,准备一鼓作气把敌人拿下,法师在那边喊了一句:“会长!”语气非常慌张。
士兵偷眼瞥了一记,只见围观那边的两个巨魔,其中一个被法师变作只绵羊,不知所措地在原地爬来爬去。剩下的那个和迅猛龙脚底结冰,一时间都被牢牢控制起来,根本威胁不到会长。
但会长却一个人狼狈地往帐篷背后躲去,身上不时中箭,盔甲被打出块块凹痕。
士兵只看了一眼就没有时间再看,心里着急,手上更是抓紧时间抢攻。刚一回头过来,却听帐篷方向轰隆一声爆炸。士兵连忙去瞧,只见帐篷一脚燃起大火,会长又从帐篷背后跳了出来,但毕竟还是安全。
看完这一眼,士兵终于醒悟过来,心底大喊糟糕!背后立遭一记重创,踉跄倒地。
他刚一受伤,半秒不到就有治疗术落在他身上,将他那点痛觉抹消得一干二净。士兵终于明白过来,会长虽然看着狼狈,实际没有受到太大威胁,只是接连不断的攻击要吸引他和法师的注意力,不让他们安心对敌。
他深吸一口气,及时稳住心神,决定先把这边料理干净。
再看法师,刚刚的一声呐喊终于把他从这么多个镜像分身之中暴露出来。林间的偷袭者抓住时机,拔箭就射,连续两箭中在法师胸口。
好在法师虽然没有盔甲保护,衣服里面却带了一枚简易的护心镜。那两箭其中之一就被护心镜嗑开,只有一支嵌在他锁骨上方,脖子根处。
这时候治疗术是没有用的,法师也知道箭头还卡在里面,会长就治疗不了他的伤口。好一个汉子,箭虽在他脖子根,他面色如常不带犹豫,伸手就将箭矢拔了出来,泂泂鲜血立马从中淌出。
会长的圣光术还在口中咏唱,老远突然射来一根箭打在她肩头。那根箭上散布着细的空洞,射过来的时候发出一阵呜咽杂音,直到命中,箭矢爆裂开来,淡紫色的微光笼罩了会长上半身范围。
会长只觉喉头一紧,咏唱到一半的圣光术竟然生生被断下来了!
法师捂住伤口后退两步,只想等到会长的治疗救援。鲜血不断从他指缝间流出来,眨眼就染遍了他的长袍。
两头迅猛龙在这时挣脱了冰霜的禁锢向他奔来。法师拼命憋住气,只好释放出闪现术脱离原地。
谁知这一次闪现被敌人完美预判到,他人刚一出现在十码外,一根箭矢就穿透了他的肩膀!
随之又是噗噗噗三箭入体。
最后一根箭在他视野正中间放大。
法师心中一片惨然,只想如此强敌当头,自己就这么死了,会长要怎么办?会长要怎么办!
他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却见一片白茫茫的光幕遮挡住了视野。
保护之手?
危急关头,还是士兵的保护之手救了他一命!
那根箭被光幕阻挡,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登时被远远弹飞。
士兵劈手甩完法术,紧接着又挥动长剑左躲右闪。他的光翼持续时间并不太长,褪去了之后,以一敌三变得难以招架,再加上迅猛龙在旁突袭,一时间险象迭生。
会长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咏唱,终于等到那个淡紫色的微光完全消散。她找了一颗大树躲在后面,借着掩护的角度再次唱起圣光术的咒文。背后传来爆炸声,树干一阵颤抖,她脚边掀起气浪,好在法术快速完成,浓厚的圣光能量包裹住法师,随即顺着法师的指缝钻入了伤口。
法师大力吞咽着口水,额头见汗。不等他缓过神,迅猛龙已经扑到了眼前,不远处的巨魔又纷纷脱离了禁锢朝树后面的会长冲去。
会长武技平平,被两个巨魔围攻哪里坚持得了多久?偏偏士兵自身难保,法师受迅猛龙纠缠,一时难以脱困,他们心里担心会长,拼了命去挣扎摆脱,结果越拼命越容易受伤,反过来又牵连会长为他们治疗。
会长在圣盾术的掩护下吟唱治疗完毕,绕树东转西藏,等到圣盾术结束,终于还是被巨魔一脚踹翻在地。
“放肆!”只听会长怒斥一声,巨魔将腰刀抵在她脖子上,又拿脚把她的头踩进泥里。
另一个巨魔则听到她的叫喊,像是骂了一声,走过来踢了她一脚,又狠狠在她肚子上打了一拳。
会长身份尊贵,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法师自己还被迅猛龙撕咬着手臂,嘴上却怆然道:“会长!”他又是愤恨又是悲恸地望着那边情景,心中只求自己上去替会长受这份委屈,迅猛龙在他手臂上撤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他竟恍然未觉。
士兵那边也是连连暴喝,立即被打翻在地。想来也知道,不是分心会长安危,也不会这么快落败。
法师心有不甘,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安排的这些那些却对保护会长全然无用。他不想对手人数这么多,根本不容他们有任何反抗之力,只一个劲自怨失职。
……
眼见会长滚翻在灌木丛里被巨魔又踢又踹,这时候有百十根黑针突然刺入了一个巨魔的身体!
