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领到命令后，张未笙便匆匆离开，虽然时间过去很久，可她仍旧忘不了天子震怒时的样子。
她可不想再次面对。
如他所料，皇帝眉头紧锁，那股怒火似乎已经能用肉眼观测。
“陛下，以神将之力，不过数日便可安定南方，何必这么生气呢？”
苏枕河在他身后悠悠的说。
“我气不过。你们说，他怎么敢？怎么敢以夏国官员的身份背离？是觉得我年幼可欺吗？”
皇帝稚嫩的声音相比一月前已经粗了不少，继承天地玺后，那种与生俱来的铁与火渐渐浸透他的灵魂。
“这便是国家在堪称软弱的投降后可以预见的乱象…未经战乱，远离首都，不受教化，那些乡民又派系林立，可能连自己是夏国人都忘了，又何谈对陛下的忠诚呢？”
苏枕河依旧面色冷静，就像在对皇帝讲课一般。
“我们做臣子的，也难逃其咎。他说国泰民安，我们就信了不成？没去实地考察，没派斥候暗中刺探，偏信一家之言，虽是工作忙碌所致，亦该处罚。毕竟，那两位做贤人的，怎么就能发现错漏？”
大臣们都站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开腔。
白晓不在朝堂，张未笙离开不久，其余三位一等国公都镇守一方，苏枕河便是这长安城内除却皇帝外最有权势之人。又有谁敢在刚刚做出错误判断后再开口辩解？
“有理。”皇帝低垂眉眼，扫了大臣们一眼，“念国家危难时诸位不曾离去，此事既往不咎。可若再犯……”
“不敢！”
随着第一个人跪下高呼，那浪潮又一次重现。
无论是身着紫色朝服，还是红色朝服，此刻都尽了自己全力迅速认错，似乎不这样做就会被追究责任一般，即使那件事与他们并无关联。
一片呼声中，皇帝轻轻合上双眼。
“朕累了，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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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南侧，驻军所在地。
长久以来，这里都不允许平常百姓入内，人们只能在结界外偶尔听到的铁器碰撞声中确认自己国家的军队仍旧活的很好。
“出征令已下！”
张未笙的副将在高台上呐喊，声音借由传声设备在整个营区回荡。
“机械部队所有单位——检查装甲情况！完成急行军保养！装填月水、药剂！辅修师及侍从全部就位，做好远征准备！”
“是！”
听到如同雷霆一般的吼声，他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喊道：
“炮兵部队所有单位——检查装备情况！封装入武器匣！携带第四号、六号、十七号弹药！限时三个时辰！全军务必完成整备！”
“是！”
“此次任务不留俘虏！重复，此次任务不留俘虏！皇帝陛下亲口下令，见敌皆杀！”
副官揉揉嗓子，缓解了一下刺痛的感觉，他看向身旁那个百无聊赖到躺在摇椅上发呆的少女，没好气的说：“大人，命令都下完了，该您做出征前的讲话了。”
“诶？”张未笙把视线从天空中移开，伸了个懒腰，把身子缩成一团，楚楚可怜的讲：“不能直接出动吗？”
“这是夏国传统！何况这几支魔动装甲部队都刚刚建成，一大半都是新血，您得树立一下光辉形象才行。”
“好好好，真是的，麻烦…”张未笙站起身，将绣着金线的纯黑色军装外套披在身上，“全体注意！”
甚至不用借助机械设备，元素们自然而然的将她的清澈声音放大了几十倍，整个军营的视线都被这个突然出现在高台上的少女吸引——
“咳。”她将拳头放在嘴边，装模作样的清清嗓子，“想必大家都知道，我是夏国新任神将。最近有些忙，可能有的人还未见过我。”
凡事有些官职的人都被她亲自接见过，都近距离体验过这个少女身上如同巨龙般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自然是不自觉的挺直了腰板，放下手头工作，面色不变的重新编好了队列。
而那些近几日新征入伍的年轻人却发出了隐隐的窃笑，而后被自己长官狠狠地敲了后脑勺作为警告。
“哎，也不用这么拘谨。”她笑嘻嘻的坐在台子的边缘，套着靴子的纤细腿一晃一晃的，似乎心情不错，“我说，大家都是为什么参军，又怎么会选择我的直属部队？”
