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是以烧烤为主的派对,肉串、鸡翅、各式蔬菜一串串并列在烤炉上,大厨儒雅而平静地翻动着竹签。他背后的大门与食堂厨房相通,帮厨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托着一把大叉子,上挂一只巨大的舌头,他刚一把舌头放在烤炉旁的长桌上,就有浓郁的肉香四溢流淌。
“麻烦给我切一份这个舌头。”伊恩吆五喝六地唤过一位服务员。
说罢,他低头灌了一口酒。
鲜红的葡萄酒,盛在晶莹的高脚杯里。
伊恩不似养由基那样用嘴唇轻抿的,反倒跟喝白开水一般。
高卢会长就坐在这张铺设了白色桌布的桌子对面。
肥大的烤羊腿摆在桌子正中央的铁盘上,熟练的刀工将肉轻轻地片开,深红色的外皮滴着油,光是瞩目,就能感受到肉质酥脆得恰到好处,里面的肉还带着成熟的粉色,多烤一分皮就焦了,少烤一分肉就显生。
伊恩咽下红酒,一手拿筷子戳住羊腿,一手伸刀。
刀很稳,利落地在羊腿上片下一块。
“哇,就是这个!”他戳着羊腿说话,“老养,你多吃点这个,我之前在这里就是吃了好几顿,老高的厨师确实有水平!”
养由基摇摇头,和高卢会长相视而笑。
“喝酒归喝酒,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把些大油大肉的整上了?”养由基无奈道。
伊恩一摆手:“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我都觉得没劲。”
养由基取笑道:“你这个人就是个俗。”
高卢会长也笑:“不讲究,伊恩大神喜欢就好,想怎么吃怎么吃!”
切好的舌头被送来了,伊恩又是一阵大快朵颐。
他边吃边竖起大拇指:“老高,讲究!”
高卢会长问:“要不给叶团和您高徒也送去一份?”
伊恩摆了摆手:“您有心,别管她们,她们兴许早就睡了。”
高卢会长一听也点头:“有理,女孩子是要早点睡觉的。”
伊恩道:“诶呀,咱们私底下就不叫老叶什么女孩子了,她就是一头狗熊,黑毛的,性子凶得很,打起来比我们在座谁都猛!”
高卢会长摩挲着下巴,道:“叶团的气度,我们都是知道的。公会里还有几个德鲁伊说想跟她请教几句,可惜这两天都没什么机会啊。”
伊恩道:“过了今晚她不就闲下来了么,明早你让那群人去门口堵她。”
高卢会长道:“堵这能行么?”
伊恩道:“心诚则灵啊!老养跟我都是知道她脾气的,就是直来直往,有话直接说,藏着掖着她反倒不高兴。”
养由基摇头苦笑:“高卢会长,您别听他的,他这是故意给叶团添堵呢。”
高卢会长道:“您们都是至交的好友,敢互相添堵,我可不敢。我都让他们改天等叶团心情好了,有余闲,过去问两句。也不多打扰,问完就走,别缠着人家。”
伊恩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喝着酒。
高卢会长又道:“只是不知道,叶团这次还能留多久?哈,不怕大神们笑话,咱公会里崇拜你们的人可多,十分想你们多呆几天。”
养由基道:“那伊恩肯定是要多呆的。”
伊恩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这就要走?星辰有这么忙吗?”
养由基道:“哈哈,公会的确很忙的。”
高卢会长道:“您可一直是个忙人,趁这两天让我多招待招待也好……”
养由基果断道:“明天就走,这个真没办法。”
高卢会长长叹一声,怅然若失。
就在他们再次举杯的时候,外面传来争吵的声音。这声音并不算重,厨师们兀自专心烤肉,只是女仆端酒上来的时候不心抖了一下,显然注意力被外边吸引去了。
高卢会长面色不愉道:“怎么回事!惊了大神们喝酒?”