谁也不知道那些黑针是怎么出现的,又是从哪里来的。
那巨魔脸上的表情一阵扭曲,眼球如同鸡蛋一样瞪出了眼眶,嘴巴大张,张到了下巴几乎脱臼的地步,从胸腔里喊出一道音量极高的惨叫!
黑针刺入他的身体之后还有一露在外面,紧接着又凭空出现这么多的黑针,同样刺入他的身体!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巨魔仿佛再也承受不住痛苦,咳出一滩血后跪倒在地。
另一名巨魔目睹这幅惨状,惊恐无比,转身就要逃。刚迈出两步就抱住了自己的头颅,摔在地上满地打滚,同样也是惨叫连连。
所有人都被林间传出来的声音吸引,就连迅猛龙也停口,来回张望,关心它们的主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所有人脑海中都联想到一开始那个被绿色漩涡吞噬的男子。但是那个男子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那个男子释放的法术没有弹道,无声无息,根本判断不出来他隐藏在哪片地方。
紧接着一只迅猛龙惊叫着朝树林里奔去。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迅猛龙发现了那名男子的踪迹,但眼见那只迅猛龙跑了两步,突然摔倒在地,它嚎叫着,腿关节有一圈紫黑色的光芒自下而上腐蚀着它的身体。眼睁睁等着身体一点一点在腐烂,迅猛龙几经挣扎,却徒劳无功,它的双腿被蚀尽,只能倒在地上无助地嘶喊。
又一个生命被夺去了。
森林里仿佛出现了一位死神,所有人脸色苍白,巨魔更是胆战心惊,背靠着背不知要防范哪个方向。他们于自己性命都自顾不暇,就连士兵、法师赶去和会长汇合都无人理睬。
士兵本来见到敌人的惨状也有些发憷,但又注意到那名男子连杀两名巨魔,好像对己方并无敌意,心里暗暗放下心来,悄声问:“那是术士的手段吗?”
法师摇头说:“有些是,有些不是。”术士在全区都很稀少,这么强大的术士却这么年轻的更是闻所未闻,他也不是很确定,只是说:“能瞬间释放仅供一个人使用的型恶魔传送门还可以理解,但这个腐蚀术威力如此强大,让人有些看不懂。”
腐蚀术是术士常用的手段,施法时间几乎为零,范围也很远,只是起效非常慢,大多用来作辅助进攻用的骚扰手段。
眼下这记腐蚀术的威力可以存在,但绝对不可能是这么年轻的术士能够施展的。
天底下任何法术都一样,需要年复一年的时间去磨练,同样一个人,刚学会法术跟用了几十年法术的效果是截然不同的。
那个人明明这么年轻,法术效果却跟几十年的老术士用出来的差不多,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他们谈话间身上几下圣光起落,伤口被会长一一治愈。两人忙轻声道谢:“谢会长。”
会长一摆手:“不用了。”只见她又检查了一遍两人的伤口,确认无碍,站起身大大方方走出去,伸臂一指巨魔,喊道:“你们这些畜生真是狗胆包天!竟然敢侵入国境到这里来刺杀本姐!”
法师忙说:“会长心!”一使眼色,与士兵一齐挡在会长身前。
会长却一皱眉:“你们两个让开!我倒是要看看这些大胆的畜生到底有什么本事!”她一边说,竟一边推开两人又走到了前面。
士兵赶紧又上前两步,提醒道:“会长!”
会长一指巨魔:“给本姐把他们拿下!”
士兵不敢不从,只得应声说:“是!”
会长又说:“你们俩个一起去。”
法师犹豫:“会长,可是您……是!”
但即便知道强敌在旁,巨魔还是不能任凭他们宰割,纷纷紧了紧手中的武器准备战斗。一个未露身形的术士就如同笼罩在他们头顶上的阴霾,他们明明人数与对面相持平,脸上却一副悲壮的表情,已经认定自己是赴死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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