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黄昏,天空中飘着风。
风里能嗅到醉人的清香,好像是酒,好像是花。
平民,花家。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看不到一个守卫。
园中载着树,一猫一狗自由地追逐嬉戏,见人来了,丝毫不觉得生分,反而在草坪上打了个滚,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张望过来。
翡翠琉璃瓦,灯火阑珊下,石阶美如白玉、熠熠生辉。
大白站在台阶前,静静地等着四个人走近。
“大老爷,好久不见。”伊恩先打了个招呼。
“叫我大白就行了。”大白的目光从四人脸上各停留了一阵,这才继续说道,“看来你们把自己手头上的事情都忙完了?”
佣兵们发生的事情平民竟好像知道一些,大家都有些诧异。
伊恩道:“忙完了才敢过来啊。”
大白点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后边走。”说罢,转身朝里间走去。
这里房屋的风格和外面的几乎雷同,四个佣兵在走廊中穿行,仍然感受到了极大的不适。
对这建筑、景色、还有人。
平民自身和平民相关的一切都会给佣兵这种特殊的感受。
不是对佣兵身体真正造成了什么伤害,仅仅是心理上的不舒服。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强迫着人不停否定自己——
我的行为是错误的;
我的思想是幼稚的;
我的观念是陈旧的。
无论他们同不同意这种说法,无论平民也坚持“生命平等”这一理念。
当佣兵们面对平民时,总会不由自主产生一种自卑感。
有关平民的一切都是诸神的造物,天然凌驾于佣兵之上,而佣兵只配卑微到尘土里去,连见到阳光的资格都没有。
伊恩、红玉、叶星星、养由基,四人都是有勇气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战斗强者。特别是伊恩,更是连死亡都经历过无数遍。
但他面对平民,浑身依然会涌现出极不舒服的感觉。
他们被大白带到了一处豪华卧室。
墙上贴着巨幅的离骚公会宣传海报。
相隔一堵墙的更衣室内,十来套旧迹斑斑的盔甲被挂在衣柜里,并用玻璃和灯光营造出展柜的氛围。
大白推开通向更衣室的半透明隔门,对里面叫了一声:“起来!”
众人这才看清墙角落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披头散发,满脸胡渣,非常邋遢的模样。见众人来了,也没什么太大反应,木木呆呆的。
叶星星有些搞不清楚情况,疑道:“这是谁?”
他们来这里好像不是吃顿饭这么简单。
只听大白说道:“你们认得出他吗?当初在展销会见面的时候,你们一共有五个佣兵。”
叶星星反复辨认了一下,问道:“他不是那个叫花美男的吗?”
要说跟在场四人都见过的平民,也就花家这几位了。
花美男的飞机头当初令人印象深刻,在叶星星和养由基眼里,他还是个挺好说话的平民。
只是没想到,时隔不久,这个人竟然变成这幅模样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白摇头道:“他的身体的确是我表哥的,但灵魂可不是。”
“哈?”所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只有伊恩的脸上还很是镇定。
大白道:“还没搞明白吗?我表哥的身体被你们剩下那个佣兵占据了。”
“我们剩下那个佣兵……”
伊恩提醒道:“风零语。”
众人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结合刚才所说的“见面时候一共五个佣兵”,原来大白指的除了在场四人,剩下的那个竟是风零语。
跟班见伊恩好像穷有成竹的样子,凑近了轻声问道:“师父,你是不是在这里死过一次了?”
伊恩道:“嗯。”
叶星星听到名字时吃了一惊:“风零语不是死了吗?”
大白拽了一手那个披头散发的男人,道:“你快起来!”
那人双目无神,垂头应道:“我不敢,主人。”
见他这个怪里怪气的表现,叶星星惊疑不定:“风零语,真是你?”
