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墨念早早来到了狮心学院。
这个冠以皇家之名的大学里只收人才,不看出身,亦不收学费。每年有许多平民阶级的有才之士慕名而来,而后在堪称苛刻的入学考试中十不存一。
能够入学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换言之,他们早晚都是莱恩的栋梁。
但是同样的,每年都会有拼尽全力通过考试的底层人士发现自己身边还是少不了那些不学无术的权贵子弟,偶尔会有人愤愤不平的抗议,得到的回答却惊人的讽刺:
“他们能拿出一个天文数字的入学金,我们不管他是怎么得到的这笔钱,可这证明了他们是有能力的。”
“哪怕,这不是他们自己的能力。毕竟,人脉,家庭,也同样是评判人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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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念穿着一身灰色正装,脚下是那双从夏国拿来的牛津鞋。
不知为何,今日天气很热,他站在被阳光照的几乎透明起来的讲台上发呆,手里紧紧的捏着根白粉笔,袖口也蹭上了不少粉尘。
学校大门内不允许乘坐马车,这一路上他都贴着树荫,现在透过庞大教室内的落地窗向外看,那些年轻漂亮富有活力的女学生们手里打着太阳伞,纤细的腿部线条暴露在外,偶尔也有几个穿着带裙撑的繁复长裙的。
男学生的穿着却乏新可陈,几乎都是背带裤和衬衫,这和保守的夏国截然不同,在夏国,只有男人才能选择自己的穿着。女孩子们都裹得严严实实,几乎没有半点肌肤外露,像张未笙一样的怪异少女偶尔会突然奇想穿些西方来的短裙短裤,也经常被那些老学究挑毛病。
“还好他们加起来也打不过我。”
有一次张未笙被气得直翻白眼,她恶狠狠的对墨念吐槽着,墨念也只能无奈的摸摸她的头发。
现在距离约定的上课时间还有近一时,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坐了几对像是要避暑的情侣,趴在桌上说些不为外人道的悄悄话。
“羡慕吗?”
身侧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墨念吓得一激灵,看到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成静止的黑与白,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也是来上课的?欢迎。”他对讽刺的语气运用的越发纯熟。
“你会的我都会,我还跟你学什么?学你的穿衣打扮吗?”
心魔自然不甘下风,他从阶梯教室的课桌上硬扯下来一把椅子,转身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他看着那几对情侣,突然十足嘲讽的笑了起来。
“羡慕吗?”
墨念甚至没去看他,自顾自的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逃避可是最无趣的。”心魔叹了口气,“我远道而来,你不应乐乎?”
“君子不待恶客。”
“呵。君子还应冷静高雅,超脱万物之外,游与万象之间,洞彻大千局势,方能得取真相。”心魔冷笑着说,“可你来到莱恩以后,就没发现自己离夏国那个冷面君子越来越远?”
“人,总要做出适应环境的改变。”墨念停笔,靠在黑板上看着心魔,“将自己沉入虚妄中,才能有看破虚妄的机会。”
心魔的表情僵住了。
“你想让我继续在抛弃情感的错误道路前行,可你,不就是我的七情六欲本身吗?”墨念眯起眼,笑着说。
“不愧是我!”心魔突然大笑。
“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
心魔对墨念翻了个白眼,没接话茬。自顾自的走到一对情侣身边,打量起了那个年轻的伙。
“啧啧。”他一边咂舌一边评判着,“瞧瞧这领带,是穿背带裤时候该配的吗?居然还是斑点的,真是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还有这鞋,布制的!还有这么多泥点子,陈旧不堪,唉,莱恩也不是遍地黄金,人人斯文啊。”
“这女孩子倒是不错。剪裁合体,人长得又美。手上没有褶子,也没什么细的伤痕,皮肤又这么白皙,血管都分毫毕现,隐隐的还有些蓝色。看上去就是每天打了油和水银的贵族姑娘。”他又转身捏起那个女孩的下巴。
“跟这么个泥腿子谈恋爱,真是门不当户不对。你觉得呢?还是我们和未笙最配了对不对?”
他摇着头,不住地贬低、讽刺。
“朽木先生说过。”
墨念在讲台上站着没动,声音幽幽的传来。
“天不生人上之人,亦不生人下之人。”
心魔面露嗤笑,放开自己捏在女孩下巴上的手。
“本来还想多留一会。可我还有约会,就先走啦!”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顶礼帽,放在胸前,弯腰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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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恢复颜色后,那把椅子也回到了原处。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墨念扭头看去,看到科尔熟悉的面孔被几个平民学生簇拥着。
“不进来吗?”他对科尔招招手。
科尔仿佛没看到一般的把头扭到一旁,和一个脸上有雀斑的红发男孩说了几句,随后一行人走进教室,将右侧的第一排占满。
墨念不以为意的继续坐在讲台上发呆,玩弄着手中那根粉笔。
在发呆一道上,墨念的功力要比他的修为都精深,在他低着头的时候,学生们早就鱼贯而入,几乎占满了整个教室。
一是科尔的大肆宣传,二是他们想看看这个第二个来自夏国的老师到底有什么水平。
除了那几对情侣,男女学生泾渭分明的坐在左右两侧,似是没有一丝交际。仔细看去,只有少数贵族和平民坐在一排,让人不禁感叹,连象牙塔里也有鲜明的派系。
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地大了起来,最后几乎成了杂乱的交响曲,墨念猛地抬起头,挂在教室最后的钟表滴滴答答的,马上就要指向上课的时间。
他站起身,挺直腰板,抬手整理自己颈上的黑色领结。轻轻咳嗽几声,声音在浩然正气的帮助下在教室里回荡。
“大家既然来到这里,想必都知道我是谁。不过,我还是要自我介绍一下。”墨念笑眯眯的说,“我是墨念,夏国之君。我跟你们都差不多大,也许还比你们其中的一些人上一些,我早就听闻这里有着学术自由的风气,我也不会把任何个人恩怨带到课堂上。希望大家能畅所欲言。”
他戴上桌子上早已准备好的平光眼镜,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硕大的夏国文字。
“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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