先是一段沉默，而后在她鼓励的眼神下，有个新兵上前一步，大声回应到：“报告将军，是为了扬名立万…当然也要挣点钱，养我家里那口子和我老妈。毕竟装甲部队的待遇最好嘛。”
说完，在一片哄笑中，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退了回去。
“好！还有呢？大家都是为了挣钱吗！这样我未免也太难过了。”张未笙捂着胸口，故作夸张的说。
有了出头鸟，气氛自然热闹了起来，新兵们一个个积极的介绍起自己五花八门的梦想，到最后连一些军官都参与了进来。
为钱，为名，为官爵，为家人的期待，为了保卫祖国，为了有朝一日的国家崛起……
不论高尚与否，张未笙都笑着点头回应。
“我能和诸位一起站在这里，是三生之幸。”她托着下巴，轻轻说，“夏国之未来，自诸位始，自文部诸臣始，自千千万民众始。”
“若日后夏国崛起，是诸位之功，是民众之功，唯独与我们权贵无关。因为我们拼死战斗，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诸位哪怕有些心思，却总是为了家国大义。”
“我希望诸位能得偿所愿，不管是加官进爵，还是在一次次的战斗中掠夺到足以让妻儿能安度这乱世的财富，我都希望大家能实现…当然，实现愿望的前提，是要活着回来。”
“当下世道昏乱，内有此番乱军贼子当忧，外有夷狄窥伺不得不惧，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而风俗日以衰坏。四方有志之士，莫不进朝为官，莫不参军入伍。”
“仅愿这天下路途坦荡，我们能胜了再胜，愿陛下皇恩浩荡，护佑我们平安归来。”
张未笙用手撑地，站起身来。
“诸位，你们幸福吗？”
军士们还沉浸在她刚刚的发言中，短暂的沉默后，许多人轻声回答：“是的，幸福。”
“那就好。”她的声音渐渐高亢，有一种莫名的狂热在其中蕴含，“我们此番前去，是为了保护幸福。保护自己的和在意的人的幸福。夏国就真的疲弱至此？能叫一个的白莲教骑在头上？为了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此战必要胜利！必要将叛军的一切希望断绝！”
“不必为后方的亲人担心，若你们为国捐躯，你们的孩子都会有最好的待遇，你们的家人都会由我亲自供养！”
“现在收拾行装，三个时辰后出发！”
“是！”
没有人继续窃笑，也没有人再发出叹息，所有人心中的怒火都被这几句话点燃，又将这激情转移到了手头的工作上。
“呼。”
张未笙叹了口气，瘫坐回了躺椅上。
“只要您想做，还是能做好的嘛。”
副官拿起搭在手上的毛巾，擦拭着她细密的汗珠。
“总感觉像是骗了他们。我真的能带他们得胜，能让他们都活着回来吗？”
张未笙扶着额头，眼神飘忽。
“您一定能做到的。”副官眯起眼，笑着回答，“我们都如此坚信。”
“好。”
她低声回答，声音柔软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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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时辰后，一支几千人的部队迅速在南燕门集结，他们就像沉默的钢铁洪流，不发一言的暗自涌动。
一时间，前来送行的士兵们的亲属哭作一团，又把手中的水与鲜花朝他们身上猛地扬去。
可他们都紧闭双唇，恪守着百年未变的军纪。
张未笙走在队伍的最前端，右手牵着自己的战马。
待最后一人走出城门后，她抬起头，跨上马匹，深吸了一口气。
“全军——”
所有人立刻紧了紧手中的缰绳，随着她的动作一同上马。
“冲锋！！”
只是几个呼吸间，那些有着妖兽血统的马匹就载着夏国最神秘也最强大的两支军队跑的没了踪影，若不是城墙上的众官员都有着修为在身，甚至都无法看清远去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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