红玉对此大感疑惑,她印象中的风零语,是一个非常自负,而且有些中二固执的法师,跟眼前这个落魄呆板的男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她忍不住又问伊恩:“风零语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伊恩道:“你要是去看电影,就不要老是问东问西的。”
红玉轻笑道:“你怎么知道?改天陪我去看一场呗。”
伊恩没搭理她。
这跟班好像有点放飞自我的意思了,什么环境下还这么目无尊长。
养由基细细地打量,疑道:“他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是不是平民老爷做了什么,把他玩坏了?”
大白道:“需要做什么吗?你们看清楚,这个人现在的样子,不就是几百年前你们奴隶原本卑躬屈膝的模样吗?”
此言一出,众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自从你们上次教会我表哥怎么通灵之后,他回家又试了几次。我们本来不觉得他拥有特殊能力有什么不好,既然要玩,就随他玩。没想到他竟然命令区区一个佣兵附身到自己身上——真是疯了!”
大白说着,情绪有些激动起来。
他本来不是会把“区区佣兵”挂在嘴上的人。这个搜藏着佣兵装备的房间是他的卧室,像他这样会把佣兵的武器装备收藏在房间里的平民少之又少。
但喜欢佣兵是一回事,自己的家人被佣兵伤害又是另外一回事。
众人看到大白压抑在眼中的怒火,联想起花家曾有一个平民在展销会失踪,至今没有找到踪迹。
伊恩作为理事被一撤到底,最大的原因还是来自于平民方面的压力。
现在问题又抛到了邪能果实上来。
感受到几双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脸上,养由基无奈道:“通灵果实确实有这种使用方法,可以让能力者使用一部分亡魂的能力。但正常来说,法力消耗完后他们就会接触合体状态才对。”
伊恩道:“所以以普通人的法力来说,他们可以合体多久?”
养由基两手一摊:“像我这种没刻意锻炼过的,也就五分钟多点吧。”
伊恩又问:“那像风零语那种呢?”
养由基道:“再夸张也不可能超过一个钟头啊——你在想什么呢?合体消耗的是能力者的法力值,而不是风零语那个鬼魂的,平民老爷总不可能去锻炼精神力吧?”
关于精神力的话题,大白显得一点也不关心,他只问道:“所以你们到底有什么办法搞定这件事?”
“你问他。”众人都指向伊恩。
伊恩奇怪道:“为什么突然说到我身上来?”
邪能果实明明是星辰公会的东西,星辰公会副会长就在这里,这种问题难道不应该是养由基来全权处理?
跟伊恩又有什么关系?
叶星星道:“你难道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
养由基道:“既然你已经死过了,那总不可能是在这种地方死的。”
红玉道:“现在应该怎么做,你直接告诉我们呗。”
伊恩无奈道:“你们就这么相信我说的话,也许我是瞎编的呢?”
养由基道:“你是瞎编的吗?”
伊恩道:“不是。”
大白也转而看向他。
伊恩摇头道:“我一个人当然搞定不了这个问题,事实上,该做的我已经做了。”
闻言,大白返身望了一眼被风零语上身的花美男,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伊恩,渐渐有些失去了耐心:“你从进门到现在什么事情才刚得知这件事情,你做了什么?”
伊恩道:“人内心的阴暗面会在另一个世界投影出怪物,一般人内心总会有点负面能量,也不至于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但风零语附身到花美男的身上后获得了巨大能量,在魂界创造出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心魔。我在来之前,已经将那个心魔消灭了。”
大白道:“我听不懂你说的那些,我只知道,他并没有变回来。”
伊恩道:“没错,因为心魔是‘果’,不是‘因’,原因还在花美男身上。如果他们不解除附身的状态,魂界还是会出现心魔。”
红玉问道:“那个心魔会越来越强大吗?”
伊恩道:“那不重要,不管心魔强不强,总归是要人去解决的。”
大白道:“所以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伊恩道:“容我再次强调一遍,我已经搞定了属于我的那份工作,现在要解决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你。”
他指着花美男道:“其实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办法才能让他们解除附身,这个办法你是知道的。”
大白本不相信,他和伊恩持续对视,良久,大白的脸变得煞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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