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墨念又一次惊醒。
他沉默的坐起身，打开床头的灯又关上，就这样在黑暗中怔怔的凝视着虚空。
窗外有些许风声，他扭头看去，想着以后这样孤独死寂的夜晚会重复千万次，还是忍不住会产生些低落的情绪。
这样的日子里总要奢侈一把，于是他便控制着自身的浩然正气在空中流动、形成、凝结…白光微闪，一个晶莹剔透的冰杯出现在他手中，啜饮了一口其中的水，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心底响起。
“轻画，这接下来的百年里，我要醉上三万六千场！”
那是张未笙第一次醉酒时对他说的话，当时她脸红扑扑的，手里同样挥舞着一个冰杯。
他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挥手散去了聚集来的元素。
“我会回去的。”
他合上眼，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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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念真正从那种绝望感中挣脱时，发现自己已经被浩荡的民众裹挟着来到了礼堂前。
让平民进入内城区观礼，这是女皇仅限一日的恩赐，对她感恩戴德的人民自然是一早就蜂拥而至，将整条主干道堵塞。
自从起床后墨念就进入了一种类似梦游的状态，能来到这里多亏了他身后忠心耿耿的新任女仆。
在如此狂热的场面中，他打了个寒颤。
在夏国，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做到杀伐果决，却未来得及身体力行。而到了莱恩，他总是在下意识的反抗以神之名的杀戮，认为那是对人性的玷污…可是以君子之剑所斩的人，就都是大奸大恶之辈吗？
其实无论夏国莱恩，能决定人生死的还是手中握着权柄的人。如果正义与邪恶，道德与法律都是他们所规定，在场所有平凡者的命运便早已成了玩物。
因此，墨念心中无可避免的升腾起了一个可怖的想法。
“杀人无疑在任何地方都是罪行。可是否生而不凡的人有权利去剥夺平凡人的生命却不受惩罚？”
他没来得及细想，思绪就被一阵欢呼声打断。因为盛装打扮过、与往日大有不同的格莉斯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今日的格莉斯穿着白色的雪纺连衣裙--胸口别着代表皇帝身份的徽章。她的手套同样雪白，右肩挂着来自夏国的红色丝绸，身披和装饰着两枚鹰羽的礼帽同样颜色的深蓝色大麾，由两名穿着皇家卫队制服的男童为她拖着长到拖地的末端。
再加上她难得露出的严肃神情，真正女皇的威仪扑面而来，让墨念几乎喘不过气。
格莉斯缓步走下阶梯，来到等待授勋的那些功臣面前，她伸手在虚空一抹，凝结出一柄锋刃明亮到无法直视的骑士剑。
“我以莱恩之皇、圣剑执掌人之名宣布，对以下……”
民众的欢呼一下子达到了顶峰，自诩优雅的莱恩人把应有的矜持全然抛在脑后，将战胜国的骄傲写满在脸上，让墨念把他们心中的激荡一览无余。
这一刻，莱恩世界之巅的地位终于确立了下来。
接下来格莉斯说的话墨念一句也没有细听。
他这条背井离乡的丧家之犬混杂在一片浩歌中，如同茫茫大海中的一叶孤舟，即将被巨浪吞噬。
他的脸色很快苍白了起来。
克里斯汀有些担忧的问：“您怎么了，主人？身体不舒服吗？”
“不…”墨念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只是…从情感上有些接受不了。”
“您很讨厌莱恩吗？”克里斯汀眼睛里的光有些暗了，“也难怪，他们对莱恩的功劳就是对您故乡的伤害啊。”
“说不上爱与恨。”墨念对她微笑着说，“我还能站在这里，与你说这些大道理，而那些功劳簿上闪闪发光的数字都化成了黄土沉在夏国的山岳中。他们比起我要更加痛苦，可人要先活着，爱恨才有意义。”
两人对话时，那边的仪式正进行到高潮。
格莉斯面前有三位男子单膝跪地，她用手中的圣剑莱茵依次在其右肩、左肩、头顶轻点，再将一枚纯银制成的徽章束在他们胸前。
“……你们便是莱恩的利剑，美德的化身。”
墨念看过去时，格莉斯正好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感受到墨念的视线，她微不可查的对他眨了眨眼睛，随后面露威严的点头，将仪式进行了下去。
整个仪式进行了许久，民众的热情稍有些减退，可眼神依然流露出对格莉斯的崇拜和对莱恩强大国力的自信。
“授勋仪式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我要宣布两件事。”在完成最后一名战士的勋章佩戴后，格莉斯拍了拍手，将众人的目光汇聚。
“第一件事呢，是夏国的君来到莱恩，我打算赐予他伯爵爵位，但不封领地，他也同样没有对我兵源支持的义务。”格莉斯说，“我们莱恩是大国，礼数要做的周全些。除了这两点，他和其他伯爵享受同样待遇。”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汇聚到墨念的身上，让突然成为焦点的他有些不适应，可他依旧抬头挺胸正视着那些或是不解或是厌恶亦或是玩味的眼神。
“多谢，陛下。”墨念对格莉斯鞠了一躬，“无以为报，当为您效犬马之劳。”
格莉斯挥挥手，说：“免了你那一套吧。第二件事是我觉得我国已然强盛，为皇者也该有所改变，不然这乱世可会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即日起，我，格莉斯·斯卡雷特·克伦威尔将封号「大帝」，周边列公国须为我献上忠诚。”
格莉斯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陛下…”
没待他们说完，格莉斯便出言打断：“我意已决。”
“如若哪个公国不同意，那就出兵便是。”格莉斯的眼睛闪着寒光，“莱恩必将一统东大陆。”
狂热的浩歌再次响起，几个大臣反对的声音瞬间就被淹没，而某个尚未来得及被观察的伯爵早被抛在脑后，趁着机会，他对自己的女仆问道：“格莉斯也姓克伦威尔，你难道是皇族吗？怎么会来做女仆呢？”
“我不是皇族，是私生子。真正的皇族会同时冠上父母的姓氏，那是一种家族强势的证明，也是一种荣耀。”克里斯汀淡淡的说，“至于女仆…我们战斗女仆全都是贵族哦。是女官的一种啦，哪有连饭都不会做的女仆啊，这个名字只是陛下的恶趣味而已。”
说到最后，她俏皮的抿起了嘴唇。
“这样啊…”墨念抬头看着天空，“现在的莱恩立于云端，可也要心啊。毕竟，天上和深渊只有一步之遥。”
他已经无心关注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思绪已然飘到了几千里外那座雄城。
“也不知未笙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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