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张未笙便穿戴整齐候在了正阳门前。
原本依着她的性子,是要百官都快到齐的时候,才慢悠悠的自将府出门,在路上架构全新的限制沟通元素的禁制手法,好节约出她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
可每个不同往日的举止背后,往往都透着某种诉求。
自然,她也不例外。
今日前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求亲自去南疆平叛。
苏枕河已然答应了她会给予帮助,再加上不由自主的想到即将到来的征程,着实让她放心了不少,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沸腾。
毕竟说来甚至有些可笑,她身为全夏国武官的顶点,力量的化身,暴力的代名词,到现在为止却未曾打过一次胜仗。
若是情报没出错漏,那想必这次所谓的平叛之战只是区区练兵,胜利是早已经注定好的事情。
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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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没叫她等太久。
正是夏皇新登基的时候,现在一切百废待兴,所以官员们每天都过得十分忙碌,就连白晓也去了京兆郡视察…哪怕是三日一次的早朝也来的迅疾,有的人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毕竟从皇宫两里外就要下轿下车下马,对修为不深的人而言,有些疲累自然在所难免。
自她等待起约四分之一个时辰,百官就陆续到齐。下禁制、入宫、行礼……已经重复了起码百次的动作她做起来信手拈来,未戴戒指的纤细手指在空中行云流水的画出大片大片的晦涩符文,她一直冷着脸,像是尽忠职守的机器。
例行的汇报后,她站起身。
“陛下。”她看着全殿最高的那个座位,不徐不疾的说:“我有一事相报。”
“何事?”
皇帝严肃的问到,脸上已经有了初具规模的威严。
“南疆真越郡有邪教作乱…一月前曾有提过。可那时我无暇脱身,便派出刚出关的白起前去打探情报。我本以为这事情可以让他自己解决,可就在昨日,”她顿了顿,从衣带内侧拿出白起传回的布条,“我收到消息,白副将已然陷入苦战,看来邪教已经成了气候,为了将叛乱的种子早日掐灭,我愿亲自出征。”
“万万不可!”
见皇帝陷入沉吟,像身边的老师和幕僚们问着什么的样子,文官中有一人站起说道。
“为何?”张未笙也不生气,淡淡的问了一句,“之前你们说大结界不可无人掌控,京城不可无人护佑,我才派出了白起。现在陛下登临九鼎,天地玺已然归位,禁卫军亦是重组完成。除却那位人皇,又有何人能在长安作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况且,陛下尚幼,兵权哪可随意予人…”
“王正议大夫。”张未笙打断他,“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是夏国的贤人。”
那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诚然,新皇登基,在担心民乱之前,更在意封疆大吏是十分正常的,可这种心的考量对三位贤人显然是不适用的。
“三贤人”这种看似分散权利的职位其实恰恰是维护夏皇统治最锋利的剑。
因为每一位贤人上任前,都要发誓与自己的家族断绝关系,发誓永不背叛夏国,发誓不可拥有私人产业。
这种对着九圣发下的誓言在突破通神境前都是不可违背的,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来源于国家,而在拥有天地玺的皇帝就等于国家本身的情况下,三位贤人的背叛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张未笙不再去看他,将头转向皇帝,她轻轻问:“陛下,您意下如何?”
皇帝没回答,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他将皇帝这个身份适应的很好。
那一刻,张未笙在他眼中看到了鸿沟。
可能贤人与皇帝能成为朋友的时代已经过去,以后的大家只能在勾心斗角中度过。
“刘尚书,你怎么看?”
皇帝将问题抛了出去。
那个身着紫色朝服的老人拱了拱手,向着众人说:“三日前军部都在忙着整编神将大人的三个直属兵团,所以都没来参加朝会。所以大人可能有所不知,真越郡刺史刚刚来报,地方上是风调雨顺,官乐民安,邪教早已被剿灭,正着手恢复民生。”
“你的意思是白起在骗我?”张未笙反问,“他有什么理由?”
“众所周知,那人是个武疯子,也许想与您比武,却找不到理由…”
“这不可能,因为…”
张未笙话说了半句,就被殿外的一阵高声呼喊打断。
“急报——”
那人十分急切,声音中带着颤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一路奔跑而来。
与此同时,皇帝身旁漂浮的天地玺红光闪动,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那老者发出微不可闻的叹息,头颅渐渐低下。
皇帝瞥了天地玺一眼,那躁动便很快停下。
“这是……”
众人都有些诧异,因为这种事在记载中从未发生过,有人甚至以为是天地玺的重新构建出现了问题。
“陛…陛下…大事不好了!我来自南州,真越郡出事了…”那人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
“慢点说,到底怎么了?”
张未笙皱皱眉,问道。
“是真越郡隔断了天地玺对其的掌控。”苏枕河自皇帝身后走上前说,“换言之,真越郡已经叛出夏国了。”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
“为什么?”
“陛下,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们急切的样子绝不是装模作样,那言语中透出的对夏国的爱也不像作假。
“安静。”皇帝轻轻说。
短短几秒,殿内就鸦雀无声。
“好了,看起来那位刺史是骗了我们。不管他是被胁迫也好,还是已经加入了叛军也好,他都不再是夏国的官员了。”皇帝冷着脸说,“刘尚书,按夏律,他该当何罪?”
“叛国当斩,全家连坐。若谋反…诛三族。”老者捋捋胡须,冷漠无情的说出堪称残忍的答案。
“好。”皇帝拍拍手,故意拖着长音,“神将忧患意识着实叫人赞叹,派出白将军探查这件事做的不错。她的出征请求…诸位怎么看?”
张未笙静静的站在原地,与突然喧闹的殿中众人格格不入。
苏枕河和她四目相对了一瞬,冲着她狡黠的眨眨眼。她很难不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多智而近妖…是这样吗?”想起墨念的评价,她在心中叹了口气,“还好他站在我这边。”
很快,众文官心中都有了答案。
“既然诸位都不反对,那朕便下旨了。”皇帝满意的点点头,“夏国神将张未笙。”
“在。”张未笙半跪在地,答到。
“命你率第一、第二直属兵团前去真越郡平叛,一切指挥权均在你手,凡事皆可自己判断,见敌皆杀。”
“领命。”听着这赋予自己极大权利的旨意,她嘴角上翘,露出了一个灿烂却又冰冷的微笑,“在此起誓,势必得胜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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