女仆赶忙道歉。
高卢会长原以为争吵声很快就消去,没想到一直持续到现在,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伊恩默默喝酒,脸上有了异色。
这一幕被养由基观察到,他举杯,和伊恩碰了一下。
佣兵进来汇报,支支吾吾地说,外面有个人,长得和伊恩一模一样,要伊恩出去见他。
养由基闻言,耸然一惊。
高卢会长还待问伊恩的意思,伊恩已经站起,他说:“你们继续就好,我马上回来。”说着便走了出去。
……
麒麟公会的佣兵看到伊恩,忙不迭告诉他,对方忽然消失了。
伊恩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他起初迈出几步还只是往街上走,步子越走越快,直到穿过路中央时,突然跨出大步。
第一步踏出了两三米远,第二步就已经踩在了更远一倍距离的围墙跟前。
他信手一攀,曲伸身体,眨眼间翻到墙头上,然后脚下展开法阵,越过对面屋顶。
麒麟公会的佣兵们不知他去干嘛,直到伊恩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身报告给会长。
高卢会长听闻消息愣了一下,再转头,竟发现养由基也消失在原来的座位上了。
……
夜色下,长街。
与伊恩长相相同的男子忽然回过头,道:“来了?”
伊恩道:“找我什么事?”
那人道:“我就是在害怕,你最近是去搞什么玩意儿了,一点响动都没有?我事情都做完了,你这一声不吭的,让我感觉很不安啊。一宿一宿没睡觉,头发都快掉光了呐!诶,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干了什么?”
伊恩道:“我知道。”
那人道:“我说不该啊,像你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么是还没死过几次,要么是已经死太多次了,把怎么应对都琢磨透了,不会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那等着我吧?”
伊恩两手一摊道:“我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无解。”
那人道:“看来你是胜券在握了,我是不是应该为你鼓一下掌?”
伊恩道:“我是觉得全无可能,只是在挣扎一下而已。”
那人道:“你还真跟我不像,句句都在说实话,我都有些搞不清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了?”
伊恩道:“如果我说的都是假的,做的也是假的,做什么都是装出来的,那你跟我还有什么好谈的?”
那人道:“没别的,就是单纯想看看你。许多日子没见了,怪想念的。”
伊恩道:“不是。你是心里没底了,想看看我的底。”
那人道:“有意思吗?我们难道是敌人?”
伊恩道:“你应该是这么想的。”
那人道:“那太让我伤心了,亏我把你当作好兄弟,趁你脱离联盟的功夫,挖过来帮哥哥的忙呢。”
伊恩道:“帮你什么?在粮食里下毒,让整个城市感染?”
那人道:“我之前的计划确实是这样的。”
伊恩道:“你现在的计划不是这样吗?”
那人道:“你要是信的话,为什么不阻拦我?”
伊恩道:“我之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你这个时机掐的太好,我忙不过来。”
那人道:“对!你说的都对,我相信你说的这些都是大实话。没想到我们两个人是同一个人设,竟然有这么大的不同!”
伊恩道:“我们的确有很大不同,你只会对我说假话,而我只会对你说真话。”
那人道:“我信。”
伊恩道:“我不想你做的事情跟我有任何关系,我的责任很简单,只想让这个故事在该完结的时候完结,但是你总要搞事。”
那人道:“我信。”
伊恩道:“你的想法完全是错误的,你知道我的能力,我已经看过结局了,那完全不正确。”
那人道:“我信。”
伊恩道:“不,你不信。你既然不信,我们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我接下来还要跑路,只不过这个跑路也是徒劳挣扎,因为你的计划确实天衣无缝。”
那人道:“你跑吧,我放你离开。”
伊恩道:“我的主角之书你不想要?”
那人道:“我不要。”
伊恩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他们之间的对话确实毫无养分,伊恩不知道对方这时候突然出现是什么寓意,之前失败的重启从未出现过这个场景,就算伊恩知晓接下来发生的事,但对眼下这件,还是一无头绪。
难道对方真的是想念自己,临时起意来看看?
伊恩哑然失笑。
就在这时,数道闪电从天而降,瞬间贯穿了对方的身体。
伊恩一转身,竟看到那人临死前大惊失色地表情。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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